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写给你的歌》海不铭

2、识 早上九点，

　　早上九点，周皓从沙发上惊醒。
　　“我操，宋总。”
　　他睁着满是血丝的眼，伸手在地上摸索几下抓起掉在沙发地的手机。果不其然，通讯录上一片红，备注全是“宋总”，周皓一个脑袋两个大。
　　宋问是他刚来上海的时候认识的一房地产老板，原本宋问的生意没做大的时候也顶多算个小老板，后面慢慢在生意上做起来后，成了上海有名的大老板。
　　他比周皓大了十几岁，一直把周皓当亲儿子来待。周皓并不是上海本地人，那时候也不是地下圈子里出名的rapper。十一岁从外省蹭着一趟火车跟着人流来了上海，没爹没妈手里揣着十块钱一边逃过检票的检查一边吃着别人吃剩的剩饭，然后站在了这高楼耸立的大城市里。周皓穷得露宿街头，路过一家小饭店的时候正巧不巧遇到了刚和老婆吃完饭的宋问。俩小口觉着他可怜，就接到家里照顾他。
　　所以对上宋问，周皓难得地会收敛收敛性子，以至于答应去见宋问给他介绍的对象。
　　我还没见过22搞相亲的。
　　周皓强撑着困意，换了套衣服。后面卖歌写词有了点经济，他自己不愿意麻烦宋问，便在外边租了个小开间住，虽然不大但也够他一个人住了。
　　现在上海已经深秋，温度低了不少。周皓套了件纯黑的外套，拿起一个鸭舌帽反扣在脑袋上，压下了乱糟糟的头发，随手把钥匙塞裤兜里出门了。

　　永和饭店来往的大多是些商业大腕，每个都打扮得端庄正经，非富即贵。地处繁华地带的永和饭店是不少生意人谈生意的首选之地，价格高昂地段优越，正是给自己在合作伙伴或者对手面前贴金的好机会。
　　“先生您好，请出示一下您的预约卡。”
　　一个与周围打扮格格不入的男生正在大厅里跟前台人员交流，他一身年轻人潮流的打扮引得路过的客人时不时投来目光，似乎在疑惑这样的年轻人来这里做什么。
　　周皓摸了摸口袋，很好，预约卡忘在家里。他冲服务员笑笑，打着商量道：“帅哥，我把卡落家里了，能说个名然后你带我上去找人么？”服务员礼貌性地微笑道：“先生，这是店里的规定，我是不能自己做主的，还请您见谅。”
　　周皓深吸一口气，干笑几声：“规定真多，我可真是去他妈的规定。你们饭店服务就这？”
　　服务员神色明显变了变，又见对方穿着不像个个贵主，语气也变得不善：“先生，我们也只是照规照办，您要是觉着不合适可以请您约我们经理聊聊。”
　　“聊个屁。”
　　周皓盯着那位服务员一字一字骂道，声音不大不小，让周遭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不知情的几个客人还以为哪来的小青年来闹事，服务员被对方这无理的话气得直叫保安。
　　“周皓！”
　　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把周皓准备砸向拉扯着他的保安的拳头给叫停住了，他皱着眉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清来者后乖乖收起拳头原地战好一改脸上的不耐烦，速到快到让身旁的服务员神情错愕。
　　几个保安见是来者是宋问，十分识趣的收手各自回到岗位上。宋问跨步走向周皓。
　　“宋总。”
　　服务员毕恭毕敬地给宋问鞠了个躬，宋问点点头，向对方手心塞了张红钞：“麻烦了。”服务员笑笑，立马跟个没事人扭头回到前台继续工作。
　　宋问弯下腰捡起周皓掉在地上的鸭舌帽，大手往周皓脑袋上一招呼，一巴掌把周皓拍清醒了。“宋总好。”周皓乖乖站在原地挨了那么一下，学着刚刚那服务员的语气阴阳怪气地给宋问问好。宋问哈哈笑了几声，也不生气对方的语气，笑着揉了几把周皓的头发，调笑道：“又染发了？你这是励志成为变色龙吗一两天换一个色的。”
　　宋问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宽肩阔腿的，站在周皓身旁比周皓明显大一圈高一截，因为经常运动西装下包裹的好身材把整个人的气质都突显了不少。快四十的人了，面上看上去却还是年轻。
　　“可贵了，好几千呢，哪有变色龙变色还要交钱的。”
　　周皓往后仰了仰脖子，躲掉宋问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两个穿衣打扮完全两个画风的人一同在饭店走廊走着，画面有些许诡异。
　　“这次你得好好跟人家处处，别老那么不上心的。”宋问一叨叨起来就停不下来，周皓在一旁嗯嗯啊啊地应付着。
　　没一会儿两人走到了812包厢的门口，宋问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他朝周皓摆摆手示意对方先进去，转身在外头接了电话。周皓顶着一双通红的双眼抬腿进了包厢。

　　门把响了一声，正低头整理文件的严峰抬起头，没见到宋总倒是见了个陌生人进来。
　　来者是一个打扮很符合当下年轻人模样的男生，留着狼尾的青金色的发，眉额上还打着个眉钉，一身黑的打扮显得他身材偏瘦，脸上的表情就差没把“别惹我”写脸上了。
　　走进包厢的周皓注意到有个男的坐在位子上。老宋开窍了？知道给我介绍男的了？周皓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男人，拉开对方身旁的一个空椅坐了下来。
　　近距离观察后，这是一个估摸着应该二十多的男人，五官深邃立体，右眼下还有一个不是很明显的小痣，原本看起来严肃冷清的脸却因嘴角礼貌性勾起的一抹弧度变得柔和不少。

