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回忆结束 他不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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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年闪身躲开，顺势也把叶芜忧拉开。
再回头一看，他们原先位置的旁边的木桩上，钉着几枚飞镖。
下手干脆利落，绝非善茬。
叶芜忧反应迅速，翻身跃上马背。宿年一把把系在一旁木桩上的缰绳扯开，也跃上马背，缰绳一甩，马儿立刻飞奔出去。
后面似乎有人要追上来，突然一阵人仰马翻的躁动，刚刚因为看热闹而聚集的百姓四下逃窜，又是一阵混乱。
叶芜忧和宿年都没回头，一下子骑着马离开。天上的雪落得更大了一些。
到了城中心一类的地界，天上的雪花又小了些，来往的人变多了，也不好让马继续狂奔。
宿年下了马，轻轻喘了几口气，看向他们来的方向，又不着痕迹地瞄了也跟着下了马的叶芜忧几眼。
遇到危险不能硬抗，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是过街的老鼠，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警惕不已。
不过叶芜忧到底什么来头，值得别人那么大张旗鼓地要刺杀。
想到这里，宿年自己摇摇头。算了，不要太好奇这些了。
宿年牵着马，领着叶芜忧，在人群中慢慢穿行。
突然迎面撞上了个人。
“是你。”宿年皱了皱眉，眼前人不是别人，正好是刚刚小饭馆里遇见的女子。
那女子瞥了一眼宿年旁边明显一脸警惕的叶芜忧，转而向宿年道：“公子，随我来，有话同你讲。”语气冷静，与方才在饭馆里的作态截然不同。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讲？”宿年挑了挑眉，拜托，自己势单力薄，可不能给别人瓮中捉鳖的机会。
那女子不惊讶：“我以性命气势，你们不会遇到任何危险。”掷地有声。
宿年见那女子眼神真挚无比，又侧首看向叶芜忧询问意见，叶芜忧拉了拉他的衣摆，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可以一试。
那好吧。宿年不知怎的习惯性把手放在他的头顶上，叶芜忧眼神闪烁，没有任何不满。
那女子注意到这一幕，微微瞪大了眼睛，但很快收敛了神色。
“走吧。”宿年不咸不淡道。
“请跟我来。”女子在前引路，把他们领到一间茶馆，一楼厅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张桌子边还坐着一名男子，戴着斗笠，抱着一把剑靠在一边休息，看不清面容。
注意到那人，宿年微微一顿，还是跟着那女子坐在桌子旁。
叶芜忧也跟着刚坐下，那女子就对叶芜忧道：“小少爷，我是老爷派来的。”
叶芜忧眼神微闪。
其实，自己的母亲是杀楼楼主的独女这件事知道的人非常少，就连江湖人士也鲜少人知晓。对于游走在外的杀楼杀手们来说，这也是绝密，宁可自杀也不能泄露。
朝廷中人或是达官贵族那知道的基本没有，他们只知道自己母亲是江湖中人，岳倾城也从不提自己的家室，他们大多以为岳倾城父母早已故去或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不出人世。
外祖父的身份也少有人知道，那眼前这个人，或许可信。
“那为什么不叫抚柳来？”抚柳是经常跟在母亲身边的，岳倾城和她情同姐妹，她也是杀楼里的一把手，行事隐秘，和自己相识，外人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无论从哪一点来说，应该让抚柳来才是最合适的。
“柳总管她现在不能赶来。五天前，从闫京外传来小姐一行人失踪的噩耗，柳总管请命奔赴北边寻找，老爷让她去了。但三天前，又有打探来的消息说小少爷你出现在闫京附近，许是要进城。老爷让人把柳总管叫回来，但也一时调不开人手。现下只有我和他寻来了。”女子示意那个在一旁抱着剑不言不语的人。
叶芜忧注意到这人虽然在讲叙这几天的事，但一直没透露半点关于他和外祖父身份的字眼，似乎不想让宿年还是其他人知晓太多。
没关系，反正之后也会让宿年知道的。叶芜忧如是想到。
宿年听到“小姐一行人失踪”，不由得浑身一僵，藏在衣袍下的手指微曲，嘴唇有些发白。
岳倾城那些人的遗体被他们葬在另一处地方，想来就是他们找也不一定找到。
“刚刚在城门附近，是你做的吗？”叶芜忧问起刚刚似乎有人阻止了追兵。
“是，”那女子大方承认，又看向宿年：“那是这位公子护送小少爷回来了吗？”刚刚她在小饭馆里试探了一下，发现宿年对叶芜忧挺上心的，叶芜忧也一副全然相信的模样。
“嗯，他是我的恩人。”叶芜忧抢白道。
宿年听到“恩人”，瞳孔微缩：“我……”
这时外面来了一群人，直接走向这边突然暴起，纷纷亮出武器，那女子和男子迅速反应躲闪，宿年也把叶芜忧拉开，迅速躲避。一张茶桌瞬间被劈烂。
