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之源》霍连营

10、流言 程倾被众人

　　“学长，出口在这边…”下电梯后，岐原对着往出口相反方向走去的程倾喊道。

　　“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走。”

　　岐原有些意外，目送着程倾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那头的黑暗里。

　　“他就那样，不会和我们一起走的。”

　　副部长拍了拍岐原的肩膀，笑得有些奇怪，径自快步往前，去找其他学长学姐了。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岐原有些孤单。室友今天都提前回到了寝室，前边又是三群两伙的女同学和学长学姐，他实在不知能找谁，聊些什么。

　　实际上，他此刻也没什么心思和大家聊天。他仍旧沉浸在今天排练时程倾每一个认真的表情，每一个精妙的建议里。特别，是在最后一刻，他那对自己毫无保留的肯定。

　　一想到那句话，岐原就忍不住蹦蹦跳跳起来。自己这些天的刻苦练习终于被程倾学长看到了。

　　只是这次为了顺利把程倾学长骗来，还把谭文凯引开了。

　　岐原有些担心：毕竟高数作业真的不是明天交。小凯是个聪明有条理的人，他只要稍微想一下就会记起，在今天下课后他把书包交给自己去上厕所前，他的高数作业本都是安安生生躺在包里的。

　　谭文凯如果察觉了，又会不会误会，以为自己有什么恶意呢？

　　走在前面的女生一阵尖锐暧昧的笑声打破了岐原的沉思。他抬眼望去，只见前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上了一圈女生。而大家中间的人正是副部长，还有带器乐组练习的学长。

　　“真的假的啊，这都不背人了吗？”一个舞蹈组的女生甩着一头的大波浪笑道，“那你当时怎么回他的？”

　　“我能怎么回，他既然喜欢人家，我就说人家的好处呗。”器乐组学长眉飞色舞，“然后可好了，就一直缠着我，非要我给人家加一段solo不可！”

　　另一个舞蹈组的蓝发女生捂嘴尖叫：“我天，磕到了磕到了！那这个小男生也太幸福了！”

　　“幸福？你看他愣头愣脑的，能知道人家对他什么心思？”

　　“还真是啊，”小品组饰演朱妈妈的演员也在其中，“那男生和我们一起上公共课，贼腼腆，老师问问题都脸红，简直了……”

　　“啊…我知道了！是不是跟小品组，演罗密欧那个，长得挺帅那男生坐一起那个，叫什么来着……”

　　“谭文凯！”

　　“啊——对对！”大波□□生嬉皮笑脸，“哎，那你说他俩能成吗？”

　　“那有啥不能了，程倾要模样有模样，要能耐有能耐，最重要还这么霸道总裁，换谁谁扛得住，你扛得住啊！”

　　“扛不住扛不住！我可老吃他的颜了！”

　　“扛不住也没招，人家不喜欢有这个的——”

　　蓝发女掐了一把大波浪的胸，人群再度爆发出一阵暧昧又刺耳的笑声。

　　“还有男士在呢啊，别闹了别闹了…”副部长憋着笑，表情故作玄机，“瞧你们这一个个兴奋的，这才算个啥。要是在前两年…那才叫劲爆新闻呢！”

　　女生们一听，立刻炸了锅：“什么什么，什么啊！前两年有什么劲爆新闻！”

　　“他还撩过别的小鲜肉？”

　　“他撩过直男？”

　　副部长看到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和器乐组学长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才慢悠悠再度开口：“你们是不知道啊，大佬也是从菜鸟过来的，霸道总裁之前也是傻白甜啊！”

　　器乐组组长眉飞色舞地接腔：“想不到吧，你们别看他现在这么饥渴，当年那恋爱谈得也是轰轰烈烈，蜜里调油啊！”

　　“啊！他之前有对象啊？”

　　“男的女的啊！”

　　“当然男的了，不是男的算什么劲爆新闻？”器乐组学长白了一眼，讳莫如深，“想当年啊，这一对神仙眷侣，那在学校是人尽皆知啊！”

　　副部长笑得脸又红又胀：“倾城之恋！”

　　一圈女生顿时兴奋地叽叽喳喳起来：“那是什么人物啊，能把这么帅的…都拿下啦！”

　　“你可别这么说，那位可一点不比他程倾差！”副部长口若悬河，“那一位当年在学校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走到哪都是迷倒一片！”

　　“——尤其是他那小提琴啊，那一手琴弹的，就绝了！”器乐部组长笑得猥琐，“要不你们以为程倾为啥就看上谭文凯了，那不都是当年爱过的痕迹吗！”

　　“哇塞！这也太浪漫了吧！”

　　“磕拉了啊姐妹们！”

　　“真的，原地结婚吧这两位！杀了我给两位助助兴！”

　　“哎！学长，那他俩谁是这个，谁是这个啊？”

　　大波浪用手比了一个一，又比了一个圈。

　　“那还用问，没瞧见他看那新生的眼神吗！”副部长已经得意忘形，“肯定他是——”

　　“——副部长！”

