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南山南三木

13、第 13 章

　　周围一直没有动静，身后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向阳睁开眼睛一看，眼前一个人都没有，矮个子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劫后余生的她挣扎着从冰冷刺骨的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裳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的头发，朝着医院的方向拼命的跑。
　　“砰!”的一声，向阳猛的推开护士办公室的门，什么都没说，径直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正在埋头整理病历的护士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怔怔的盯着向阳看了一会儿，像是明白了什么，冲着向阳微微的点点头，十分友好的说：“坐下来歇会儿吧！你放心，这里是医院，很安全的!”向阳盯着脚下的地板砖什么都没说。
　　如果说在这件事发生以前，向阳身上还有那么一点点自信和优势，在经历过这件事情以后，身上唯一剩下的那一点傲骨也给吓没了!无情的现实，再次给向阳以致命一击，毫不手软的夺走她身上最后一点自信，像丢垃圾一样把向阳丢在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任由她自生自灭。现在的向阳，有的只是沮丧和对自己的全盘否定，她在自己身上找不到一星半点的可取之处和优势。眼睛里看到的全是缺陷不足还有数不完的缺点。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对未来她不敢再抱任何幻想，她已经接受自己就是一个“失败综合体”的事实。不再尝试也不再挣扎：“既然上天执意要把人往死路上逼，我又何必再苦苦挣扎？再多的努力又有什么用？!”
　　天还没亮，向阳早早的做上了回家的列车。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经历的一切，感觉像做梦一样。
　　妈妈带着东东站在路边，风吹乱了她满头的白发，瘦小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脸的憔悴，比上一次见面又老了起码十来岁，看着像六七十岁的老人。东东也失去了往日的活泼与可爱，变得老气横秋，全身上下充斥与年龄不符的沉闷和迷茫。一身宽大的极不合身的衣服让本来就又瘦又小的他看上去更加的瘦小，真怕一阵风会把他从自己眼前吹跑!巴掌大的小脸被长长的头发遮住一半，整个人又黑又瘦又小又可怜。“姑姑!”东东一头扎进向阳怀里，委屈的哭了起来：“姑姑!同学们都笑话我，说我是个没人要的小孩，我再也不去学校了!再也不去学校了!”东东抽抽嗒嗒边哭边说。像个泪人一样。一直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掉一滴眼泪的向阳，一下又泪流满面。搂着东东不停的安慰他：“东东别哭!东东不是没人要的小孩，东东是爷爷奶奶的小宝贝，是全世界最乖最棒最听话的好孩子!”姑姑这次回来就是带东东去县城上学的，咱们去城里的学校上学好不好？”来不及和爸爸妈妈商量，向阳提前把自己回来的目的告诉了东东。一听说要去县城上学，刚才还哭哭啼啼的东东马上破涕为笑，转头不敢相信的跟奶奶再次确认：“真的吗？奶奶。我真的能去县城的学校上学。”“真的!”“我要去县城上学喽！!我要去县城上学喽！……”东东高兴的又蹦又跳，回家的路上说什么也不肯坐车，坚持要跟奶奶和姑姑一块走着回去，一路上，逢人就说自己马上就要去城里的学校上学了。
　　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一起，向阳跟爸爸说了自己想要带东东去县城读书的想法，爸爸沉默着抽完一支烟终于下定决心：“去吧!就像你说的，给孩换换环境，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咱们大人都受不了，何况是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家里现在这种情况，乌烟瘴气的，对孩子确实没有一点好处，没什么事比孩子的前途更重要!去吧！”一直乖乖躺在向阳怀里的东东，听了爷爷的话，终于放心了，没过几分钟就“呼呼”的睡着了。“过完年我也要走了，听人说新疆那儿的活多，工资高，你哥哥这一病，花光了家里的全部积蓄，虽说没有外债，也真成了一穷二白，以后东东要上学，长大了要盖房子，娶媳妇，随便那一样都离不了钱，我得想办法挣钱，再苦再难也要把东东拉扯大。看着他成家立业，不能叫你哥人都走了，还牵挂着家里!”
　　来到县城，东东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在学校交了很多好朋友，每天都过的很开心，很快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以前那个活泼开朗聪明伶俐又乖巧的东东，他又回来了!
