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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饭间 饭间、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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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浦可符香的话仿佛出自真心,说者无意,听者有意,偶尔恶作剧般地噎一下人。
赤目宥希回过神来,笑容变得浅淡:“风浦小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太宰先生之前说的富士山下……”风浦可符香竖起手指:“赤目小姐也提到最近排练的剧目叫《富士山禁恋》,桃色组长所说的落雪之下是指这个吗?”
太宰治不置可否地道:“也许吧。”
时田:“要看看吗?”
牧石治睦为难道:“可是今晚的票已经……”
“确实,这是个问题呢。”风浦可符香想了想,眼睛一亮:“啊,有了。我们可以打下手。”
“啊?”
“风浦小姐的意思应该是在演员后台进场的入口观看吧。”
牧石治睦没办法同意这种事。且不说外人如何参与到剧团活动中来,要是打乱了整个流程怎么办?再者,演出组的演员们也都心高气傲,看外行人掺和进来总觉得碍眼,万一影响了心情,导致表演不顺利,又该如何是好?
作为剧团的行政负责人,牧石治睦对月光回声剧院向来负责,也极为尊重演员们的心血。但剧院后面的大老板又责令他好好招待客人,有什么需求尽量满足。两边的压力将他夹在中间,教他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赤目宥希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忽然温和地道:“牧石先生,就请客人们进场观看吧。宜一郎先前告诉我说,他和朋友们可能没空前来,正好将那些位置让给几位。”
牧石治睦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太好了。”
恰时,手机在口袋中嗡嗡震了两下,他捂着话筒说了几句,随后对风浦可符香几人道:“河崎团长那边的戏排到宥希小姐她们了……实在抱歉,您看这——”
……
“啪嗒!!”剧院后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太宰治遗憾地道:“被赶出来了呢。”
“晚上见~”风浦可符香还在热情地摆手。
晌午时分的阳光是最温暖的时候。
他们上午忙了一通,虽说成效见微,但至少也费了力气。肚子都咕咕叫起来。
时田贴心地安排好了午饭事宜,一辆雷克萨斯风驰电掣地停在面前,将他们带到一家低调的和式餐厅,经理亲自开了间包厢。
古雷格尔挤在座位最里面。
时田本不愿意坐下,但风浦可符香用她那极有煽动力的话术劝他落座,他只好无奈地坐在外面,坚持要为众人布菜。
太宰治最后进来,神色自若地坐到古雷格尔旁边,靠在最边缘的位置。软皮座椅中间留出一道宽敞的空隙。推销员把公文包放在两人中间,不自在地撇过头去,一个劲地地低头喝水,恨不得溺死在杯子里。
“系色家族在横滨也有经营吗?”
散漫无定的视线从幕布的花纹移到角落的花瓶上。这间包厢被香熏过,原本应该放蒲团的座位,也被木制沙发替代了。纹绣的毛毯披在坚硬的座位上,沉闷腐朽中添了一抹清新的活泼。
从这些方面也能看出所谓的“横滨特色”,包容开放、本土和外来的交融,骨血般地流淌在战后的城市中。
太宰治撑着下颌,柔软的脸颊肉从修长的指间溢出,蓬松的头发几乎把脸庞淹没,显得十分无害。眉毛舒展地压在眼睛上,嘴唇也弯弯地翘着:“可真是大行方便之事啊,节省了许多麻烦。”
“仆人不敢妄言主家之事。”
时田向来言辞谨慎,如非必要,从不主动向外人透露情报。避免看似不起眼的讯息,往后变成一把刺向主家的利刃。
太宰治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中的回避,面上却没有任何波动,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系色家族将事情完全托付,必然是很相信时田先生。”他轻描淡写地随口道:“不过……在家中四男离世的当儿,竟然没有立即举办葬礼,难道其中有什么冤情?”
时田:“这是望少爷的意思。”
……该说是果然如此,还是令人厌烦呢?
把什么都推到死人的头上。就像那是什么好用的道具,既不能开口申辩,也不能跳起来左右开弓地给说话者几巴掌,用强烈的抗议表示自己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有够可怜的。那家伙,孤零零地吊在树上。在春天的樱花枝头。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吗?
竟然就这么忘在那儿了,反而去找什么遗物。
也许仅仅是一个不小心抛扔到树梢上的娃娃。那样吊着也很漂亮,想着这种蠢话,就不再管了。
“唔……”太宰治发出拉长的语气声。
“我看时田先生相当尊敬风浦可符香小姐,想必你家望少爷与风浦小姐关系甚笃。真是不幸啊。”
他哀叹般地轻言细语,淡淡的轮廓竟错觉有一种悲哀的温柔。但仔细看去,那只是其身上忧郁气质所产生的寂寞和无聊。
风浦可符香忽闪眼睛,枣色的瞳仁如同干涸的沼泽:“太宰先生猜错了,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喔。”
太宰治从善如流地把目光移过去:“哦?”
