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之源》霍连营

9、岐原的伎俩 程倾为谭文

　　酒吧休业，程倾今晚落得清闲。

　　习惯性地穿好衣服，走出寝室。他自嘲一笑：音乐，还真是让人上瘾的东西啊。

　　管理学院新生的迎新晚会排练室离自己的宿舍很近。程倾十分钟就到了六楼，推开排练室大门，期待中的优美乐声扑面而来。

　　“学长来了！”

　　负责器乐的学生是文艺部部长的朋友，自然是认识程倾的。

　　“嗯。”

　　“学长。”

　　程倾看到不远处的谭文凯朝自己招招手，点了点头，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谭文凯有点羞涩的一笑，重新将小提琴架在脖子上。悠扬婉转的交响乐再度响起，欢快跃动的音符像月光下的清风，程倾倚在墙上，不由陶醉地微合了双眼。

　　那是肖邦的《第二号夜曲》。

　　“还行吧？学长。”器乐组负责人凑过来，往谭文凯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今年有个会拉琴的，我们算捡到宝了。”

　　“大家也都很棒。”

　　负责人面带骄傲的笑容：“那是因为其他人都是我们学院的老生啊。他们都是学校器乐团的，有的都已经是部门部长了！”

　　“这样啊…那你有没有想过，后面给这个新生加一段独奏呢？”程倾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既然是迎新晚会，还是应该把风头让给新生的，不是吗？”

　　“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学长你不知道，我们这台晚会时间是有限制的。今年部长的意思是，以欢乐为主。所以大篇幅的时长都在语言类的节目上。哎，您没去楼上看看我们的小品和相声？”

　　“有什么好看的。”

　　程倾在心里冷笑一声——真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好好一台晚会，居然让那个既没天分，又爱表现的愣头小子挑大梁。

　　其实他何尝没有办法为小提琴独奏争取时长——《罗密欧与朱丽叶》那部小品有很多赘余的情节和没有意义的台词，完全可以适当删减。精简了篇幅，又为其他作品让出了时间。

　　程倾自己也没法否认，虽然他后来再也没有去过小品排练室，但对戏剧热爱的本能已经让他在那次之后牢牢记住了所有人的台词，并在自己的脑子里无法控制的反复删改修整，最终导出一部他有他程倾风采的完美喜剧。

　　可是…那个憨憨，又怎么演得出自己想要的效果呢？

　　程倾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清出头脑，再度忘我地投入到了美妙的音乐世界中。

　　迷蒙中，不知是哪一段旋律，或是哪一个音符勾起了封锁蒙尘的记忆。程倾的脑海中出现了那个人的背影。

　　都过去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有忘掉他的样子吗？

　　程倾自己也有些苦恼的错愕。

　　当年的那个人，也是站在舞台中央，站在聚光灯下，用双手奇迹般的创造出天籁之音。

　　而当年的程倾，不过也只是如同谭文凯林岐原一样的懵懂新生。坐在观众席中，和所有人一样，如痴如醉的看着舞台上的那个人，眼里放出少年人生中第一束纯粹的，如星辰般的光芒。

　　“副部长！我真没状态，我不会演了，不行了！”

　　岐原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一把将剧本丢在桌面上，往后一倒，瘫坐在凳子上。

　　“这不演得挺好吗…”副部长一头雾水，“怎么了林岐原，哪里不舒服吗？”

　　“那倒没有，就是我心里着急啊！哥，要不你们换个演员吧，我压力太大了……”

　　鲁博沉不住气：“你是咋了，副部长也没说你啥，你有啥压力？”

　　“还用副部长说吗！我自己感觉不出来吗！”岐原把手拍得啪啪响，“鲁博，你就没有这种感觉吗？”

　　“你闹哪处呢…”周成成也有点慌了，“快起来！你这些天那台词白练了啊，创新学分不要啦？”

　　“我练的台词都是先前学长纠正过的，肯定是没有问题。”岐原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那后面呢，难道你们感觉不出来，完全掉了一个档次吗？”

　　岐原把目光停在朱丽叶身上，果然如自己所料，他看到朱丽叶点了点头，对副部长说：“哥，这后半段程倾学长没抠，我也觉着有点拉胯。要不…你看能不能再把那个学长请回来，再给我们改一改啊？”

　　副部长脸一阴：“还找他？那人那么难搞，你们还愿意听他的呢？”

　　岐原心里咯噔一下，计划有点不顺：副部长竟然不想让程倾学长过来吗？

　　“还好啊，”朱丽叶继续一本正经的说道：“学长虽然人严肃了一点，但是提出的意见确实很有帮助啊！”

