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写给你的歌》海不铭

3、认 严峰处

　　严峰处理完手上剩下的一案后回到了自己的房子的时候，天已经黑完。他这几年刚从国外回国，之前在外国读完大学后便入了有名的事务所当律师，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要回国，只是家里父母总念叨着他，他便放下了国外的工作。
　　说来也奇怪，严峰家中的父母职业与律师毫不相关，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律师。母亲是大学教授，父亲是一家高新企业的老总，约莫是从小严格的家教，让他形成了专一独立的性格，也影响着他接下来的人生道路。
　　严峰洗完澡出来在厨房炒了点小菜，又煮了点米。他回国后因为工作地点的原因并没有选择和父母住一块，而是在附近买了一套房，自己一个人住着上班也方便。在等饭煮熟期间，严峰脑子里又浮现出了那个染着青金发色的男生，他翻出手机点开微信。他个人的微信号并不怎么用，大多数用的是工作号来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平常工作都比较忙，基本不看个人使用的账号。
　　而今天他的个人账号上多了一个新朋友。严峰看着对话框新增的联系人，对方头像是一团乱糟糟的线条，连名字也是一堆乱打的字母和符号。想到今早那场闹剧，不知道这个小朋友心情是不是像这团乱线一样呢。严峰笑笑。
　　突然，空白的对话框跳出一条信息。
　　【。】
　　非常简洁，一个标点符号。严峰实在摸不清现在年轻人的聊天或者打招呼的方式，这是什么意思？严峰在屏幕上啪嗒啪嗒打字。
　　【这么晚了，弟弟找我有事吗？】
　　此时正在公寓房间里翘着个二郎腿喝着漓泉的周皓，被屏幕上的‘弟弟’弄得脸色难看，他从来不想跟这种人称兄道弟的。
　　【别弟弟弟弟的叫，叫我名字。】
　　【嗯？为什么？】
　　周皓嘴角抽搐一下，什么为什么，因为我是你爹。
　　【不为什么。】
　　【看着你应该比我小不少，今年多大了？】
　　这一股长辈问孩子年龄的味道，周皓不耐烦地扒拉几下头发。
　　【今年过100大寿，有意见吗。】
　　脾气这么大？严峰无奈笑笑，是因为自己叫他一声弟弟？手机又震动一下，周皓忽然又发来一条消息——【今天的事，我的问题。周末补你顿饭，约个时间。】
　　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让严峰都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人上一秒还和自己杠着，下一秒就跟自己道歉——虽然这语气强硬且大爷。挺有趣的小朋友，严峰笑笑，想了想这周行程，给对方回复道：【周末都可以，你定吧。】
　　【周日晚七点半，中山路谭家馆。】
　　严峰回了个好字后对方便没了下文，连个‘到时候见’也不舍得回？没礼貌的小鬼。严峰戳戳对方的头像框，又不自觉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不得不说宋问这个干儿子和宋问一点也不像，像宋问这种成熟稳重风趣的人，竟然这么一个叛逆且脾气怪的儿子？他漫不经心地刷着周皓的朋友圈。
　　周皓的朋友圈大多是一些鞋的照片和各式各样的游戏截图。还是个网瘾少年？严峰一边缓慢地往下滑一边想道。那些鞋的照片和一些小饰品都是些当火潮牌和独立设计，西装革履久了的严峰三分之一都认不出。
　　看半天，严峰指尖停留在了一个视频前，时间是两年前。他点开，视频的开头是一片黑暗，只听见人群的嘈杂，似乎是拍视频的人低声说了一句话：“今天是Parrot-Z第一次公演。”
　　灯光猛地在打亮舞台，冷蓝的灯光映在舞台中央的一人。
　　“Have a good night.”
　　从话筒传出低沉的男音，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声，镜头都抖动了好几下。等镜头稍稳后，严峰看清了舞台上的人，是周皓。
　　视频里的周皓跟现在的形象完全不一样，他扎着一头脏辫，额头绑着一条黑蓝相间的长巾，身上撞色的衬衫只扣了三个扣子，蔓延在胸膛的纹身清晰可见，外套也是松松垮垮挂在手臂上。周皓朝镜头笑了笑，两个小虎牙明晃晃地展露无遗，看得出他的心情很好。
　　他唱了一首名《Fly》的rap，视频中高昂的气氛和周皓低沉的嗓音相融，一遍遍感染着严峰。严峰对说唱并不了解，只觉得这个站在舞台上的男孩唱着自己的歌的模样自信且耀眼，可以让严峰不去介意第一次见面时他的不礼貌。
　　“你在钢筋丛林中左顾右盼不知如何去追寻，我会在你身后作你的翅膀再带你去飞行——”
　　“我们的浪漫会永远永远，至死不渝。”