　　所有人都是一怔，不约而同地用疑惑的目光望向身后突然一声呵斥的岐原。

　　岐原似乎也被自己反常的举动惊住了，赶紧换上一如往常礼貌而不失热络的笑容，缓缓向大家走去。

　　“大家在聊什么这么起劲啊？”

　　大波浪和蓝发女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有谁能这么有名，当然是——”

　　“——既然有名，那肯定是个很出色的人吧！”岐原的笑容有着让人无法反驳的能力，“大伙聊得开心，一定在说他的优点，是不是？”

　　大波浪不解其意，继续自说自话：“优点倒谈不上，但确确实实是学校少有的光荣事迹啊！你也肯定没听说吧，就是文学院的那个——”

　　“——有句话讲，未经他人事，莫道他人长和短。长还好说，要是人家的短的话，哈哈，我就不听了吧。”

　　岐原再度打断，虽是笑语，语气中已有几分强硬的暗示：“不过我相信大伙一定也不会的，不然不成了村头的长舌妇，白当一回大学生了！”

　　女生们听了这话，不觉有些羞赧。倒是副部长听出岐原话里的意味，嗤笑了两声：“老弟真有觉悟。课才上了一个月不到，就成天大学生大学生的挂在嘴边。可有些人就不一样了，大三的人了，还成天干些不体面的事，白叫我们这些学弟学妹看笑话。”

　　岐原愠怒，面上仍然笑得气定神闲：“学长这话说的…大家都是成年人，谁还用谁言传身教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只要坦坦荡荡，不愧对了天地良心，过得开心舒坦，再管好自己不就行了吗？”

　　这话就实在有些剑有所指了。副部长眉毛一扬，语气也刻薄起来：“自己舒坦也不能叫别人犯恶心吧？老弟，你也知道管好自己，何必来替别人来当出头鸟呢？”

　　“自己眼睛看到的才叫事实。至于闲言碎语，不用我管，当然了，也没人会当真。”岐原已是强压怒火，“看来副部长是说不出什么别人的好话了，要不要继续听大家随意，我先回宿舍了。”

　　副部长阴阳怪气：“回去正好，也问问小谭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咱也能转告一声学长，别回头给人小孩搞烦了，再辜负了痴心一片！”

　　已经走到众人前面的岐原听了这话再忍不住怒火，猛地回过身来：“口说无凭的事情，副部长干嘛非要这么不依不饶呢？”

　　副部长也厉声相向：“我也奇了怪了，又不干你的事，你一直咬着我不放干嘛！”

　　“大家也都在，也没见谁脸红心虚。还不是你造谣传谣，让人看不下去？”

　　“我造谣？”副部长呵呵冷笑，“你才来黎安大学几天，就敢说我造谣？我告诉你，这些丑事都是当年传遍了的！怎么他程倾敢做，就不敢让我们——”

　　“——咳咳！”

　　器乐组的学长不合时宜的两声咳嗽。副部长被打断，恼怒地回头扫了一眼。却见学长挤着眉头，手上摆了摆，又向身后指了过去。

　　大家鸦雀无声，几乎是一齐转向了身后。

　　越过副部长的肩膀，岐原惊愕的看到程倾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路灯昏黄，可他的脸却仍旧一片苍白，令人望之生寒。

　　副部长一个寒颤，脸色越来越难看。而新生们看到刚才被自己议论的学长此刻正阴沉着脸站在身后，也纷纷有些局促不安的躁动。

　　他都听见了吗……岐原心头一紧。

　　“再晚就关寝了！学长，那我们先走了啊……”

　　最沉不住气的是大波浪，红着脸拉起蓝发女，跑开了。

　　人群稀落了一些，岐原看清了程倾的脸。一瞬间，错觉般的，岐原竟然看到程倾的目光直直的越过众人望向自己，薄薄的嘴唇竟然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岐原也呆呆回望——他看到程倾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并不像往常一样凌厉森冷，反而如同融化的清泉一般，温暖绵和，波光柔荡。

　　而他的笑容，似有似无，若隐若现，像是欣慰，又像是赞赏。

　　副部长只顾着自己紧张，并没有注意程倾的神情：“学长今天辛苦了，我们还以为您先回寝室休息了……”

　　“你们部长请我来帮忙，可我却因为有事，并不能经常过来。”

　　程倾收回停驻在岐原脸上目光的一瞬间，寒冰一样的气息再次从他的每一寸皮肤毛孔中缓缓渗出，“今天好不容易陪大家练到最后，你就急着撵我回去吗？”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副部长的脸色像是生吞了一只□□，“我是…哦，我是怕学长带排练累着！”

　　程倾紧盯着副部长：“才带了一个晚上，你就觉得我累了？那这些天的排练一直是你在带，你肯定已经累得不行了吧。”

　　“不是，学长——”

　　“——你的辛苦，回头我会替你转达给你们部长。”

　　程倾不由分说，看着副部长的脸色一分分苍白下去，随即抬眼，再度望向远处的岐原：“从今天起，直到正式演出，你都不用再过来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由我亲自来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