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南山南三木

12、第 12 章

　　一个人心事重重的来到县医院的住院部，两条腿像不受控制一样，来到那间哥哥住过的病房。越看越觉得里面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就是哥哥，就连坐在旁边的那个阿姨，和妈妈也越来越像。“爸爸”“妈妈”还有“嫂子”有说有笑的陪着“哥哥”……向阳渐渐的分不清那个是现实，那个是幻觉？相似的两个人一会儿重合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一排笑盈盈的脸齐刷刷的看着自己。向阳不止一次的想要冲进去，理智告诉她：“那不是哥哥!那不是哥哥!”她的哥哥离开这个世界已经大半年了，再也回不来了!“啪!啪啪!”向阳用力的拍了拍脸，努力的想让自己清醒清醒。嘴里一边一边的念叨：“不是哥哥!不是哥哥!他不是哥哥!”
　　向阳站在门口，泪流满面的看着里面忙忙碌碌的一家人，想象着哥哥在这里经历过的一切，心口一抽一抽的疼，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刀一下一下的往上戳一样，她甚至能感觉到刀子刺破皮肤穿进胸膛时与骨头磨擦而发的“咔嚓”声。因为心口太疼，向阳不得不弯下腰，头跟快裂开一样疼。“爸!你杀了我吧!别让我再遭罪了!求你了!爸……”哥哥痛不欲生的惨叫声在头顶盘旋。向阳快速的转着头四下寻找，走廊里、花池边草地上，那里会有哥哥的影子!只有他那痛苦无助又绝望的哭喊声在耳边回荡，一声连着一声，一声接着一声，“腾腾腾!”向阳猛的站起身，借着夜色的掩护跌跌撞撞的逃开了，幽灵似的在医院里到处飘荡。
　　“向阳!是你吗？”身后传来脆生生的呼唤：“真的是你，向阳!”慢慢的转过头呆呆的看了半天才后知后觉的开口道：“艳玲!”心里翻江倒海一样，好多好多的话一下全涌上心头，一肚子的心酸、委屈全卡在喉咙里堵在一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艳玲不停的掉眼泪。艳玲紧走几步一把拉住向阳的手：“向阳!你们家的事我都听说了，本来打算去看看叔叔阿姨的，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叔叔阿姨他们都好吧？你呢？”上上下下又把向阳仔仔细细的打量一遍：“叔叔阿姨年纪大了，东东还是个孩，你一定要撑住，有什么困难跟我说，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我……我……我……唉！”向阳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苦笑着摇摇头：“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能怎么说？说了又有什么用？有些事不是哭两鼻子就能解决的!”向阳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想为自己留下最后的体面。强撑了不到一分钟，情绪彻底失去控制，内心就像决堤的大坝：“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多希望这是一场梦，一场可怕的噩梦!只要梦醒了，生活还会回到原来的样子。跟从前一样!如果一切能回到从前，我宁愿拿自己的性命去交换!可它偏偏不是梦!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从出事到现在快半年了，半年一百八十天!这么长的时间，有谁知道我是怎么一天一天熬过来的？别人都在追求理想，享受生活。只有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中度过，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那么漫长。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折磨我？夺走我的一切，让我的生活过的如此艰难？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不甘脆让我死了算了!”向阳疯了一样边后退边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
　　突然，她停下脚步不哭不喊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哥哥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来：“向阳，不要这样，人总要学会自己长大!你的责任没人能代替，自己的路也只能自己走，为了哥哥，为了咱们这个家，你一定要坚强!”“向阳，大家都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心里比谁都难受!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还有那么多的同学，只要你需要，大家都会帮你”艳玲见向阳突然沉默，伸手扶住向的肩膀，一脸真的说。向阳一脸悲壮的摇摇头：“没用的，艳玲!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忙没人能帮!扛的住要扛，扛不住也要扛!我不想再被自己看不起!”这些话与其说是说给艳玲听，不如说是向阳在讲给自己听，她在用这种方式逼自己，逼着自己往前走!“向阳，你……你连我都要拒绝吗？”艳玲又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想要抓住向阳。“不!不!不!”向阳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远远的甩开手别过头不再看艳玲。“向阳，为什么要把自己封闭起来？为什么不让人走近你？我们是朋友!是十多年的好朋友!互相帮助难道不应该吗？”艳玲的真诚她看在眼里，向阳心里比谁都清楚，易地而处，如果有一天，艳玲遇到困难了，自己肯定会在第一时间竭尽全力的去帮她分担，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那结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现在的向阳打心眼里排斥别人对自己的帮助。那样只会让她更加的瞧不起自己!她所需要的仅仅是一份真心，只要能让她知道，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还有人在默默的关心着自己，就足够了!其它的真的不需要。向阳条件反射的往后又挪了挪身子：“艳玲，我不想被同情，更不愿意被施舍!、被恩赐!现在这个时候，还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肯帮我，敢接近我，这辈子就算我没白活。”向阳知道自己有些偏执，甚至有些不可理喻，可是她不想改变，好比刺猬爱惜它身上的刺，她要为自己保留最后的尊严：“艳玲，相信我，你的朋友她可以靠着自己的努力重新站起来，她没那么脆弱，也没那么容易被打倒!只不过我需要时间，”
　　向阳用拒绝文丽的方式再次拒绝了艳玲，也错过了第二次自救的机会，其实，就连向阳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自己好朋友的帮忙，明明她们都是自己可以信赖的人，想来想去，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畸形的自尊心在作怪!
