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鹞雀

6、文化艺术节（一） 丁家

　　丁家
　　两人在公交车站等了没多久，车就到了。顺着人流上了车，看到没有座位，丁元启于是带着秦天站到角落里，示意他拉住上面的把手。
　　“你不知道吧，公交车上要是没位子需要站着，一定要找个安稳点的地方拉着把手，要不然待会越来越多的人挤上来，我们就真被挤得随波逐流了。”丁元启颇为得意。
　　而秦天由于刚吃了药有些昏昏欲睡，而且感觉自己又烧了起来，所以只是胡乱点了点头。丁元启见状急忙离他近了一些，这时车子来了个急刹车，丁元启因为惯性直接扑在了秦天身上，然后又弹簧似的立马弹开。尴尬地虚护着秦天。窗外的灯光在两个少年的脸上静静地流淌，不知不觉丁元启就该下车了。可是看着秦天这幅模样，丁元启又觉得很不放心。
　　“我要下车了，你这个样子能不能一个人回家啊？要不待会快到站了你提前给家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他们不在家，他们不会来接我的。”秦天轻轻嘟囔了一句。
　　丁元启觉得见鬼了，因为他竟然觉得秦天在撒娇。于是见鬼的某人来了一句，
　　“那你去我家吧，我爷爷和保姆田阿姨都在家。”
　　秦天迷迷瞪瞪地看了丁元启一眼，心里想着是要拒绝的，头却不自觉地点了点。于是，迷迷糊糊的两人就一起下了站，进了丁家。
　　保姆田阿姨看到丁元启回来，正想叫他吃夜宵，看到他身边同样穿着清远中学校服的秦天，
　　“小启，这是你同学吧。”
　　听到田阿姨这么问，丁元启才反应过来没跟爷爷说。
　　“是的，田阿姨，这是我同桌，他今天发烧了，但是家里没有人。我担心他没人照顾就邀请他到家里来了。田阿姨您倒杯热水给他喝药吧。我去跟爷爷说一声。”
　　田阿姨连忙应下，招呼秦天坐到沙发上，丁元启见状去了丁修儒的书房。秦天敲了敲书房的门，里头传来了沧桑却有力的声音，
　　“是小启回来了吧，进来。”
　　走进书房，可以看到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历史著作，桌上是笔墨纸砚，平时闲着没事的时候丁修儒就在书房里看书练字，墙上还挂着几幅名家书画。丁修儒记得自己小时候不懂事跑到书房里乱画，气得丁修儒七窍生烟，但是却还是舍不得打骂他一句。
　　“嘻嘻，爷爷，你怎么知道是我，说不准是田阿姨呢？”
　　“你不在的时候家里都安安静静的，刚刚外面突然吵死了，一想就是你这个调皮鬼，你跟小田叽叽喳喳地说什么呢？”
　　“爷爷您真是的，别人要是有这么个活宝一样的大孙子，还不可劲乐啊，就您嫌弃得跟什么似的。赶明儿我给别人当孙子去好了。”
　　“你敢！”丁修儒一板栗敲丁元启头上。
　　丁修儒也不躲，还伸着脖子往上凑。
　　“对了，爷爷，我带了个同学回来，是我同桌，就是那个全年级第一的秦天。他发烧了，但是家里没人，我就把他带回来了，想让他在家里住一晚。”
　　“哦？我大孙子带了同学回来啊，可真稀奇，这我得去看看！”听到丁元启带了同学回家，丁修儒感到很诧异。丁修儒很了解自己这个孙子，虽然表面上活泼好说话，感觉跟谁都处得来，其实想得到他的认可很难。
　　丁修儒走向客厅，看到一个背对自己的少年，脊背挺直，身形清瘦。听到脚步声秦天转过头来，
　　“丁爷爷好，我是秦天。这么晚来您家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小启愿意带同学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听小启说你发烧了，现在难受吗，？”
　　丁修儒说着拿手去试探秦天额头的温度。看到丁修儒伸手，丁元启本来想阻止，可是话还没出口，丁修儒的手就已经覆在秦天额头上了。丁元启正想要是秦天生气要怎么打圆场。没想到秦天非但没有避开，反而露出了乖巧的微笑，
　　“谢谢丁爷爷关心，刚刚吃了药，不是很难受。”一直以来秦天都很讨厌和别人有肢体接触，所以丁元启摔在他腿边的时候他才反应这么大，结果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讨厌丁元启了。刚刚丁修儒摸他的额头，他甚至觉得很温暖，感觉一下子就不难受了。
　　“那就好，那秦天你就把这里当自己的的家，有需要就说。”
　　“好，谢谢丁爷爷，那丁爷爷也直接叫我小天就好。”
　　“好好好，小天，那我就先回房了，年纪大了熬夜熬不住喽。小启，照顾好小天啊。”
　　“好的，爷爷晚安。”丁元启扮了个鬼脸。
　　“丁爷爷晚安。”秦天也说道
　　客厅里只剩下丁元启、秦天和田阿姨三个人。丁元启让田阿姨先回去睡，然后带着秦天去了客房。
　　“秦天，这是我们家的客房，被褥是前不久刚换的，房间也每天打扫，很干净的，你放心住。”
　　“好的，谢谢你让我来家里住。”
　　“没关系，我们是同学嘛，待会我回房间把我的睡衣送过来一套，你放心，是新的。”
　　“好，谢谢。”
　　丁元启于是回房间拿睡衣，然后折返到秦天住的房间。
　　“这是睡衣，你试一下合不合身，我们两个个子和体型差不多，你穿着应该不会不合身。”
　　“谢谢。”秦天展开睡衣，看着上面的篮球图案。又转头看丁元启，
