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与小野猫》2月31天

2、遇猫

　　身旁人的突然沉默引起了即熙的注意。顺着小六的目光，她也看到了那个立于门前的女子。那人上着蓝灰色长衫，下衬藏青色褶裙，通体无饰，显得朴素而整洁。她约莫四十岁，眼角有了细微的纹路，眼神却无沉滞之感，面相上和小六有几分相似。即熙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便迎着那尤带惊疑的眼睛，下颌轻点：“大娘好。”
　　小六此时也回过神来，连忙道：“娘，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我让她来咱家，”小六的嘴打了个磕绊，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身侧的衣角，“来咱家吃鱼。”
　　闻言，小六的娘朝即熙缓缓地点了点头：“远来是客。饭已经做好了，一起吃吧。”
　　虽是初春，这里的天气已经暖和了起来。趁着夜幕还未覆盖暮色，得鱼镇的人们习惯在自家院子里吃食，小六家也不例外。此时，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椅，只等从厨房里盛出饭菜。
　　当然，因为意外多出一个人，少不了再添一份碗筷。
　　即熙静静地坐在木椅上。她的耳力很好，听得见厨房里母女的小声对话。小六的娘责怪小六把陌生人带回家，小六在为自己辩解，说着说着声音拔高，又急忙压低了下去。两人争执的时间不长。小六从厨房中走出来时脸上带着些郁色，可她娘却是面色如常，温声细语地招呼即熙吃饭。
　　即熙说了声“好”，拿起筷子去夹今晚的重头戏——清蒸秋水鱼，却发觉小六的娘眉头忽地皱起又松开，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她把疑惑记在心里，便也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夹起一条鱼肉放进嘴里。
　　即熙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怎么样，我娘做的鱼好吃吧？”小六见即熙如此反应，不开心的表情一扫而空，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娘可是来福客栈的第一厨娘，多少人来镇里吃鱼，都得预定，专点她来做。你今天能直接吃到，可是撞了大运！”
　　“好好吃你的饭。”小六的娘夹菜到小六的碗里，话语听着是责备，却很温柔。她也盛了碗鱼汤给即熙：“姑娘，也尝尝这个吧。”
　　鱼汤呈奶白色，浮有枸杞和点点青绿。尝一口，姜丝去除了可能的腥味，保留了鱼肉的鲜美，又增添了汤的暖意。即熙不由得再喝一大口，叹道：“原来世间有如此美味。”
　　“你这话说得跟你七老八十了似的。”小六笑道，“好吃就多吃点！”
　　即熙遗憾地摇了摇头。她修真多年，早已辟谷，少量摄入吃喝无碍，但终究不能多吃。
　　“姑娘可是来自南泽？听闻南泽人少食多餐，皮肤白皙……”
　　小六笑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娘，你看人家长得比我还高，怎么可能是南泽的人啊。”
　　小六的娘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即熙，短暂失语：“也是，姑娘身材颀长，看着不像。”
　　南泽是指大陆西南方的广袤森林和湖泊地带，里面奇花异草、猛凶恶兽众多，常人罕至，但对修真者来说是历练和寻宝的好去处。即熙曾多次随师傅到那里，自然知道当地人多是瘦小敏捷，与她的模样不甚相似。
　　而即熙呢，从没想过出生地的问题。毕竟，自她有记忆以来，都是跟着师傅在高崖清修，只隐约记得：“师傅说，我是他在北方行走时捡到的孩子。”
　　小六的娘脸上带出了悟和怜惜之色：“是不是因为十几年前沛河的洪灾？”
　　即熙把“师傅捡到我是三百年多前的事了”这句话默默咽回肚子里，目光游移：“或许吧。”
　　小六的娘却以为自己的话戳中了对方的痛点，忙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原来，小六的娘不是得鱼镇本地人。她本名何玥，原是读书人家的长女，因家中落难，自愿卖身为奴，在大府邸里学得了一身厨艺。不巧一次随主人家出行时遇上匪徒，她被车队所弃，又得游侠相救，便与这游侠结为夫妻，回到得鱼镇认祖归宗。后来丈夫早逝，她便独自拉扯独女李小六长大。
　　“我是爹的女儿，自然也想去外面闯荡闯荡。”小六此时也吃完了饭，托着腮一脸神往。
　　“你咳咳，”何玥拿帕子按住嘴角，止了咳继续说道，“你真当外面那么好闯荡的？人家即熙有本事，仗剑而行，你呢？”
　　小六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想让即熙帮着说上两句，就见后者凝神看着地上某处。顺着目光看过去，小六笑了起来：“诶呀，是小花来了啊。”说着，便把地上那猫抱到了怀里。
　　“这是……镇上的猫？”即熙依旧看着那猫。它的大小、毛色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狸花猫，可普通的猫绝不会悄无声息地出现，让她最初都没有发现。
　　“可不，镇上的猫多了，都是馋鱼来的。”小六握着猫爪挥了挥，“小花也不知是谁家的种，嘴可馋了，哪儿有好吃的就去哪儿，鼻子比狗还灵。”说着，她挠了挠猫儿的下巴，有些奇怪：“小花往日虽说不爱出声，但看见好吃的比谁都积极。今天怎么这么沉默，都不喵喵叫了？”
　　何玥盛出一碗鱼汤递给小六：“是不是小花之前已经吃饱了？”
　　鱼汤一出现，效果显著。小花猫先是伸长脖子嗅了嗅，然后回头看向即熙，见后者没有反应，就伸出舌头喝起汤来。小六一手拿碗，一手顺着猫后背上的毛，笑道：“看来还能吃，就是见着了即熙，得先认认脸。”
　　即熙没有因小六和何玥对花猫的熟识而放松警惕。修真之人轻易不可在常人面前施法，她便迂回地问：“这猫……小花可以让我抱抱吗？”
　　小六怀里的猫儿一僵，鱼汤也不喝了，一下从她怀里跳下去，还没来得急跑，就被即熙长袖一展，裹进怀里。一人一猫动作飞快，以至于在旁人看来，就是猫自己跑到了即熙怀里。
　　“诶呀，小花也喜欢即熙呢。”小六不知有假，啧啧称奇，“小花除了吃的，和谁都不亲。我是沾了我娘的光，趁她来吃才能撸两手，即熙果真是不一样。”
　　即熙以袖遮挡，轻轻拍了拍怀中微微发抖的小东西，心中有了几分估量，便抱着它站起身来：“多谢款待。我也该走了，找个客栈休息。”
　　小六本想挽留，但想起之前厨房里母亲的话，到底是没再坚持：“我送送你吧。”
　　即熙摇头婉拒，向小六问清了客栈的方向，道别之后，抱着猫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