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得鱼 暮色四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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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水波不兴。
远近的船都落了帆，披着绚丽的晚霞，缓缓归来。
码头正是热闹的时候。辛苦了一天的渔夫把网中的鱼倒进桶里，彼此呼喊笑骂着，准备回家；顽皮的小孩跑来跑去，拿着新得来的贝壳炫耀打闹，把母亲“走路看人别疯跑”的叮嘱抛在脑后；路旁的卖货郎、菜贩子吆喝不断，想趁这一天里最后的时机，再赚上一笔。
李小六坐在码头的石墩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六，还不回家帮你娘啊？”一个收工的渔夫招呼着。
“我不回去她更自在。”小六揪了根野草咬在嘴里，声音变得有些含混，“仗剑走天涯，那才是大自在。”
渔夫没听清，不知该如何回话。他跟身旁的伙伴说了一声，便从手里的桶里提起一条犹自甩尾的活鱼，独自走了过来：“你可得心疼你娘，她就你这么一个指望。喏，拿去吧，今天又是大丰收。”
小六一个翻身，连忙跳开了：“我可不要！你们一送我娘就得回礼，我还指望着我们家的鸡呢。”
“这臭丫头，不会说人话，你李二叔是这样的人吗？”渔夫笑骂了一声，“真要回礼你不会织布啊？你娘做饭手艺好我也不是这么个惦记法子，大不了去来福客栈点上一次。”
“织布有什么意思，我又没她做得好。喂！我说了别……”小六还没说完话，就见李二叔把手里那还不安分的鱼抡起来一下就给砸昏了，放在石墩上后扭头就走：“赶紧回家吧，鱼可是现杀的好吃。”
等着他的同伴也搭了腔：“回去吧小六，天都晚了。”
“强买强卖。”小六嘟囔了一声，见那二人都走远了，这才抓起鱼往家跑。果不其然，一进院子就看见她娘在绣什么。
“李二叔送的秋水鱼，我放灶台了啊。”不等对方开口，小六抢先把手里东西一晃，就钻进了厨房。闭上眼，她的嘴无声开合，和她娘说出的话一模一样：
“小六，你怎么又要别人东西了？”
“我织布回礼行了吧。”小六朝屋顶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见她娘站在厨房门口，眉头微皱：“你啊，也得学学刺绣。绣活儿好的姑娘，才能找个好人家。你也十四了，老大不小了，自己的事，得放在心上。”
小六听这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低着头也不说话，眼睛扫到灶旁的调料罐时突然精神一振：“娘，你先做鱼，我去买点盐。”
她跑得飞快，耳旁呼呼的风声掩盖了母亲刻意压低声音的咳嗽和叹息：“小六啊……”
小六一口气跑到没人的岸边，憋闷的感觉仍挥之不去。
“凭什么非要学绣花……还嫁人……”小六捡起一块石头，奋力朝海里丢去，“我能养鸡能劈柴，又不是不能养活自己。”
石头“咚”的一声沉入水中，没了声息。
“嫁人……谁要当牛做马啊！”
海面被石头激起水浪，又马上复原，波澜不惊。
“就知道绣绣绣，熬坏眼睛，以后还不是要我养活你……我可是要！要看遍名山大川的……”
弯腰捡起的石头从手心滚落。小六蹲在地上，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膝之间。
“你……还好吗？”一个女声响起。
“嗯？！”小六急忙擦擦眼睛，起身看去，就见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她身材高挑，白衣素靴，腰上别着一把长剑，像是一个过客，身上却没带着包裹。这样一个陌生人，她站在那里，好似就是这片山水的一部分，理所应当，不言自明。
小六揉了揉眼睛，凝神再看。这姑娘确实模样陌生，长相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唯独一双眸子清澈明亮，让人想起炎炎夏日从深井里舀出的水来。
“你是谁？”小六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我叫即熙，是一名修，修行的剑客。”白衣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如同任何一个因善意冒昧打扰的人，“初来此地，请问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事吗？”
“我……呃……没事。你叫鸡西？好奇怪的名字。”小六摸了摸鼻子，突然瞪大了眼，“诶！你是剑客？”
“只是初出茅庐……”即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握住了手腕。
“抱歉！”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小六虽被弹开了手腕，眼睛却愈发亮晶晶的。去外面闯荡的想法有了真人做依托，让她一下忘记了之前的不快，只想扒着这难得一遇的剑客，好好把那“江湖”问上一番。得知对方正在找客栈，小六更是来了劲，连拉带哄地要把她邀请到家里，不知不觉就说了一路。也幸亏即熙捧场，听得专注，不然小六这般可真讨人嫌了。
小六呢，越说越上瘾。自己没问什么，先把这滨海小镇的情况都说得差不多了。此处名为“得鱼镇”，相传千年前有人在这里坐悟升仙，留给红尘的最后一句话是“得鱼忘筌，伯阳祖师诚不欺我也”，小镇因此得名。
“要我说，‘得鱼’完全是因为我们这里的鱼好。”小六虽说生于斯长于斯，吃惯了水产，但提到当地特产秋水鱼时仍不免多了几分神气。毕竟，这秋水鱼放到全国都是鼎鼎有名的，每年不知有多少商人前来，只为快马加鞭地把新鲜的鱼肉呈到贵人的餐桌上。就算制成鱼干，这秋水鱼也不是平民走卒平日里就能享受到的。
“当然，鱼嘛，不好保存。最近网到的多，也没法都制成鱼干。你家分点我家分点，再吃不完的大多便宜了猫儿，一个个比北边的贵人还享福呢。”小六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正巧今天我们家里有一条。我娘做鱼做肉的手艺可是镇上一绝，你来我家准……”
小六的笑容突然一僵。
此时，家门已遥遥在望。那门前站着的，正是她眉头微皱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得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