　　“你喜欢篮球？”
　　“对呀，我不仅喜欢，而且打得还不错。”
　　秦天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丁元启感觉自己又遭到了鄙视，憋红了脸。
　　“你不信啊，有机会我们打一场。保准让你大吃一惊！”
　　“我信，不过有机会我们确实可以打一场。不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各自休息吧。晚安。”
　　“哦，晚安。”丁元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天请出了房间，站在门口老半天才想起来回去睡觉。
　　一夜好梦。阳光透过浅色的窗帘洒在秦天的脸上。秦天缓缓睁开了眼睛，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虽然是在别人家里，但是秦天觉得这是自己最近睡得最好的一次了。洗漱完毕，整理好被子和睡衣，秦天往楼下走去。丁修儒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了。秦天边打招呼边绕到沙发前，
　　“丁爷爷早！”
　　“早，小天你醒了，烧退了吗？昨晚睡得好不好？”
　　“烧已经退了，昨晚睡得很好。”秦天微笑着回答。
　　昨晚秦天发烧，没顾得上看丁修儒的外貌，只记得他的声音很慈祥，手心的温度让人很舒服。现在看到丁修儒，只见他虽然两鬓有一些白发，但是身形挺拔，一身的书卷气，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一看就让人想亲近。秦天正坐着和丁修儒聊天，丁元启睡得一脸懵懂得从楼上下来。
　　“小启，小天起床半天了，就你磨磨蹭蹭的，也不怕被人笑话。”
　　“我在自己家里谁敢笑话我，再说了睡觉可是人生的大事之一。是吧，秦天。”
　　“是，睡觉确实是大事。”
　　看到时间差不多了，丁修儒带着两人去餐桌旁吃饭。吃完饭后两人准备去学校。丁修儒笑着嘱咐秦天，
　　“小天，以后多到家里玩啊，小启这性子太闹了，就需要你这样沉稳的同学治一治。”
　　“好的，丁爷爷。”
　　“哎呀哎呀，爷爷你别说了，我们要赶不上车了。”丁元启说着拉上秦天就往外跑。
　　丁修儒在后面看着两个人宠溺地摇头。自从这次事件之后，丁元启感觉自己和秦天的关系好像亲近了不少。而且每天早上都能在公交车上碰到秦天，于是自然而然地一起上下学，引得曾明轩惊奇不已。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向前奔跑，转眼时间就过了一半，期中考试也落下帷幕。自从和秦天的关系变好以后，丁元启觉得不能浪费身边的好资源，于是一有空就缠着秦天讲解题目，所以在期中考试中终于摆脱了20名左右的魔咒，跻身年级前十。随着期中考试的结束，一年一度的文化艺术节终于到来。
　　在吴仁以学业为重、不要玩物丧志的明示暗示中，班里就文化艺术节该表演什么节目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文艺委员余乐在讲台上摩拳擦掌，鼓励同学们集思广益，一时间班里的气氛十分活跃。
　　“我们表演合唱吧。”有人提议。
　　“其他班好像有合唱了。”另一个同学指出。
　　“诗朗诵行不行啊。”又有人说。
　　“这也太老掉牙了吧。”
　　“那什么是不老掉牙的，你说出来啊。”
　　“凭什么我说啊，你自己没嘴啊。”
　　一时间教室里七嘴八舌。余乐看着台下吵成一片，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兴奋地拍了一下讲台，
　　“我有了。“
　　“啊？你有了？多久了？有人开玩笑。
　　教室里爆发出笑声，冲走了刚刚的不愉快。
　　“去去去，别闹。我是说我知道文化艺术节该表演什么节目了！”
　　“什么什么，别卖关子了，快说出来听听！”
　　“大家有没有人会乐器啊，我们可以一个人演奏乐器，一个人唱歌或者跳舞啊。”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理科班男生居多，会唱歌跳舞和演奏乐器的很少。
　　这时候一直没有吱声的曾明轩兴奋地说，
　　“天哥会吉他呀！”
　　大家的目光唰地转向秦天。
　　秦天性子冷清，很少会参加这类活动，所以只是慵懒地抬头回了一句，
　　“我已经很久不玩乐器了，而且我没空。
　　连带余乐在内的一群人原本以为可以听到大神弹吉他，结果被拒绝了，只好再问其他的人。丁元启的爸爸从丁元启小的时候就教他弹吉他，但是父母去世之后他就不再碰了。此时听到吉他这个词有些恍惚。想到丁修儒之前劝告自己要勇敢地面对过去，丁元启颤着声音开口，
　　“我，我也会，我从小就练吉他，就是这几年没怎么弹有些手生。不过练练很快就能找回感觉，如果大家相信我的话，我，可以表演。”
　　“真的真的，太好了。”余乐的眼睛放出光来。
　　“那谁还有信心表演呢，唱歌跳舞都可以，和丁元启配合一下。”余乐接着说道。
　　教室里一时鸦雀无声，余乐觉得作为文艺委员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于是开口，