　　岐原心里暗喜，赶紧添一把火：“这倒是真的，要不是学长那天把我一通骂啊，我这也是不能开窍。不过说起来…他确实有点那个，张嘴闭嘴就骂人——”

　　“——你可别乱说啊，学长可没有。”

　　“——就是，学长也就说了你两句，可没说我们。”

　　岐原看到那天被程倾鼓励过的群演同学们纷纷中了自己的激将法，暗自窃喜。

　　“他这几天倒是一直都在，”副部长有些为难，“但是…你们真要找他？”

　　朱丽叶双手掐腰：“哥，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没啥，我就是，觉得那天那话那么难听，这人实在难搞，就不爱找他，”副部长欲言又止，突然冷笑了两声：“但是人家在器乐室待得乐乐呵呵的，我请也未必能来吧。”

　　“那也得咱们请了才知道啊！”朱丽叶先前并不知道自己的男神就在楼下，早已迫不及待，“我是主角，问题最多，我和你一起去请他！”

　　“我们也去！”

　　群演同学们和朱丽叶不由分说簇拥着副部长出了排练室。

　　岐原继续进行原计划：“哎，老周，饽饽，趁这会儿咱把高数作业补一下吧。”

　　周成成玩着手机，摆了摆手：“着什么急，下周才交呢……”

　　“什么下周啊，明天就收了！”岐原故作一副惊愕的表情，“不信你问饽饽，老师今天才又说了一遍！”

　　鲁博哪里知道：“啊…有这么回事吗！”

　　“可不！你真不知道？那你该不会上次交完就再也没写过吧！”

　　周成成和鲁博面面相觑：“没写啊……”

　　“哇靠，那你俩死了，还有二十页微积分呢！”

　　鲁博像触电一样，瞬间从凳子上跳起：“二十页！那是人能写完的吗！”

　　“傻胖子！二十页你还写啥了！”周成成连连拍着鲁博的后脖颈，“快去拿老谭的抄吧！”

　　岐原看两个室友给谭文凯打电话，得意得几乎掩饰不住——他在最后一节下课的时候，就把谭文凯的高数作业本偷拿出来，放回寝室了。

　　“老谭平时这么周全一个人，怎么能找不着呢！”

　　鲁博挂断电话，跟周成成往门口跑着对岐原说：“原哥！回头副部长回来你替我俩掩护一下啊，我俩和小凯回宿舍找作业本啊，马上回来！”

　　“啊…好，你别急啊，反正学长说了你没啥问题，要是太多写不完就别回来啦！我替你俩挡着！”

　　岐原最后一句说完的时候，鲁博和周成成早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果然，不到五分钟，程倾久违的身影就再度被大家推进了排练室。岐原满意得藏不住笑：自己是唯一一个留在排练室里没有去求他程倾上来的人，他一定想不到，他一步步都走在自己的谋划里吧……

　　他缓缓起身，走到一张臭脸的程倾面前，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挑衅笑容：“学长来啦~”

　　令岐原意外不小的是，程倾居然一句抱怨都没有，二话不说就开始了排练。

　　程倾保持着一贯的专业性，在鲁博和周成成缺席的情况下，仍然不受任何影响的纠正着每一位演员的每一句台词，甚至不用思考，直接就把一些剧情修改得更加精炼细腻了。

　　岐原再也不能否定，自己对眼前这个认真又帅气的男生的崇拜。

　　“罗密欧，你这次进步非常大。说实话…大得让我不敢相信。你很棒。”

　　当在今晚排练结束的最后一刻，程倾一脸不情愿又认真地对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岐原简直有想要跳起来大叫的冲动。

　　“学长，我叫林岐原，你是不是忘啦？你这么记，我是陕西人，岐是我们陕西的一座山，原就是大地，我爸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能在家乡出人头地的意思——”

　　“——要锁楼啦，大家快撤吧！”

　　程倾面无表情，抹身离去。岐原有些埋怨的看着在门口喊大家离开的副部长，满不情愿地穿好衣服，跟着大家鱼贯离开了排练室。

　　下楼的电梯里气氛有些古怪，副部长站在最前，看不见脸；几个学姐和大一女生贴着身体站成一团，时不时向程倾瞄去一个春心荡漾的雀跃眼神；而岐原则被大家挤到最里面，跟程倾一起紧紧贴着镜子。

　　岐原斜眼一瞥，却只看到了程倾的喉结。在这一片尴尬的沉默空间里，他突然没由来的觉得有些心跳加速。

　　原来他这么高的…岐原盘算着，自己的身高是178。那程倾学长就应该是…179，180差不多？

　　不能再看他了，岐原懊恼的闭起眼睛，心跳声都快要被大家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