《向阳花开》南山南三木

14、第 14 章

　　同年十月的一天，向阳结婚了。那天天气出奇的好，阳光格外灿烂，很容易的就让人生出一种身在春天的错觉。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舒服极了。亲朋好友早早的来到家里，一边给向阳爸爸道贺，一边不停的夸赞着向阳。院里院外一片喜气洋洋。
　　自从嫁给聂源以后，向阳努力的学着去做一个好儿媳、好妻子。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这些家务活从向阳嫁进门的第一天就再也没让婆婆动过一下手。
　　虽说向阳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但是却没怎么干过农活，她就像个小学生跟着邻居一招一式的学，样子笨拙又认真。没过几天，左邻右舍都喜欢上了这个踏实肯干善良好相处的聂家新媳妇儿。
　　干农活和打仗一样，都是争分夺秒，大家跟比赛似的暗暗较劲：今天你七点下地，明天我六点下地，再后天五点不到地里就热热闹闹的了。也就是一顿早饭的功夫，地里已经有好几辆拖拉机开始犁地了。
　　因为没有经验，向阳扶犁的时候总是掌握不住力度，不光犁扶的东倒西歪，自己也摔了不知道多少跤，那些笨重又庞大的“家伙”不知道让向阳吃了多少苦头，一天下来，身上总少不了一片又一片的於青，特别是晚上，胳膊酸的饭碗都捧不住，筷子一次又一次的从手中滑落。但她从来都不觉得苦，在她看来，这是自己扎根农村的第一步，都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为了尽快学会各种农活和一些工具的使用方法，向阳还专门做了笔记，邻居们传授的“要点”和“秘诀”洋洋洒洒的写满了大半个本子，得空就瞄一眼，向阳在尽最大的努力学习，学习用最完美的方式去解决自己遇到的每一件事。只是她没看到，当她全心全意的付出的时候，公婆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得意至极的神情，更没早一点识破她们，那些自以为很聪明的小心机、小把戏。比如包饺子，本来好好的，前脚向阳刚进门后脚婆婆就不干了，不是说自己包的不好看就是腰疼病犯了。粗枝大叶的向阳总是让“受了累”的婆婆先去休息，婆婆临走的时候总无一例外的叫上女儿聂娇。留下向阳一个人在厨房又是擀皮又是包饺子。好巧不巧，等向阳把饺子煮好给婆婆端过去的时候，她的腰总是“刚好一会儿”地上永远少不了的是一层厚厚的瓜子皮。一次没什么，两次三次无所谓，时间长了次数多了向阳心里也会不舒服，只是她不想说出口。
　　慢慢的，向阳还发现聂源她们家人有一个很不好的坏习惯——公公婆婆除了爱占小便宜，还总去做一些小偷小摸的勾当。不是趁着天黑去地里偷一捆葱，就是大中午的跑去地里瞎转悠，不掰玉米就得几棵花生，反正不能空手回家，他们自以为自己很厉害，瞒过了所有人，其实真正的小丑是他们自己，他们做的那些事，大家都清楚的很，只是懒的说，毕竟在农村这些东西值不了几个钱，甚至有不少人当着向阳的面开他们一家人的玩笑：“以后不能说一家人都是那啥!小媳妇儿还是挺懂事的!”
　　被那么多人当面揭短，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向阳眼里噙着泪花:“爸!妈!以后再也别这样了。再这样咋还有脸出门？”公公婆婆一脸的不高兴。
　　吃晚饭的时候，聂源回来了，冒着大雨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我专门趁天黑去摘的，反正又没人看见，就是看见了，我也不承认，那么多人凭啥说是我？”向阳气的火不打一处来：“聂源，家里院外种了那么多柿子树还不够你吃？为什么要去偷？家里的不够吃咱去买，集上多的是，五块钱一袋你要多少有多少!你开四十多里的路光油钱也够买一袋柿子了吧？啊？”向阳越说越生气从聂源手里夺过柿子就往门外扔。被公公黑这脸抢走了：“扔!扔!啥东西都敢扔，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说不定那天把爹娘都给扔了!”
