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写给你的歌》海不铭

4、秘 入夜

　　入夜的天起了风，严峰套着件黑色大衣与周皓并肩走在人烟稀少的人行道，来往的车辆也没有多少。
　　严峰走着走着忽然开口道:“听宋问说，你是做音乐的”
　　周皓正低头回复消息，闻声回了个“嗯。\"过了会儿才补充道:“做、唱都有。”随即抬头冲严峰戏谑:“估计你不会喜欢听那种歌的。”
　　这是把他当老古董了？严峰笑笑：“谁说的，你唱的歌就让我对说唱挺感兴趣的。”
　　“说的好像你听过似的。”
　　“怎么没听过，你朋友圈里的那首《fly》就很不错......”
　　严峰没注意到周皓眼神忽然变得狠戾，半响见对方没反应，扭头看向身旁的人，疑惑道： “怎么了？”灯光昏暗，加上刘海偏长，导致严峰看不清对方此刻的表情。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品味不太行，夸了我写得最烂的一首歌。”
　　突然被贴标签的严峰也不生气，只是反驳道：“怎么烂了，曲子节奏很好啊，况且歌词也......”
　　“我说它烂，它就是烂。”
　　攸然提高了一个度的音量把严峰的话打断。真是小孩子脾气。严峰叹了口气：“是是是，你是作者你说的都对。”怕对方又生起气来，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肩不再争辩：“行了，回家去吧。”
　　周皓瞪了眼严峰：“回什么家，我要去工作。”
　　“......我没听错吧，这个点去工作？”严峰看了眼手机屏幕，都快十一点了。
　　“是啊，日夜颠倒地工作，多辛苦。”周皓皮笑肉不笑，准备打个出租车。良久，严峰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看着周皓：“我送你过去吧，我有车——不过你这时候去是要……”
　　许是严峰的表情太明显，周皓翻了个白眼解释道：“我是要去卖唱，又不是要去卖身，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严峰听了这话才松了口气，估计是在国外待久了太久，对这种事敏感得也不是一两半点以至于误会了人。
　　夜里不堵车，严峰很快开到了目的地，是一家大型酒吧，上边有一块大牌，是个花体字的招牌——Fall。
　　周皓解开安全带，抬眼看了会严峰后笑道：“进去玩玩吗，严律师。”严峰本想拒绝来着，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向精明的脑袋在那时候忽然抽了：“行啊。”
　　以前还在读大学的时候，严峰隔三差五地会和室友去泡吧，但后面学业繁忙就没怎么去，而且他自己也并不是非常喜欢那种氛围。周皓没料到对方会答应，有些惊讶的看着严峰。严峰被盯得有点不自然：“怎么，不是你先邀请我的吗？”
　　半响，周皓笑了笑：“有点意外而已，那走呗。”伸手拍了拍人肩示意下车。

　　酒吧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放眼望去卡座大半都满座了。两个人在人群中绕来绕去，一些人见了周皓举起酒杯打了声招呼。
　　“皓哥今天这么早。”
　　周皓笑笑没说话，拉着严峰往中央一个空的卡座走去。空着的卡座周围早已坐满了人，它孤零零在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坐这。”严峰闻言坐了下来，周皓翘着个二郎腿坐到他旁边问道：“喝点什么？”严峰笑笑，他注意到在他俩坐下之后总会有些目光投过来，但他也没怎么介意，估计都是在看周皓吧。
　　“你帮我点吧，你比我更了解这。”严峰侧头看向周皓，周皓不怀好意地笑道：“行啊，来杯茶怎么样，长岛冰茶。”严峰微笑：“开头就来一杯伏特加做的‘茶’不太好吧，明天我还得去帮宋总办事。”一句话戳破了周皓的小心思，还顺带搬出宋问压了周皓一头。
　　周皓在平时嘴巴毒惯了平常压着别人欺负别人，这回遇到严峰这种人感觉自己一下成了哑炮，他心里闷着口气，抬脚踢了一下桌子。响声让周围的人纷纷噤声，严峰无奈，伸手把周皓的腿拉离桌子：“干嘛啊，怄什么气，桌子是无辜的，要踢踢我呗。”周皓瞪着严峰，不等他发作严峰抬手揽住他肩膀笑道：“开个玩笑，消消气。”
　　哄小孩呢。周皓支起胳膊肘跟严峰拉开了点距离。
　　酒吧里的气氛愈加浓烈，周皓跟严峰喝了几杯啤的之后起身去后台准备了。严峰一个人坐在那喝酒，这里的位置很不错，距离舞台不远也不近，能将舞台尽收眼里。
　　严峰正喝酒，酒杯被一只伸来的高脚杯碰了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严峰顺势看过去，只见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笑吟吟地坐到了他旁边：“怎么一个人喝酒？”是个偏软乎的声音，男孩的两鬓的发拢在脸颊旁，由于骨架偏小，让他看上去乖的不行。
