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之源》霍连营

20、歌舞剧大赛 岐原爽约大

　　程倾最后看了眼手机，将目光扫向了面前几乎坐满了整个教室的新生。他走上讲台站定中央，下面当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新生们亢奋的情绪并不能让程倾感到些微紧张——去年他做部门部长登台发言的时候、前年作为新生上台自我介绍的时候，他都是这样一言不发，只是亮个相，就收获了所有人的好感。
　　对于自己的外在优势，程倾一早就有所了解，并在后来，慢慢学会了用这份优势在生活中获得好处。
　　“同学们好，我是黎安大学戏剧与影视创作社第22届社长，程倾。首先，我代表社团所有部长，欢迎大家来到戏剧社这个温暖的大家庭。”
　　一阵掌声，台下个别几个颜控女生的目光闪得程倾几乎不忍直视。
　　不知怎么，他的心绪恍惚，情绪低沉，无论如何进不到状态。脑子里只有林岐原那句信息，飘飘荡荡，无法散去。
　　“戏剧社下设团支部、演员声优部、编剧创意部、拍摄制作部、后期制作部、策划宣传部、社会实践部和新媒体部。稍后各位部长会依次做出相应的部门介绍，同学们可以依据自己的意愿自主选择心仪的部门加入……”
　　他几乎忘记了事先准备好的所有发言。
　　算了，捡要紧的说了吧。剩下的自己的部长们会一一补充，程倾心想。
　　“作为社长，我要向大家介绍一项重要的赛事。”
　　程倾不去理睬底下部长们因为自己不按演讲稿发言而投来的惊讶目光，继续说：“我社将按照历年惯例，继续代表黎安大学参加12月份的黎安市大学生原创歌舞剧大赛，具体时间依照后续公告通知给大家。”
　　台下新生们并不知道程倾演讲的失误，听到消息后就兴奋地炸开了锅。
　　“所以为了确保有充足的排练时间，我社从即日起两周内将完成剧本的征集，筛选和敲定工作。欢迎有想法的同学踊跃投稿，剧本入选的同学将获得分值0.5分的创新学分。”
　　台下的部长们面面相觑——己的社长说话做事一向从无差错，像今天这样不按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发言，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剧本敲定后，我们将立即根据剧本角色的需要开展演员的选拔活动。成功入选并在赛事中最终获奖的同学，将获得分值2分的创新学分。”
　　台下再次炸开了锅。
　　黎安大学校规规定，每个学生四年在校期间必须修满1分的创新学分才允许毕业。而多余的创新学分则可以以2:1的比率折合成其它学科的学分。
　　而如果可以获得2分的创新学分，就相当于免修一门选修课了！
　　有新生忍不住举手发问：“社长！那选演员有啥要求吗！”
　　“演技合格，态度认真即可。演员的选拔对于各位的年级、性别、外形没有硬性要求。”
　　“不是演员部也可以参选吗？”
　　“可以，只要是我戏剧社各个部门在编的同学，都可以参与选拔。”
　　台下乌乌泱泱的新生再度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可是程倾仍旧态度低沉，丝毫没有被大家的热情感染。
　　“接下来请各个部门的部长依次发言。”
　　程倾再无心说话，阴着脸走下台坐在了教室的角落。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内，部长们的发言环节、新生们的提问环节、选择部门环节…程倾都没有再参与，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处，不可控制地思绪飘忽。
　　他恍惚间发觉，自己似乎在等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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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我们已经收好了同学们的部门志愿，具体结果将在明天以群组的形式下发。”部长们集体站在台上笑容可掬，“社长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社长，社长？”
　　程倾猛然回神，发现整个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心中空了一块。像是一直在等待的某个东西，最后也没有出现在自己眼前。
　　“没，没别的了，大家散了吧。”
　　“…好的！那我谨代表戏剧社所有部长宣布，本学年戏剧社第一次大例会正式结束！”
　　新生们最后一次爆发雷鸣般的掌声，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室。
　　待新生们都走了，几个部长整理好大家的志愿表，互相给了彼此一个眼神，缓缓向程倾走了过来。
　　“倾哥，都结束了。”
　　“好的。今天我状态不好，辛苦你们了。”
　　“没有，哪的话。”
　　看着部长们对自己绽开笑容，程倾觉得一直冷冷的身体恢复了几分温度。这几个都是在自己手下带了一年的学弟学妹，个个都是心照不宣，默契十足。自己不说的事情，他们从来不会多问什么。
