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与小野猫》2月31天

3、少女 一路无话。

　　一路无话。
　　即熙在来福客栈定了房间，进屋后布上隔音术，这才把怀里的猫儿放到桌上，开了口：“你是哪里来的猫妖？”
　　狸花猫被抱了一路，也不抖了，此时歪头看着即熙，黄琥珀一般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喵？”
　　即熙于是换了种问法：“你几百岁了？”
　　狸花猫还是不答话。前腿伸后腿蹬，它从桌子上跳下来，围着即熙打转，一副不敢靠近又想亲近的样子。
　　“你……”即熙的手按在腰间的剑上，想了想，还是把它卸下放在了墙侧。随即她起身，走远了几步。
　　果不其然。见她离开了那把斩妖除魔的剑，猫儿欢快地叫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又扑到了即熙身上。被稳稳接住后，小猫还不老实，凑上去就舔她。
　　“诶？”即熙虽留有后手，但猝不及防遇到这样的“袭击”，还是呆了呆，结果直接被送了全套“猫洗脸”。缓过神来，她把猫儿平举到眼前，不让小家伙继续作乱：“你听得懂人言吗？”
　　“喵！”小猫叫了一声，显出几分挣扎的样子。还没等即熙把它放下，它的尾巴就圈在了她的手腕上，还颇有灵性地看着她：“喵呜？”
　　“……”即熙不曾被生灵这般亲近，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定了定心神，她又问：“你说的我听不懂，你会说人言吗？”
　　“唔喵呜喵喵。”狸花猫一阵快乐的猫言，让即熙依旧一头雾水。
　　“罢了，明日再说。”即熙把猫儿放回桌上，“我既然遇见了你，就不能不管，先和我在这里停上一晚吧。我要记事，你到一旁玩吧。”
　　狸花猫“喵”了一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果真不再缠着她了。
　　即熙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那册子封面平平无奇，内页却是乌金之色，薄如蝉翼，又有着金属般的光泽。即熙凝气于指尖，将今日见闻简略记录，还特意写到饭前小六的娘皱眉一事——即熙初入尘世，自然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先记下疑问，方便日后找机会解惑。
　　写罢，即熙侧头，见那闹人的小猫此时似已睡了，拿尾巴圈住自己，整只猫蜷作一团。她笑了一下，摇摇头，一道真气悄无声息地压灭烛火，自己也上了床，打坐休息去了。

　　月色如水，映入窗栏。
　　不知过了多久，狸花猫胡子一动，琥珀色的眼睛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它先是起身，探头看了看床上打坐的即熙，而后抻长身子，顺着桌子腿轻敏地下地——除了照到身上的月光，它什么也没打扰。
　　月光照不到的床上，即熙的指尖微微一动。
　　猫耳动了动，小猫扭头看向床的方向。停了一阵，见一切如常，它这才又跑到门边，猫爪缓缓地靠近屋门。
　　顿住。
　　小猫又回头看向即熙的方向。
　　即熙呼吸平稳，没有一丝变化，静静等待着对方后续的行动——她一直没有休息，也没有全心贯注地打坐。虽说昔日的经历和教导让她不至于存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但她自忖尚有几分功力，竟未能第一时间发现这小小猫妖，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她提高警惕。因此，她不光一直保持清醒到现在，更是一进屋的时候就在屋门上挂上了长链锁，一种能锁住五百年以下妖兽的符箓。如果小猫被困住了，说明它尚处于幼年期，不会化形，不通人言，那么她就再观察它几日，确认无害就放它离开。如果小猫脱困，她便以隐身术跟上，看看它到底要做什么。
　　小猫可不知道长链锁的事。见即熙一直没有动静，它伸出爪子一把按在门上——
　　“喵！呜……”
　　被刻意压低的猫叫声带着颤颤的尾音，让即熙心里有些不安。她之前不曾用过长链锁，难不成这符箓对妖的伤害那么大？又或是这猫妖过于年幼，以至于放大了伤害？
　　顾不上伪装，即熙忙睁开眼睛，却发现屋门敞开，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那狸花小猫，却不知踪迹。
　　即熙当即带上长剑追出屋子。
　　走廊上空无一人，空气安静得仿佛无事发生。即熙眉头微皱，闭上双眼，感受这方天地的气息，立刻察觉出异样：比起小猫有近于无的妖气，右前方的房屋内可谓是妖气冲天。
　　提腕，转刃。即熙一剑劈开房门，剑尖直指妖气的源头——
　　一个惊惶的、赤衤果的少女。
　　即熙来不及收势，剑尖一偏，没入床柱。从上到下，床柱悄无声息地裂出了数道纹路。
　　“别跑。”
　　即熙敏捷地抓住正要逃跑的少女，就听见床上传来男人迷迷糊糊的声音：“哼？”
　　即熙侧头看去，这才发现榻上有人，急忙连点三下，让这无辜的人又睡了过去。再看回右手，自己抓着的哪是什么少女，分明是那只没影了的小猫，右前腿上还带着长链锁的符文。
　　见她看来，狸花猫小声“喵呜”了一句，头主动靠近掌心蹭了蹭，一派乖巧讨好的模样。
　　即熙忽然想之前的匆匆一瞥。那妖气冲天的少女，小臂上也有长链锁的纹路。

　　时间回拨到长链锁符箓被触碰的那一刻。
　　距离得鱼镇千里之外的一处大殿里，一个年轻的男声忽地响起：“咦？”
　　“师叔祖，有何吩咐？”身着蓝纹白衫的少年躬身向前，垂眼问道。
　　少年对面坐……不，是躺着一个人。那人右腿斜搭在擦得发亮的长椅扶手上，左腿晃晃荡荡的，就不落到地上；身体则跟没骨头似地陷在垫子里，唯有几缕长发散到了外面。随意地把手上的铜镜扔到一旁，这个被称为“师叔祖”的男人伸了个懒腰，笑道：“没什么，就是知道了点有趣的事。”他给那人徒弟的长链锁被用了，想来对方是收了什么幼兽。不，也不一定是幼兽。他画符的时候多添了两笔，就是千年小妖也抹不掉那长链锁的标记，除非贴符人主动毁了追踪星盘。
　　是什么妖兽，能被眼高于顶的那人的徒弟看上？男人懒得再想，随口道：“见锋啊，下次来记得带三斤赤砂，我过阵子画几张符玩儿。”管它什么妖兽。那小徒弟缺什么，他就拿符换好了一送，齐活儿。毕竟，那个心里只有剑的榆木脑袋可是指望不上。
　　听到少年应了一声“遵命”，男子点点头，又拿起铜镜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