那不知来历的敌手似乎知道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这次直接狗急跳墙掩饰都不掩饰了。
那对男女上前迎战，但面对二十来人的群攻，他们身手再好也难以匹敌。宿年自知就算帮忙说不定也只是添乱，也不知如何插手，只能护好叶芜忧到一边去。
不到一刻钟后，他们身上负了伤，也解决了对面近半的人马。
宿年看到他们似乎私下交谈了两句，面对剩下的人的围攻，他们又交缠了一会儿，那女子转向这边，独留男子一人拖延。
“跟我走。”女子喘了几口气，对宿年他们说。领着他们从茶馆弯弯绕绕好一会儿才从后门离开。
刚出后门，女子突然站不稳地倒了下去，宿年一惊，下意识地去扶一下，发现她一只手捂着腹部，有血潺潺地流出来，只是女子身着黑色衣服方才未看出来，现在她的一只手都被血染红了。
女子喘着气，靠在一旁的墙壁上，身为杀楼的人，她知晓自己已经受了致命伤。
方才在茶馆内，她和同伴都知道面对那么多人，最多只能做到和他们同归于尽，自己的帮手也不知何时回到。若是真的葬身此地，那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叶芜忧就没意义。
所以他们决定留下一人拖延，另一人起码要给叶芜忧安排好后路。她知道自己受了致命伤，留下也拖延不了多久，只能留下同伴。
自己是活不成了，同伴运气好点能盼来帮手就再好不过了。
“这位公子，我有话要说。”女子对宿年虚弱地说道。
宿年把耳朵靠近，女子低声说了一个地方。既然自家小少主对这人如此信得过，那她不妨相信他。
“公子若能替我办到，我定愿为鬼魄护公子一生平安，来世做牛做马相报。”
宿年听到这里，眼皮一跳，说实话，有些誓不能乱起，谁也不知道天道轮回有何后果。
“不用了，我本来……”宿年正要拒绝，微微一顿，发现女子已经没了呼吸。
唉。宿年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已经拒绝了，这誓言应该也不成立了吧，到底算一个衷心护主的人。
他偏偏头看向叶芜忧，叶芜忧看着没了呼吸的女子，眼底有丝丝波动。
遗体现在不宜搬动，宿年对叶芜忧道：“走吧。”
茶馆里的动乱小了很多，但他们不敢久留，从茶馆后门绕到街道上。
叶芜忧突然拉了拉宿年的衣袖，指了指远处的一匹熟悉的白马。
宿年眼睛微微一亮，马儿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溜达，引来几个路人有些好奇地观望。估计刚刚茶馆动乱，它在茶馆门口受到惊吓，误打误撞跑了。
宿年和叶芜忧谨慎地走过去，马儿喷了口气，似是认识他们，没有什么过激反应。
“我说这马是你们的？没事拉好，省的到处游走伤及无辜。”有路人上前说教。
虽然被说教，但宿年还是应承下来，带着叶芜忧骑上了马背。
宿年并非凡界人，对这里更是人生地不熟，虽然知道了要去的地方，但是还是不好找，有匹马就方便多了。
走了没一会儿，宿年打了一个哆嗦，喉尖发痒，抬头看看天空。
今天天气不好，雪忽大忽小，现在又有变大的趋势。
宿年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引得叶芜忧有些担忧地问：“恩人，你没事吧。”
“无事。”宿年一成不变地回答。只是要快点了，怕自己撑不住。
叶芜忧眉头皱的更深，眼底也是不相信。
“走吧。”宿年压下鼻音，拉起缰绳，双腿稍稍夹紧马腹，加快步伐。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很快铺满了地面。
*
叶芜忧和宿年住进一家简陋的客栈，找了一天也没有找到那个女子口中的地方，担心再次引起他人注意，也只能悄悄摸摸地隐藏行踪。
宿年把那个地名告诉了叶芜忧，叶芜忧也不知道是哪。闫京很大，他涉世未深，也没听过这个地名，着实不知。
宿年叹口气，没有表示什么，沉默一瞬，才道：“好好休息吧。”不自觉地把手覆上叶芜忧的手背，叶芜忧躺在床上。
叶芜忧微微一顿，宿年的手本就微凉，今天下了一天的雪，现在他的手仿若凉冰。
这次的客栈里竟然有两场床，虽然简陋，但还是不错的，也不用二人一起睡了。
半夜，房间内早已熄了灯，叶芜忧想起刚刚那冰凉的触感，有些睡不着。
终于他轻声下床，摸到宿年床边，抹黑看向已经睡熟的青年。
身在外地，宿年想来不会放松警惕，但叶芜忧本就不在他的防范范围内，这两天天冷，又在外折腾许久，导致他一躺下就沉睡了。
宿年的肤质有些偏白，脸蛋光滑，面容清秀，有些出众但不是特别出色。
叶芜忧看着恩人的脸，眼底情绪复杂。
半响，微微弯曲手指，垂下眼睛。
想到之后可能会和宿年分开，他……不想和他分开。
可他除了恩情这一说外，想不到别的理由。
在宿年床边站了一会儿，他又悄悄回到自己床上。
白天天冷，夜晚更寒。他也被冻到了，这才想起回到自己床上歇息。
一夜过去。
*
第二日一早，两人起了床，脸上都有些疲惫的神色。
宿年是本来就睡不太好，叶芜忧是半夜都睡不着，鸡鸣三更才入睡。
这回宿年向路人打听，终于不是两眼一抹黑地瞎找了。
那女子说的地方，其实是一些有钱人家的聚居地。闫京是都城，达官贵族比比皆是，这些有钱人家大多只是有钱，和那些显贵人家比不得，因此不是非常出名。
宿年骑着马，带着叶芜忧，慢慢踱步在行道上。