　　“那不如我和丁元启一起表演吧。”
　　秦天本来感觉到了丁元启散发出来的的不安和悲伤，正奇怪呢，就听到了余乐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秦天有些不想丁元启和余乐一起，而且看丁元启的样子并不是很乐意弹吉他。秦天觉得自己是看在丁元启那天照顾自己的面子上，勉为其难为他解围。
　　“我觉得，一直以来都是男生和女生一起表演，如果两个男生一起，或许会有不同的效果。我刚刚想起来，文化艺术节那天我又有空了，而且，丁元启刚刚不是说很久没弹吉他了嘛，还是我和他一起吧，我弹吉他。”
　　大家看着秦天一脑门的问号：？刚刚您老不是说没空吗不是说好久没练了吗？
　　秦天正襟危坐，面不改色。
　　行，大哥说什么都对。于是全班一致同意，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全程被决定的丁元启一脸懵地看向秦天，
　　“我不会唱歌跳舞啊。”
　　坑了同桌的某人此时心里也有点虚，但还是一本正经地道，
　　“没事，大家都知道你对班级的贡献，表演不好也没有人会怪你。”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丁元启于是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
　　“天哥，启哥，你们想好表演什么了吗？”曾明轩一脸八卦。
　　“没有。”秦天一脸冷漠。
　　“你说我准备好了吗？我连我怎么上的节目都没搞明白。”丁元启一脸哀怨地看着秦天。
　　曾明轩还要再说，林佳来了一句，
　　“期中考试的错题集都做啦？老师可是要检查的。”
　　曾明轩顿时觉得一盆冷水泼在身上，于是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里默念了句“臭丫头”，又开始苦哈哈地写错题集。鉴于“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的心理”，曾明轩不断地询问林佳题目，在对方烦不胜烦时还提醒她作为学习委员的义务，于是两人又开始了互相残杀的一天。从早上写到晚上放学，曾明轩终于在老师检查之前完成了。
　　经过了一天的思想斗争，丁元启认命地接受了早上的事实，决定在文化艺术节上唱歌。但还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难得地硬气了一回。晚自习下课之后理也不理秦天就离开了教室。自知理亏的某人也只好默默紧跟着丁元启，一直上了公交车。
　　在公交车上，丁元启找到位子坐下，扭头看着窗外。秦天看着丁元启的侧脸。此时窗外的灯光映射在丁元启的脸上，随着车子的摇晃仿佛在脸上流淌。秦天看得有些走神，猛然触及丁元启转头的视线，连忙定了定心神，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
　　“怎么啦，生气啦。你不是应该感谢我吗”
　　“感谢你？你都坑得我要唱歌跳舞了我还感谢你啊。我说你最近怎么对我友好了，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呀！”丁元启一脸气愤。
　　“我哪有针对你。我看你好像不太愿意弹吉他，才给你解围的。”

　　“谁，谁不愿意弹吉他了？”丁元启目光躲闪。
　　秦天似笑非笑地看着丁元启。
　　“那你也不能让我唱歌跳舞啊，我又不会。”
　　“这个你放心，跳舞不会，唱歌还是很快学的。交给我吧，我回去想想我们唱什么。”
　　“哼，这是你说的啊，你揽的活，你自己解决。”
　　“行，明天给你答复。”
　　其实丁元启的气早就消得差不多了，只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现在被秦天一哄就都没事了。而且连两人自己都没有察觉，丁元启不再像以前一样避秦天唯恐不及，而秦天也只有在丁元启面前才不会那么冷淡。
　　不久之后，丁元启到站了，丁元启向秦天道别，下车朝家里走去。秦天也觉得这个同桌炸毛了还是有些棘手的，于是趁着在车上的这点时间思考该表演什么。
　　下车回了家，秦正文和王雯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小天啊，今天听你小张叔叔说你最近都乘公交车上下学。爸妈最近太忙了，到今天才知道。”秦正阳说道。
　　“嗯。公交车方便一些。你们工作忙，家里的车给你们用吧。”
　　“也行，你觉得好就行。最近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过段时间学校有文化艺术节，我想参加。”
　　“哈哈，那挺好的。有什么需要的跟爸妈说，爸妈支持你。”说完这些，三人之间又陷入了尴尬。
　　“爸妈，没什么事我就上楼睡觉了，爸妈晚安。”还是秦天开口说了话。
　　“好，快上去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