　　“朋友去后台准备了。”严峰礼貌性地回答。那个小男生笑了笑，一口饮尽高脚杯里的红酒，把空杯放到了桌上，头倚在沙发上向后靠了靠看着严峰道：“朋友？周皓是你朋友？” 算是吧？严峰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个男生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下坐直了身子：“什么朋友？男朋友？”
　　“只是普通朋友。”
　　“哦。”男生一下子泄了气，“我还在想皓哥哪找的那么帅的男朋友。”一阵嘟囔给严峰逗笑了，他开玩笑道：“我和他有点水火不容，能做普通朋友已经很不容易了。”男生笑嘻嘻道：“你俩只是有点水火不容，他跟其他人日常不共戴天了。”
　　严峰有些无奈，果然周皓这脾气也不是一两天。
　　那个男生冲严峰笑了笑，开口道：“我叫韦江昉，是和皓哥合作过的一个rapper。”这回到严峰吃了一惊，他打量了几下韦江昉，长得一副乖乖孩子模样，严峰还真想不到他是唱rap的，惊讶道：“还...真没有想到。我是严峰，律师。”
　　“律师？”韦江昉好奇心被这个对于自己陌生的职业激了起来，“哇哦，我感觉你俩是两个世界的人啊，怎么认识的？”
　　要是说因为周皓吧自己错认成相亲对象误打误撞认识的，估计周皓要跟自己干一架。严峰腹诽。
　　“也就是吃饭的时候碰巧认识的。”严峰含糊回应，韦江昉还想继续追问，舞台上传来了周皓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交谈。
　　“调一下吉他。”他的声音从音响传出来，舞台上还有其他几个人在调试设备。在舞台上的周皓俨然是换了个人，一改平常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在帮乐队吉他手调着吉他的音。
　　一个人最帅的时候就是他在认真做事的时候。
　　严峰望着有点出神，韦江昉在一旁忽然开口：“严律师，你听过周昉唱歌吗？”严峰笑道：“当然。”
　　韦江昉看着舞台，台上的周皓已开始了今晚的第一首歌。他对严峰道：“其实吧我觉得...他应该能去更广阔的舞台。酒吧这种小地方，充其量只是他的第一步。”
　　严峰似乎听出了这话隐含了什么：“周皓他......”他对这个圈子并不了解，出于职业习惯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事情。
　　韦江昉叹了口气：“说实话，很多把这个爱好当成职业的人都熬不出头，有些到最后只能在地下，连个名都混不出。哪像您这种正经的职业赚钱又得名声。”
　　严峰望着在台上的周皓，思绪万千。他对这个圈子并不了解，但他明白走这条路都不容易，像一场赌博，用青春做赌注，或许大放光彩，或许淫没人海。对于严峰来说，这是冒险的，是大忌，所以他也算是佩服周皓敢去试一把。
　　“但周皓是有实力的，只不过被傻逼连累了。”韦江昉歪着头看向严峰。连累？严峰不解问道：“被谁连累？”韦江昉眼珠子转了转，嘿嘿笑道：“这事我可说不清，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自己去问问周皓。”
　　“吊人胃口可不道德。”严峰无奈。
　　热场结束后人声愈加鼎沸，两人的交谈也被这高分贝扰得无法进行，只好静下心来坐在位置上乖乖看演出。
　　唱了两首歌的周皓身上已经出了层薄汗，他拧开矿泉水瓶往头上淋了点水。从舞台上看过去，他能一眼看见交谈甚欢的两人。
　　还说自己不喜欢男的，看到韦江昉眼睛都直了，瞧你这尾巴不就露出来了？
　　周皓面无表情，心里却diss了严峰千万遍。他抓起衣领抹掉了脸上的水珠，还有一首歌，他盯着严峰良久，忽然开口道：“你想听什么？”
　　台下人都发出了“呼——”的起哄声，纷纷顺着周皓的视线看过去，除了熟人韦江昉还有一个陌生男人，每个人的眼神里各藏心思。周皓可不是什么宠粉狂魔，让粉丝点歌这事手指头都可以数得过来，这男的什么人啊，台下观众面面相觑。
　　严峰还没明白什么情况，他是没料到自己来听歌还可以点歌，迟疑道：“我？”
　　工作人员已经把话筒递到了严峰面前，他接过话筒，周皓坐在台上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严峰无奈向韦江昉报去求助的目光，他对流行音乐了解度几乎为零，他也不能点首钢琴曲吧？韦江昉忍着笑，他明白周皓的意思但又觉着这个律师先生可怜兮兮的，便小声道：“随便点，没事的严律师，不是说唱的也可以。”
　　严峰心里叹了口气，这是算周皓在给他面子吗？他思索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首《fly》，犹豫道：“那就...《晴天》？”周围人的目光一下变得奇怪了起来，韦江昉提醒：“严律师，这气氛刚起来，现在唱这首歌好像......”