　　因为一袋柿子，聂源的爸爸妈妈黑着脸跟向阳冷战，不做向阳的饭，不洗向阳的衣服，自知没做错事的向阳不愿意低头，一家人就这么僵持着。如果不是小姑子聂娇要摆定亲宴，这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向阳非逼着聂源答应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做偷偷摸摸的事，如果再偷人家的一根针一条线就让他打一辈子的光棍。向阳实在说不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之类的话，聂源刚听到要发誓还有些紧张，听到向阳说再犯就让他做光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就轻松多了，嘻皮笑脸的说完又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大不了我天天做新郎，夜夜入洞房!”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坏习惯是天长日久养成的，想要戒掉自然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本来嘛，错认了，誓也发了，只剩下改了，谁知道一觉醒来，一切照旧，每次出门，他都能凑巧“捡”到东西，向阳可以容忍聂源一个大男人整天躲在家里偷奸耍滑不干活，把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扔给她一个人，也可以不计较公公婆婆在自己面前耍小聪明、玩心机，玩一些一眼就能看穿的小把戏。向阳难过的时候曾跟一个要好的邻居说过：“地里活再多，总有干完的时候，公公婆婆再不好，我也会孝敬他们，他们是聂源的爸爸妈妈，也就是我的爸爸妈妈!都说事久见人心，就算是石头我也能把他们捂热，可我不能原谅他们去做贼!这是一个人的人品问题，也是我的底线!”“我现在要是不管，他们更加无法无天，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临出门的时候向阳不无担忧的说。
　　每每看到他们围坐在一起，高高兴兴的吃着那些从地里偷来的东西，向阳的心里比吞了一大把苍蝇还要难受千倍万倍!恶心的连水都喝不下一口。向阳很奇怪，这些东西自己家里明明都有，就算是买也值不了几个钱，为什么要去偷？向阳不止一次的劝过他们，甚至拿离婚来威胁他们：“村子本来就小，总共才千把口人，你在村东头咳嗽一声，村西头立马能传来回音，这要是让人抓住了，戳脊梁骨不说，一辈子都别想抬头，”几个人像商量好的一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无意间看到聂源竟然躲在角落偷看女邻居上厕所!向阳寒心了，也失望了，收拾衣服住回了娘家。
　　住在娘家的那段时间，向阳开始反省自己的婚姻，聂源不光是个事非不分的胡涂虫，还是个典型的“妈宝男”凡事人云亦云，遇事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不管他爸爸妈妈说的是对是错都照单全收，不折不扣的执行，说句实话，有时候做错了事聂源自己也心虚，如果身边有人能劝劝他，不是没有回头的机会，可是他的爸爸妈妈不光不会帮他，还总拖着他继续越滑越深。看着聂源在人前恬不知耻的买弄着拙劣的口舌，跟个跳粱小丑一样出尽洋相而不自知。向阳恨不得扇他几巴掌，让他清醒清醒，特别是那句：“反正你已经嫁过来了说什么都完了，跟我离婚你就成了一个没人要的的二手货!”公公婆婆也在旁边附合：“是啊！是啊！入乡随俗!入乡随俗!”长这么大，向阳第一次听说入乡随俗竟然还有这个解释!