　　手机闹钟把在床上裹成一团的周皓吵醒，他迷迷糊糊拿起手机，下午5:08。今天有点回暖，周皓已经窝在家里打了两天游戏，没有创造欲望的时候周皓就会用其他事情消遣时间。
　　他从床上坐起身，光着上半身，身上复杂的纹身从右肩蔓延至手臂，由于他那与平常人完全相反的作息，肤色长时间不暴露在太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手机震动了几下，周皓没有着急去接，先摸了床边的一个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最后点了接通开扬声放在一旁。
　　“周皓，上次你写的那首beat这边有个老板要买。”
　　是个声音大咧的男人。周皓倚在床头，懒懒地回了声“嗯”。
　　电话那头停顿了好一会儿，犹豫道：“你……刚睡醒？吵到你了吗，要不晚点再说？”
　　跟周皓玩得近点的都知道这人起床气不是一般的大，之前方应一在周皓睡觉时弹了会儿吉他，周皓二话不说就要砸掉他吉他，吓得方应一好一段时间都是一副小心翼翼。
　　方应一是之前周皓加入的一个厂的负责人，工作任务便是帮厂里的制作人和歌手去和音乐公司老板联系合作。尽管出了那件事后周皓退出已经两年了，但方应一仍会主动帮周皓联系或者搞合作。周皓的歌在圈子里热手，方应一搭线的同时少不了好处。
　　“讲，晚上我没时间。”
　　周皓牙尖用力，烟卷里的爆珠咬碎后迸发出一股薄荷的清凉袭卷口腔顺着鼻尖直冲大脑，尼古丁的味道让他清醒不少。
　　“是个娱乐公司的老板，放心，不是李刻杰。他出价三十万，如果你能作词他们那边可以翻倍，后面的利润都好说，你觉得……”
　　周皓低着头，呼出一口烟，打断道：“谁唱。”电话那头沉默了，周皓少见的有耐心，安静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乔桥。”
　　听见熟悉的名字，周皓干笑了两声，将烟蒂摁进满是烟头的烟灰缸。
　　“不卖，让他滚。”
　　电话戛然而止。

　　渐入夜幕，上海街道亮起霓虹灯，交映相辉。
　　中山路早已人山人海，严峰在人群里靠着高德地图导航艰难前进。“谭家馆……”他在眼花缭乱的店面前穿梭，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周皓说的那家谭家馆。是家火锅店？严峰站在古色古香的店面前，给周皓发了消息。
　　【我到了。】
　　顺带一张店门口的照片。不久，严峰便看到周皓从店里走出来。周皓穿着一件宽大的黑t恤，露出深凹的锁骨，脖子上还带着一条六芒星项链，严峰才注意到对方深凹的锁骨中纹了一个黑色的满月。
　　“还得我请你进去吗，严律师。”
　　周皓站在严峰面前面无表情道。严峰挑了挑眉，秉持着不和小孩子计较的想法跟着周皓进了店。
　　虽然是个火锅店里边装修倒是很有风韵，在跟着周皓七拐八拐后两人总算坐下了。
　　“我已经点了些东西，你看自己想吃什么再点吧。”
　　严峰接下周皓递来的菜单，寻思良久道：“我们俩……吃火锅？”周皓正低头打字，闻声抬头：“怎么，不喜欢？”“倒也不是……只是觉得两个人吃火锅挺浪费的。”严峰翻了翻菜单，周皓伸了个懒腰双手交叠垫在脑后道：“有什么浪费，你一半我一半不就吃完了。”“……好逻辑。”
　　菜陆陆续续上桌，吃饭的时候严峰不经意的一瞥，发现周皓舌上打着个舌钉。严峰在美国读大学时也有个舍友打了舌钉，尽管他知道不影响进食但还是多嘴了一句：“你打这个，吃东西难受么？”
　　周皓一脸不解：“什么，这个？”说着张开嘴吐出一截吃辣椒吃得通红的舌头，舌中泛着冷光的圆钉更加显眼，这么随性的动作周皓做出来却莫名多了种挑逗意味。严峰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点点头。
　　“不会啊，顶多刚打那几天疼会。”
　　周皓缩回舌头，严峰表情上细微的变化让周皓感觉到了什么，玩心大起。他的手指在杯沿打转，颇为意味深长道：“严律师，你喜欢男的么？”严峰没料到周皓一开口就是这种问题，送到嘴边的虾滑顿住了好一会，笑笑：“你这问题我可以选择不回答吗。”“那就是喜欢呗。”
　　严峰礼貌性微笑：“不喜欢。”周皓似乎略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他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手臂撑在桌面上继续说：“可是你的眼神出卖了你。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男的和男的也能舒服。”周皓那流氓的语气，真是让人止不住想给他翻个白眼。严峰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擦嘴，微笑道：“怎么，你很熟练？年纪那么小，这么会耍流氓。”
　　周皓有些讽刺地笑道：“我这是说真话，可不像你连真话都不敢说。”
　　这话听起来欠扁，但严峰倒也不恼：“毕竟我们才刚认识，我觉得没有必要。这顿饭是你误会的补偿，人也要有点歉意吧。”周皓耸耸肩道：“聊聊天怎么了，要是合得来，我们可以试试，让误会成真。”
　　这人耍流氓的功夫还挺厉害，严峰倒也不稀奇，比他更流氓的自己也见过，笑道：“既然如此，那周皓弟弟要跟我试试么？”听到弟弟俩字，周皓神色明显变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如何？”
　　‘弟弟’俩字显然是严峰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的表现，原本笑得一脸犯贱的周皓瞬间冷了脸，没好气地回道：“我对您这种‘假面精英’可没兴趣。”严峰微笑道：“彼此彼此，我对你这种‘叛逆少年’也没兴趣。”
　　一顿饭下来，周皓没占到什么便宜反倒被严峰回呛了好几口。本来是一顿赔礼饭，硬生生成了口水战。到最后周皓已经懒得再跟严峰逼逼了，烦躁地去摸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还没来得及点火，手上的烟和打火机一并被严峰抽走。
　　“干嘛啊你。”
　　周皓强忍着怒火道，要不是这家伙是宋问的朋友，自己早就把他喷得爹妈不认。严峰慢悠悠地把烟条塞回烟盒道：“公共场合，请勿吸烟。”周皓一时语塞，烦躁地扒拉几下头发。严峰见对方这么暴躁，挑了挑眉道：“烟瘾那么大？抽那么多烟对身体不好。”
　　谁知道周皓毫不领情，冷漠地瞥了严峰一眼道：“伤的又不是你的身，屁话真多。”
　　“……”
　　好心当成驴肝肺，真晦气。严峰心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