　　白天，向阳准时做好可口的饭菜，东东上学以后，她经常到离家不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报刊亭，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杂志，天文地理、医疗养生，虽然不能说是包罗万象，却也应有尽有，每次向阳都会挑几本带回家，一有机会就如饥似渴的品读，尽情的从书里汲取营养。那个时候，虽然她们的生活异常清贫，家里除了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再也找不出一件像样的家用电器，除去基本的日常开销，手里总是紧巴巴的，很少会有多余的钱，小学六年，从来没有给东东买过一件高档的儿童玩具，但她们从来不缺少快乐，每天都过的特别充实。
　　星期天，向阳会带上东东，来到当时全县最大的图书馆——新华书店，各自选上一本自己喜欢的书，在书店一坐就是一上午，在书里吸取养分，用知识武装自己，让自己一天天的恢复，也会趁着春光大好，和妈妈一起带着东东去野外踏青，感受大自然的美，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养成了东东自信乐观积极向上的好性格。
　　向阳在为东东感到高兴的同时，也深深的为自己庆幸。放弃学业留在县城看似牺牲很大，却让自己有了更多的时间疗伤，卧久者必远行，伏久者必飞高!岁月从来就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把你伤的体无完肤，也可以把身上的伤疤变成最坚硬的铠甲。无常的命运可以夺走一切，但它绝对夺不走一个人的信念，因为它早已溶进血液深入骨髓，是你独一无二的标签，好比是冬天的枯草，任凭寒风肆虐，那怕被积雪覆盖，更或者是被大火烧的化为灰烬，看似生机全无，实则在地下暗暗的积蓄能量，只待残冬一过，春风吹春雨下，它就会在第一时间抽出嫩芽，向着太阳努力生长!用不了几天就会是另外一番景象：“花红草绿，鸟语花香。到处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虽然那个时候向阳还是很迷茫，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里，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牵引着她，有了这股力量，向阳才有勇气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才不至于迷失最初的方向。向阳把自己当做一块磁铁，努力的吸收身边一切美好的东西。她不止一次的在日记中写下这样的话：“虽然上天让我比同龄人经历许许多多的坎坷，遭受了数不清的磨难和痛苦。更让我吃尽生离死别的苦头，但，这绝对不能成为我放弃自己的理由，相反我要以次为动力，更加用心更加努力的走好人生的每一步，我要活的比以往更精彩！总有一天，我会用我的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证明我的优秀!”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六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东东该上初中了，和所有人想的一样，东东很顺利的考上一所重点中学，高出录取分数线整整三十多分!向阳的爸爸妈妈高兴坏了，对于他们这个苦难重重的家庭而言，这真的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向阳妈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一家人很难得的聚在一起庆祝。戒酒多年的向阳爸再次端起了酒杯。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向阳妈放下手里的筷子，和向阳爸对视了一眼。笑眯眯的轻声说：“前两天你胡叔叔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啊？”向阳不由得一愣，虽然在农村，自己真的是个大姑娘了，可她真的不想结婚，连一点这方面的想法都没有。现在东东大了，爸爸妈妈的身体也还算硬朗。无牵无挂，正是再次拼搏的好机会。可不能轻易的放弃，她还要重拾梦想，好好努力，拼上一年，争取再考回母校的研究生，弯道超车，和那些读研的同学一块毕业。时间那么宝贵，怎么可以浪费？向阳刚要开口，转念一想，这么多年，一家人天南地北的四处分散，除了过年很少有机会像今天这样聚在一起，向阳不忍心在这个大喜的日子扫爸妈的兴，又不想答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低下头不停的往嘴里扒饭。
　　见向阳一直闷头吃饭，向阳妈又夹了一块肉过去：“虽然，咱们很少在家，对三里五村的人不是很了解，但凭你胡叔叔和你爸这么多年的关系，应该错不了。就是家里穷，真要嫁过去少不了要比别人辛苦，难上三年五载的!”向阳低着头继续吃饭，一直不开口的爸爸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闭着眼睛沉思了好大一会儿才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都是咱们这个家把你拖累了，要是你哥哥还在的话，你怎么可能回来，肯定留在大医院上班了，就凭你的成绩，留在大医院那是板上钉钉的事。都是这个家把你拖累了，爸心里也不好受!”爸爸的话让向阳坐立不安，当场答应爸爸妈妈，说自己会好好考虑考虑。
　　晚上，向阳早早的关了灯，往事一幕一幕，不停的在脑海里重现，从内心而言，真的很想再去闯一闯，痛痛快快的博上一次，就算是失败了也不会后悔，至少自己努力过、拼搏过。一生都不会再有遗憾。可是，她又怕，她怕同样的悲剧会再次重演，上一次就是太向往外面的世界才会连哥哥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这么多年，没有一天不是在悔恨和煎熬中度过，无时无刻不在被自己的良心遣责。特别是最近两年，爸爸妈妈的身体肉眼可见的一天天衰老。就算是真的走出去，真的能做到心无旁骛？谁能保证悲剧不会再次发生在自己身上？能让父母安享晚年同样是一份了不起的事业。事业上再大的成就都比不上爸妈脸上一抹舒心的笑容。
　　“条条大路通罗马！”成功的道路也并不是只有留在大城市一条，只要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说不定农村的环境更宽松，更容易接近成功。“我要留下来，留在爸爸妈妈身边，好好的陪着他们照顾他们，让他们拥有一个幸福快乐的晚年!”
　　当向阳把自己的决定告诉爸爸妈妈的时候，他们高兴坏了。向阳更是当着胡叔叔的面说自己不在乎对方的经济条件，现在是穷是富都不要紧，关键是人品，他必须是一个堂堂正正踏实肯干的人!只要人争气不怕没有好日子过!遗憾的是向阳忽略了自己跟胡叔叔打听男方人品时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事后细想起来才发现原来一切早有端倪，怪只怪自己当初太大意。
　　因为太容易相信别人，向阳在只跟对方见过一面，通过几次电话的情况下，冒冒然的同意结婚了，也正是因为自己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才导致向阳日后独自吞下这杯苦酒，并且为次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是她怎么都想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