　　因为骨子里“从一而终”的思想，不管多后悔，就算心里的失望摞起来堆成一座山，向阳也没有勇气提出离婚，她不想成为别人嘴里那个“不干净”的女人，更不想因为离过婚而被别人看不起，所以只能认命，经常在只有她和聂源两个人的时候，声泪俱下苦口婆心的劝说：“聂源，咱争点气，以后堂堂正正的做个人，别叫人看不起好不好？”动情的时候聂源也不止一次的保证，以后一定做一个行得正坐得端的好男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冰化三吃也绝非一日之暖”为了爱，向阳愿意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改变，让他成长。
　　入冬的时候，聂源的奶奶病了，抢救了三天三夜，亲戚朋友都去医院看过了，聂源的爸爸妈妈做为长子长媳竟然一次也没去过，聂源的妈妈还在向阳面前夸自己有多厉害：“昨天你爸偷摘了几个柿子想往“老家”（他们对聂源爷爷奶奶的称呼）送，我看了他一夜，想吃我的东西，门都没有!我扔给猫喂给狗也不会叫他们吃一口!”向阳忍无可忍的怼了一句：“妈!要是聂源将来给你和我爸买东西我也拦着不让你会怎么想？大家都是一家人，何苦呢？”不出所料，聂源妈很快又开始了她那一套漏洞百出的“心酸史”，不同的是，这一次向阳也没能幸免。聂源妈盘着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谁劝都没用，哭了一晚上，不了解内情的人真还以为她在儿媳妇这受了天大的委屈呢。
　　一连几天，聂源还有他爸都不跟向阳说话，非逼着向阳去给她婆婆道歉。向阳不愿意再没有原则的退让，也不愿意一味讨好，助长他们家的歪风邪气！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吃东西，在聂源跟在他爸后面又一次找到向阳，逼着她给自己的婆婆道歉的时候，向阳晕倒了，
　　在医生的一再追问下，向阳不得已才说出了自己怀孕的事，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聂源的爸爸妈妈才暂时“饶过”向阳，婆媳关系也有所缓和。也不再追究向阳“偷偷”给爷爷奶奶送东西和钱的事，给婆婆道歉这个事也不了了之。向阳对聂源对他们这个家已经失望透顶，正好借着怀孕这个由头住回娘家，在这期间，他们说什么做什么统统与自己无关!
　　整个怀孕期间，向阳都是在娘家住着，几乎没怎么和聂源还有他爸妈见过面。暂时的相安无事让向阳产生了错觉，她天真的以为，有了孩子以后，自己和聂源还有他爸妈的关系都会有所改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谁也想不到，生孩子的时候才是向阳真正的苦日子开始的时候。
　　向阳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遇见这样倒霉透顶的事：“住院的时候，明明各项检查都正常，孩子也健健康康的，一点问题都没有，生产的时候突然就难产了，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连经验丰富在产科工作了近三十年的马小霞主任都解释不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眼看着胎儿胎心越来越微弱，马主任当即立断决定剖腹产，采用手术的方法把胎儿取出来。
　　本来对剖腹产抱有强烈抵触情绪的向阳，在得知孩子有危险的时候，没有片刻的犹豫，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好了一切准备，也做了最坏的打算。甚至要求医生：“手术的时候如果出现意外，不管外面的人说什么，一定先救孩子!”
　　向阳悲壮的躺在产床上，心里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小时候老师常说“付出就有收获!”对此向阳深信不疑，也一直努力的去达到老师的要求。这个时候才明白，并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收到等价的回报，凡事都有另外一种结局：“意外!意外!意料之外!”
　　“找不到产妇的丈夫，门口只有产妇的妈妈，可老太太不会写字，怎么办？”护士附在马主任耳边压低声音火急火燎的说。“找!多带几个人赶紧出去找，马主任吼了起来。一直留在向阳身边做胎心监护的主治医生看了看窗外:“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老婆拼死拼活的在生孩子，他却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聂源!你在哪儿？快回来吧！再不回来咱们儿子的命就没了!”向阳使劲掐着自己的胳膊，想让自己从这场可怕的梦里赶快醒过来。
　　事后，妈妈告诉向阳，那天她跟着护士找遍了所有聂源有可能去的地方：走廊、大厅、就连男厕所她都央求着人去找了个遍!结果连聂源的人影都没有见到。不光是聂源，她妈妈也不见了，两个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办法，向阳妈只好回过头苦苦的哀求医生：“医生，救人要紧，咱们先做手术，等他回来再签字，快点儿把手术做了吧！”可是，没有家属的签字那个医生敢做手术，尤其是现在，孩子的胎心几乎监听不到，一台手术直接关系着两条人命!更没人愿意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冒这个险，僵持了十多分钟，就在向阳妈急得差点给医生跪下的时候，聂源回来了，原来她们去逛超市了，她们竟然选在这个时候去逛超市!气不打一处来的向阳妈没好气的冲向阳喊：“赶紧去把字签了!”
　　自知理亏的聂源签过字，一直老老实实的在手术室门口坐着，他妈妈好像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手里提着满满两大包东西尴尬的站在那里。结果可想而知，因为耽误的时间太长，已经足月的胎儿因为缺氧胎死宫内，当医生宣布孩子死亡的那一刻，向阳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