　　“另外倾哥，有五个小孩今天缺了席。其中两个回短信请了假，说是和其他社团例会撞车了，还有三个——”
　　“全部开除。”
　　部长们有些意外：“倾哥？”
　　“例会撞车，将来其他的活动也会排不开。既然他们已经做了选择，我们也不用强留。”程倾语气没有一丝温度，“至于其他人，更没有留的必要。”
　　部长们面面相觑，程倾虽然一向不苟言笑，但对待学弟学妹从来都是宽容体谅的。像今天这样的处置，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可是社长…”开口的是创意部部长，就是林岐原管院的文艺部部长，刘楠。“这次缺席的还有——”
　　“——我说全部开除，你没听到吗？”
　　刘楠顿了顿，没再多说什么，丧气地垂下了头去。几个部长都察觉到了程倾的低气压，没再多说什么，沉默地离开了教室。
　　等到教室只剩下自己，程倾才缓缓掏出手机。
　　屏显亮起，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程倾仰头眨了眨眼，突然觉得疲乏得很。此刻的他只想回到寝室，蒙起被子什么都不想，沉沉睡到第二天上午。
　　。
　　不出程倾所料，接下来的几天内戏剧社的邮箱果然陆陆续续收到了来自新生们的各种剧本。程倾一开始也满怀期待地一字一句细细读着邮件，只是这份耐心不出一周就被消磨殆尽了。
　　新生投来的剧本不是不够出彩，就是太过狗血；不是借鉴太多，就是整篇抄袭网上的剧目和小品。总是达不到程倾的要求。
　　后来，他把收取部门的邮箱改成了剧本创意部，并要求刘楠做出初步筛选再把能看的剧本推荐给他。
　　而结果就是，他再也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刘楠的推荐……
　　刘楠了解程倾对剧本的要求，更了解程倾对歌舞剧大奖的重视。他对程倾郑重承诺：如果再收不到合适的剧本，他会自己写几篇出来供程倾选择。
　　程倾当然也很体谅刘楠，只是拍了拍自己满头大汗的学弟，笑着表示不用担心。
　　“想拿奖的是我。你大二的课那么多，还有学院学生会的事要应付。剧本还是交给我吧。”
　　可是程倾的心态却远远不像自己开导下属那样轻松。他太希望弥补当年的遗憾，拿一个属于自己的黎安市大学生歌舞剧大赛金奖。
　　两年前，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够拿到的金奖……
　　程倾强迫自己不再回忆，回忆那些过去的事情。那些不堪的…他曾那样努力去遗忘的事情……
　　可是不知怎么，程倾居然写不出任何东西。最近的杂事太多，他几乎没有静下心来在繁忙的生活中捕捉过任何灵感和素材。
　　他只好辞去所有兼职，除了上课时间之外，把自己泡在学校的咖啡馆里，对着电脑，一整天反反复复地写上又删掉那短短的几行对白。
　　不知不觉，又入夜了。
　　“今晚也不来了吗？你是辞职了还是怎样？”
　　看到来自“之之”的微信消息，程倾有些烦躁地掏起了手机。
　　“我请假了。最近在写歌舞剧大赛的剧本，没空去酒吧。”
　　“之之”几乎是秒回：“你是真执着啊，这么多年还惦记着那比赛呢[龇牙][龇牙]”。
　　“你别闹。”
　　程倾放下手机的瞬间，脑袋里突然灵光乍现，激动地再度抓过手机：“之之，我把你的故事写成剧本如何？”
　　“我的故事？”
　　程倾疯狂码字：“是啊！”
　　许久，对面发来了一条语音。程倾赶紧点开：嘈杂的电子音乐背景中，一个清润悦耳的男声语调慵懒而玩味。
　　“你要写就写呗，我就怕尺度太大，过不了审。哈哈，别回头没登台就被人家砍了。你就又拿不到奖咯~”
　　程倾的心沉了下去。之之说得对，他的故事虽然精彩，却似乎并不太能被大众所接受。
　　“不和你聊了，回见。”
　　程倾将静音的手机揣回口袋里，再度盯向眼前一片空白的电脑写字板。
　　一个轻柔的女声从面前传来：“剧本写不出来吗？”
　　程倾一惊，猛地扣下电脑，才发觉一个熟悉的面孔就坐在自己咖啡桌的对面。
　　“学姐？”
　　程倾不记得他又多久没见到李诗妍。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她的样子。
　　李诗妍看到程倾惊讶的目光上还残存着一丝焦虑的晦暗，绽开一个宁和的笑容。她纯白的衬衫外面只穿着一件奶黄色无袖毛衣，头发毫无点缀，只戴着一个褐色布艺发箍，整个人纯净得像一杯醇浓的卡布奇诺。
　　看到她不加点缀的宁和笑容，程倾没由来的觉得心里的毛躁似乎被抚顺了许多。
　　李诗妍用同样温柔的语气又问了一遍：“没想法吗？”
　　“没有。”程倾将头抱在双臂间，沉沉呼了一口气：“完全没有。”
　　“你太想拿奖了。”李诗妍笑得沉静，抚人心绪。“压力太多，杂念太大，掩住了你的天赋和才华。”
　　程倾苦笑：“这么多年了，只有学姐一直坚持，觉得我有才华。”
　　李诗妍笑容沉笃，没说什么，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文件夹，放在了程倾身前。
　　“我写的。”面对程倾惊愕的目光，李诗妍的语气仍旧平静得好像无波无澜的湖面，“你看看，或许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