“我和桃色组长……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一开始就知道,仅仅是一面之缘的缘分。与某一个人的故事当然要有起承转合,无论结局如何悲伤,也应成为人生中的一种羁绊。太宰先生大概是这样想的吧。”
风浦可符香晃着小腿,肯定般地点头。
“相遇认识,这是起。成为熟悉的朋友,承。突如其来的别离,转。过往的羁绊引出新的缘分,最后是合。”
风浦可符香举例道:“尽管有小小的波折,却让结局更加升华。”
她比了个拇指,开朗地道:“哪怕没有一个像样的开头,也没关系呢。”
太宰治含笑地望着她,那张清隽的脸在幽幽熏香中似乎也变得隐晦起来:“唯结果论吗?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局就永不结束,还是将不幸也扭曲成希望的自欺欺人呢?”
咀嚼在齿间的锱铢咬着耳朵,闷声掉落在厚厚的耳膜上,模糊不清地滚动远去,没有尽头。
风浦可符香摇了摇头:“没有哦。除了相遇,没有相识、相交,就这样悬空着。既可以把它当做开头,也可以当做结束。”
“不靠近也没关系吗?”
“是缘分。所以怎样的发展都可以。”
完全当成万能的借口了。
态度却很认真,没有矫饰。
此时一叠一叠的盘子端了上来,打断了变得阴郁的话题。圆形,椭圆的、帆船形状的……许多洁白的瓷盘摆在桌子上。食物只有盘子中间的一点点,像是端给猫吃的,生怕它舔到外面,掉在地上弄脏了。
但人类可是有两只手。灵活的手指,打败了所有生物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为了仪式、或者说格调这样的东西吧。
众人进食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
古雷格尔抱着很快就空了的盘子,愈发郁闷地喝水,看起来宁愿用干面包和花生酱来佐餐。
过了一会儿,侍者端上来切片面包。
推销员眼睛一亮,就着牛奶调成的汤羹开始填饱肚子。终于满足了。
“唔姆……”
风浦可符香呜咬住一片三文鱼,满足地眯起眼睛,“#&@*……”
时田:“风浦小姐满意就好。”
风浦可符香:“咕噜……%$#……唔呃……”
时田:“哈哈,那的确是这间餐厅的招牌菜。”
……?
有在对话吗,这两个人?
太宰治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生鱼片,不是很饿的样子,那张嘴比起吃饭,更习惯用来说话。
“托风浦小姐的福,这是几天来唯一吃饱的一餐。”
他可怜兮兮地说,“真头痛啊,不小心弄丢了钱包,为此找同事借了不少钱。那家伙的拳头超~级硬的,打人的力道像是高空落物。‘咚’得一下眼睛发黑,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风浦可符香睁圆了眼睛:“太宰先生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
太宰治:“唉,令人讨厌的偶然。”
“这样可不行。”风浦可符香张望了一下,把自己面前的盘子挪到太宰治前面,“请用。”
盘子像尸山一样堆得很高。
活生生割下来的肉漂亮地摆设在器皿上。
“要珍惜地吃掉。”
太宰治愣了愣,噗嗤笑出来:“要是我真的饿死了,风浦小姐现在看到的不就是幽魂了吗?”
他说话的语调总是轻飘飘的,像是在念什么诗,连低沉的时候都如同睡梦的呓语。
“如果真的是这样,太宰先生也是变成妖怪、精灵一样的存在。”
“喔……有什么区别吗?”
风浦可符香露出认真的表情,抬起胳膊,用双手笼住他的身影,像捧着一轮月亮。
“有一名为竹取物语的故事。从竹子里诞生的公主,生来不爱奢华,厌恶繁文缛节,最后逃离世间,回到了月宫。”
她托举着他的轮廓慢慢上升,松开了手:“但是辉耀姬听到了人间呼唤她的声音,灵魂从天上落了下来,最终回到亲人朋友们的身边。”
“因此有了传说,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个看不见的精灵在守护着,也许那就是飞到月亮上的仙人记挂着世间而脱落的一部分思念。”
风浦可符香总结道:“这就是背后灵的由来。”
时田:“原来竹取物语还有这样的版本。”
古雷格尔吐槽:“……明明是胡编乱造!”
“太宰先生想当谁的背后灵呢?”风浦可符香问道。
“绝对不行。”太宰治抱怨道:“死了的话,还是好好地待在地狱里比较好。”
“是找不到可以当背后灵的人吗?”
“如果自己死掉了,中意的女性还活着,岂不是太凄惨了?”
风浦可符香想了想,拍了拍肩膀道:“没关系,我可以背负,来当我的背后灵吧。”
时田欲言又止:“这种事情……”
“啊,桃色组长也可以来喔,大家在一起就不会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