其实这里也没什么特别，也就是比普通人家高端一些，住宅之间井井有条，也有来来往往的人，少数骑马乘车，大多还是步行。
宿年稍稍被漫天的雪花迷了眼。
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女子为什么会让他来这里。按照自己的推测，叶芜忧不应该只是这样小户人家的少爷，这里也不应该是他的家。
难道是为了掩人耳目？宿年抬头看看天，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这两天天气不好，一直下雪都未曾停过，时大时小的，现在又变大了。
宿年微微蹙了蹙眉。
叶芜忧从今早开始就状态有点不对，一直萎靡不振的样子，让他想起刚遇见叶芜忧时那生病浑身发烫的模样。
但探探体温，又没有那种感觉。
宿年轻轻拉了一下缰绳，马儿的脚步慢了一点。
叶芜忧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但断定自己不会那么快再生病，自己的体质没那么弱，或许是昨晚冻了一会儿，现在有些不清醒。
身下的马儿突然停下了脚步，叶芜忧心头一跳。
要分开了吗？
宿年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的房门。
这里是一条街道的尽头，一间带着庭院的房屋屋门紧闭。如果没错，这里就是那女子口中的地方。
宿年抿紧双唇，这两天，他一直想告诉叶芜忧关于岳倾城被血妖擒杀的真相，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是自己怯懦了。
他唇瓣动了动，刚要说什么，喉尖涌上一股痒意，一时有些头晕脑胀。突然看到叶芜忧的脑袋低了下去，他不自觉把所有东西又咽了回去。
叶芜忧眼神有些低沉，想到可能要分开，脑子更乱，混混沌沌的什么都不知道。
宿年盯着眼前这扇普通的大门，眼神波动。
那女子的话的原意，是让他把叶芜忧送到这就行了，不用停留也不用去做其他多余的事，自然很快会有人来接应叶芜忧。
可是叶芜忧会不会再遇到危险？
应该不会，这两天除了茶馆那一次意外，其他时候都风平浪静得很，他也时不时地用灵识查探，什么都没有。
思及此，他调动仅剩的灵力查探，一切正常，没有危险的气息。
宿年去探叶芜忧的情况，发现他双眸半阖，好像比今早更加浑浑噩噩的。
宿年微微顿了一顿，还是把他从马上拉了下来。又看了两眼他的情况，暗自调动很久前留在他体内的护体灵力，如今所剩极少，但是也能让他看起来别那么萎靡不振。
叶芜忧感受到体内有几丝熟悉的暖流，眼底微微荡漾，下一刻，他好像被带到一处门前的小廊下，挨着门槛坐下了。
宿年试探着去敲敲紧闭的房门，发出清脆的“扣”“扣”声。
他敲过门以后，看着门稍稍出神，喉尖涌上一层痒意，被他极快压下，看着一边的叶芜忧，手指微微弯曲，把身上的白色披风解了下来。
刚一接触到那冷意，宿年不自觉地打了个颤，指节发白。
还带着丝丝残存的暖意的披风披到了叶芜忧身上。
叶芜忧微微抬起眼睛，眼神波动，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自己一直沉浸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感知和思考都不明朗。
他伸出手想抓住宿年的手，扑了个空。
天上的雪下得更大了，他觉得自己被蒙住了眼，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但因为宿年刚刚调动的灵力，他又突然清醒了不少。
宿年离开门口，其实那女子说的不必停留正和他意，他也不想再有太多牵扯了。
临上马前，他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一眼，撇到叶芜忧在怔怔地看向这边。
他心头突然一紧，随后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一骑绝尘。
在叶芜忧眼里，那一身雪衣的青年，把他带到这里后，很快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他看着在银装素裹的天地间，那人身骑一匹白马，像是雪中走出来的人，转瞬即逝地消失在漫天的风雪里。
“等……”他嘴中不自觉地说道。
这时，房门开了。
抚柳看到叶芜忧，把他护在怀里，发现他体内有残存的灵息，心下讶异。
刚刚她就注意到有人来了，为了避免被发现，她调动灵力，隐藏所有气息，自然也没有用灵识去探对方是谁。如此看来，也不是一般人，不然也没有能耐把叶芜忧送回来。
抚柳也看向宿年消失的方向，思考了一小会儿，还是先把叶芜忧安置好。
叶芜忧知道是抚柳，也不多抵触。
恩人还是走了。他眸中低沉。
他不知道的是，很多很多年以后，他依然会记得这场雪，记得如同雪中走出的青年，那是他会记了一辈子的人。
他的后半生里，他也会常常梦起这一天。
而每次忆起，每次梦回，都恰似昨景，恍若昨夕。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回忆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