　　差不多快十二点的时候，向阳“逃”出医院，她受不了别人看她的眼神，受不了医院沉闷压抑的气氛。一个人走在宽阔冷清的街上，冷风一吹，人顿时清醒不少，心里也没那么堵的慌了。白天繁华无比热热闹闹的商业街，现在格外的冷清，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路过，也是行色匆匆，昏暗的路灯把人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显得越发的冷清和寂寞。
　　向阳一下又一下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一直到现在，向阳都想不出来，究竟什么样的文字和修辞手法才能准确无误的表达出自己当时的那种心境，又或许那种心情根本就没办法用语言表达，只有有过相同经历的人才会明白!
　　向阳不知道自己在路上走了多长时间，只知道当自己再次停下脚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又一次的回到了母校。只是此时大门已经紧闭，就连门卫李大爷也熄了灯，只剩下门两边的路灯还在不知疲倦的工作着。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表：“再有不到五分钟就是一点了。”如果是这样，只要在医院和学校之间多走几个来回天就亮了，不用麻烦任何人!向阳为自己能想到这么“绝妙”的好点子而沾沾自喜，甚至有点欣喜若狂!完全没有意始到自己一旦这么做了将会面临怎样的险境。
　　凌晨三点多，向阳背着背包在路上慢慢的走着，走了这么久她累了也困了。两条腿酸酸的，又胀又麻。嘴里不停的打着哈欠。不经意间一回头，发现身后跟着一个长相猥琐的矮个子男人，三十岁不到的样子，也许压根没想到向阳会在突然之间回头，矮个子男人有些慌乱，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过了十多秒钟才强作镇静，故意把手插进裤兜，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嘴里吹着流里流气的口哨：“嘘……嘘……嘘……”眼珠滴溜乱转心神不安的四下张望。
　　矮个人男人一连串的反应，让向阳几乎百分百的确定：“自己遇到坏人了!”为了验证自己的看法，向阳故意快速的向前走，边走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瞥了瞥身后，“坏了!矮个子男人果然追上来了，亦步亦趋紧紧的在后面跟着。”向阳被吓的很快清醒，脑子飞快的转着：“到底怎么做才能逃出眼前的险境？”
　　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是一个十字路口，刚才路过的时候还有几个年轻人在吃烧烤，只要逃到那儿就安全了。主意打定，向阳撒腿就跑，刚跑出没两步，向阳就发现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麻烦的多!眼见事情败露，矮个子男人也跑了起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向阳甚至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她怕的要死又不敢声张，勉强拖着两条发软的腿向前跑。忽然，一只铁钳似的大手重重的搭在向阳肩膀上，几乎就在同时，一把冰冷刺骨的尖刀抵在她腰上。一个低沉沙哑又阴森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别动!”
　　又惊又怕的向阳很“听话”的站在路边，一动也不敢动!“天哪!我怎么这么倒霉？天底下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叫我摊上这倒霉透顶的事？”矮个子男人面相凶狠，一看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落在这种人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深更半夜遇上这种事，别人会怎么想？就算浑身是嘴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自己是清白的了!
　　“向阳!”向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眼睛仔细的听了听，没错!就是哥哥的声音，那声音已经近在咫尺：“向阳!向阳!”“哥!”向阳下意识的哭着喊了一句：“哥!你快来救救我!”矮个人男人浑身一颤，抵在腰间的刀不由自主的抖了两下，以为他要对自己下毒手，向阳绝望的闭上眼：“哥!”成串的泪水从眼角滚落。
　　好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矮个人男人收起手里的尖刀，钳子似的大手也松开了向阳的肩膀：“你去哪儿？我送你!”向阳刚一抬头就被矮个人男人的脸吓傻了，黝黑的脸上，一道又深又长的刀疤，狰狞又可怕!被吓的快要虚脱的向阳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马路上，膝盖针扎一样疼。刺骨的疼痛加上深深的恐惧，向阳忍不住趴在地上失声痛哭，“你去那儿？我送送你!”矮个人男人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的语气和腔调都温，柔了许多。向阳不明白矮个人男人为什么会在突然之间有这么大的变化，也根本没时间去猜测他这么做的目的，更加不敢抬头再看他一眼，双手扶着地哆哆嗦嗦的说：“如果你决定不杀我了，就请你离我远一点，我害怕——”向阳又哭了，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无路可逃又无计可施，向阳认命的闭上了眼。
　　“呼!”一阵冷风吹过，向阳的身体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矮个子男人面无表情的盯着脚边被吓得缩成一团的向阳，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一天。
　　那天也是这么冷。自己身患重病的妹妹，平静的躺在窄窄的军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破棉被，眼里含着泪嘴角挂着笑：“哥!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下辈子……我……还……还……还当你妹妹!”矮个子男人紧紧的抓住妹妹的手：“妹!你坚持住，哥这就带你去找医生!妹!——”矮个人男人凄厉的叫着，
　　矮个子男人扬起头，泪水从眼角滑落，转过身一步一步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