　　正当严峰要改口，周皓已经拿起了吉他，一阵舒缓的和弦从他指尖流出。
　　周皓身上的薄白T桖被汗浸透，隐约可见身体流畅的线条。他低声唱着，原本被点燃的氛围一下被抚静。他的声音在酒吧环绕，盘旋，唱得太深情，以至于严峰对上周皓的视线时心中莫名咯噔了一下。
　　音乐太有魔力。严峰心中暗道。
　　...
　　结束时已是凌晨一点半了，严峰和韦江昉告别之后没见着周皓，只好先走一步到地下车库取车。
　　开锁时车灯一闪严峰才发现周皓坐在车盖上哼着歌。“还不回去？”严峰站在他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对方都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他有些无奈：“快点下来，我赶着回去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没工作证你怎么上班？”周皓一脸坏笑，晃了晃手中的证件，上面清楚的印着严峰的证件照和事务所的名字。
　　严峰看着他手上的证件，眉头微皱。严峰这个人的底线就是工作，他并不喜欢别人拿有关工作的事和他开玩笑：“宋总没和你说过不要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吗，尤其是关于别人工作的东西。”他明明放在大衣内袋里，周皓什么时候拿走的？
　　周皓脸色随即沉了下去，他不屑地抬手把手中的证件抛给严峰：“一口一个宋总的，您累不累啊精英。”严峰接住工作证，他也有点恼火。眼前这蛮不讲理的男生跟刚刚在酒吧里如此深情唱着自己点的歌的人简直判若两人，这张嘴巴能唱出深情却也能讽刺至极。
　　良好的教育让他没有和周皓计较，直径打开驾驶室的门。周皓跳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走出车库。
　　开车回家的路上严峰就有点后悔了：自己跟小孩子生什么气？况且万一是自己在酒吧丢了，是周皓捡回来的呢？二十出头的他肯定会反感自己拿长辈说事，偏偏自己还老拿宋问训他，不开心也是正常的。像周皓这种年龄和脾性的孩子估计也对工作证的重要性不了解。
　　严峰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到家都凌晨两点了。严峰在上海有两套房，一套是自己在汤臣一品买的，一套是他爸早些年给他准备拿来以后当婚房，但自从他跟家里人坦白出柜后这套房就一直不了了之。幸好他生在一个开明的家庭里，父母并没有在他性取向上多言，都支持他恋爱自由，只不过快三十的他至今没能领一个男朋友回家让父母放心。倒也不是严峰不想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只是他也不清楚自己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大学的时候处过的几个都是以严峰退出收尾，毕业后又忙着考律师证和工作，天天24小时像个转轴一样忙就也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父母虽没在明面提过这件事，但时不时会旁敲侧击严峰，他们还是希望儿子能放放工作去体验人生，严峰每每都是含糊应付了过去。
　　他坐在书桌前整理电脑里的资料，明天上午和宋问对接条目后严峰还得去趟事务所，前两天他带的一个小徒弟说考三级证过不了，他得帮他弄点复习资料。严峰正专注着，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解开锁屏，备注上是‘爸’。这个点还不睡？不像严董事长的作风啊。严峰对自己老父亲的作息摸得一清二楚，工作再忙也会在十二点之前睡，早上雷打不动六点半起来办公，自打严峰有记忆以来一直如此。
　　【明早抽空带你妈去医院复查一下腰，让她去总是不愿去。】
　　严峰回了个【好。】之后，对方很快又回复道：【怎么还没睡？】
　　【和朋友出去玩有些晚了，您怎么还没歇下？】
　　【在旧金山出差。和朋友？新交的吗？】
　　信息后面还带着个疑惑的黄豆表情。严董事长这话意味太明显了点，什么‘新朋友’，是想问‘男朋友’吧，严峰无奈笑了笑。
　　【嗯，一个小朋友，叫周皓，您认识吗？是宋总的干儿子。】
　　【噢，有些印象，宋问和我提过他，还挺年轻的，比你小了六岁。】
　　当年那套房子是严峰父亲早些年跟宋问买的，两人自然而然便认识了，平常也时不时一起吃吃饭聊聊家常，久而久之家里人也都互相认识了。严峰有些惊讶，竟然还跟严董事长提过，看来宋问对周皓是真挺上心。没等他回复，严正仁又发了条消息：【你们俩......？】附带一个坏笑的表情。
　　今天都被误会两次了，严峰心中暗道，在这样下去白的都要误会成黑的了。
　　【好八卦啊，严董事长。】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跟个老顽童一样，严峰笑笑，指尖飞快打着字。
　　【您都说了比我小六岁，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年龄不会阻碍两个人在一起，最关键的是要看彼此是否能相互吸引......】
　　严董事长又开始了长篇大论教育模式，严峰颇为苦恼地揉了揉眉心，他爸一教育起来就没完没了。
　　【而且就差六岁，我和你妈差了七岁都能走到一起，六岁有什么？】
　　今晚严峰要一口否定，他约莫就要被严董‘炮轰’一晚上了，他无奈回复道：【知道了爸，我会好好考虑的，今晚太晚了我先睡了。】
　　严峰摁灭屏幕，关掉电脑后回卧室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