　　长得还挺正点，周皓心里喃喃道。
　　严峰被对方盯得有些不自然，他并不认识这个年轻的男生。严峰来这是为了和宋问谈谈合同详条和法律顾问的事，半路忽然蹦出了个看上去有些‘叛逆’的男生是他万万没想到的。难不成是宋问的孩子？严峰心中猜测。
　　还没等严峰向对方问好介绍自己，对方抢先开口道：“我不想这么快到这种环节。”
　　严峰挑了挑眉，这是什么意思……？对方说完这句后便一直死盯着自己，严峰无奈开口道：“呃，您的意思是……？”
　　“我才22，不想相亲，明白么？”
　　周皓有些不耐烦，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严峰忽然心下了然：原来是宋问要给他孩子介绍对象，孩子不乐意。不过这孩子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怎么宋总着急给人相亲？难怪他反应那么激烈……严峰笑了笑道：“也对，年轻人在情感方面还是需要自己做主的，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会帮你劝劝宋总的。”
　　这么通情达理？周皓略有些吃惊，他本以为对方先会黑着张脸责备自己一通，毕竟他自己的态度在之前就气走了好几个。不过能少一事是一事，何乐不为。
　　“行，那谢了。加我微信，回头我把这顿饭补上，在宋问那也有个交代。”
　　这是要串通自己？严峰显然已经摸不清这人的脑回路了，坐着看对方点开微信，把手机怼到了自己面前，他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愣着干什么，我扫你。”
　　理直气壮，不容拒绝。严峰一边心里默叹这什么人，一边无奈拿起手边的手机打开微信。
　　等两人加上微信后宋问正好开门进来。
　　“哟，我这还没介绍，你俩都开始聊起来了。”
　　宋问乐呵道。周皓心中吐槽道：是啊，聊着怎么串通来敷衍你。不知情的宋问坐到两人中间的空位，冲严峰笑道：“小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干儿子，周皓，搞音乐的。”又转向周皓，“这是严峰，严律师，我请的法律顾问，人家比你大，你该叫哥。”
　　什么法律顾问？周皓一脸狐疑地看了看宋问又看了眼严峰，宋问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继续道：“等会小婷过来了，我和小严就给你俩挪个位，不许冲着人女孩子撒性子啊。”
　　话音未落，周皓倒吸一口凉气，他抬起头嘴角有些抽搐瞥了眼严峰。眼神相触的瞬间，严峰似乎有点明白了：原来这家伙把自己错当成介绍的“对象”了？
　　严峰忍俊不禁，微低下头曲指抵在唇上控制自己想笑的心。周皓可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社会性死亡，活了二十年今天可算是把脸全丢光了。他看严峰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不明情况的宋问见严峰表情，好奇道：“小严怎么了？”严峰清了清嗓子收好自己的表情，微笑道：“没什么，刚刚和周皓聊了几句，挺投缘的。”
　　严峰故意将“投缘”两字加强了点语气，正在装没事人的周皓拿茶杯的手抖了抖，几滴茶水在桌上晕开。“局外人”宋问看他这又迟到又没个正经样的干儿子，果断给了记眼刀：“干什么，喝个茶都不会喝了？”转头对严峰笑道：“害，年轻人，说起话来没主次没场合的，见笑了。”
　　一顿饭下来，周皓坐如针毡，连那位小婷什么时候来的又什么时候走的一概记不住。最后宋问和严峰从另一包厢出来的时候，就见周皓一个人在大厅长廊旁的吸烟区抽着烟。
　　“到时候我把修改过的合同发您邮箱。”严峰提着个黑皮公文包与宋问说道。宋问看起来心情很好，手上拿着一份合同一边和严峰走向周皓，一边道：“好，多谢你了小严，回头我让助理把钱打到你账户上。”两人客客气气地握了握手。
　　周皓低头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时不时瞥眼正在谈话的两人。严峰和宋问差不多高，身上穿着被搭理得一丝不苟的修身西服，站在宋问这种职场老手旁气质上却丝毫不输。
　　这种男的可不得天天被小女生追着送花？周皓在烟雾缭绕中想。他两侧的刘海略长，散乱在脸颊旁，从严峰角度看去，只看见他高挺的鼻梁。
　　宋问猛地往周皓后背一拍，正抽着烟的周皓被这么一拍呛了好几口眼，一脸无辜地看了看宋问：“干嘛啊，抽着烟呢。”宋问朝严峰的方向抬抬下巴：“去，跟你严峰哥说声再见，人都要走了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周皓已经在心里翻了千八百遍白眼了，他往日最讨厌这种人模狗样的精英，更何况今天他还在这人面前丢完了脸，还得再去人家跟前让人再笑话一次。
　　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周皓还是点头了。他明白宋问最看重礼节，再丢脸也不能丢了宋问的脸。
　　严峰正在饭店门口等工作人员把自己的车开来，突然肩膀被拍了拍，他回过头，对上了面无表情的周皓。
　　“严峰哥，再见。”
　　周皓露出了个标准的假笑，表情太假又滑稽，给严峰一下逗乐了。他忍着笑，抬手在周皓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两把：“好，周皓弟弟再见。”严峰上了车扬长而去，留下在风中凌乱的周皓。
　　这家伙摸老子的头？把老子当什么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直到宋问开着车到他面前时才缓了过来，咬牙切齿道：“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