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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剧院 太宰、剧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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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们还是没有去武装侦探社。
古雷格尔本就不乐意和他们一起,再加上他对太宰治有着极大的意见,愈发不愿意浪费时间去那什么奇怪的武装侦探社。
他不满地抗拒道:“今天全完了,老板至少要扣掉我三分之一的月薪!”
“古雷格尔先生,失去的事物,有可能以另一种形式回来喔。来,你看,50日元。”
“我的薪水才不止这些!”
“哈哈……对了,太宰先生对这里应该很熟悉,可以为我们引路吗?”
“好喔,没问题,我现在正悠闲呢!”
太宰治抛开脑子里暴跳如雷的国田木幻象小人,高举旷工大旗,丝滑地加入这支摸鱼小分队。
他们沿着河边走,有素质地前后错落,没有阻碍行人。
桥栏底下依次闪过几双脚,践踏着飘落的花瓣。
“说起来,桃色组长和太宰先生有点像呢。”
“哪里像?”太宰治闲聊般地搭话。
风浦可符香:“黑色的头发,忧郁的气质,看起来很聪明,身材高挑瘦弱。”
她若有所思地道:“如果有太宰先生这么高,桃色组长就不用再去做增高运动了。”
“是吗?或许横滨的男人都长这个样子。”
太宰治双手插在豆沙色风衣口袋中,一边走路一边张望。在阳光的照晒下,他的头发已经半干了,绷带底下的青筋在动作间爬上清晰的下颌。
唇色浅淡,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鸢色眼瞳时而被蜷曲的发丝遮挡,怜爱地扫过颧骨,露出白皙薄弱的耳垂。
他实在是个清秀的男子,走在路上总是招惹女性的目光。经常有人窃窃私语地盯着那张脸,用一种灼热的眼神追随着,却又不得不止步于他身上那股客气疏离的气质。
风浦可符香一边说着,一边偏过头,仔细描摹他的模样,从额头看到脚底。
过了一会儿,她得出结论:“说不定你可以去写万叶集哦,太宰先生。”
“……?”
太宰治顿住,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风浦小姐为什么会接下委托呢?”
他对这几个人的动机抱有强烈的怀疑。
虽说豪族这种显赫的身份做不得假,但那个旅行推销员一副相当软弱多疑的性格,真的能向别人推销东西吗?他嘴中说的公司老板多么苛刻,但直到现在也没有给他打过一通电话。此人似乎身上压根没有携带手机。
名为风浦可符香的女子高中生更是可疑,从身上的制服和标志来看,横滨没有一所学校对得上。要说是从外地来的,结合当下四月份的开学季,也勉强能说是转学生。
除了身份有待商榷,性格也一言难尽。看似天然乐观,有时候却会说一些怪话,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偶然。
以太宰治敏锐的观察力,竟也看不出真假。但那些言语又格外地令人在意。
“……要说为什么。”风浦可符香难得沉吟了一会儿,“或许是缘分吧。”
少女裙边晃动着,吹拂过河边的汽艇。圆圆的红瞳仰望天空:“总感觉有人一直在耳边说,就在这儿,快点过来。”
悲伤的、笑着一样哭,宣泄着无处盛放的疯狂。
「来呀、来呀!嘻嘻……」
如同结界里招手的魔女一样。
“像是桃色组长,又像是别人的。甚至像我自己的声音。”
风浦可符香认真道:“不能无视、没办法错过。”
太宰治:“只是因为这一点感觉,便决心帮助他?”
“既然已经答应了。”
风浦可符香点点头,为自己的决定而得意地转了个圈,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太宰先生有没有什么看法呢?那个遗失物。”
“问我么?”
“嗯!你一看就头脑很好使的样子。”
“这嘛……不一定喔。”
“欸~为什么呢?”
“桃色组长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个笨蛋,要猜笨蛋的想法我可不擅长。”
“那就只用半边脑子想。”
“海豚吗?”
“脑电波的话我也可以喔。”
风浦可符香几步往前蹦跳了一段距离,追着粉白的花瓣向远方跑去。忽然心灵有了感应,停住了脚步。
“啊!我知道了。是那个地方。”
“哪里?”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听到了许多声音。”
风浦可符香犹疑地转了个圈,朝某个方向张望。脚底在台阶上触碰,发出落地的声响,教堂的声音也清脆地震响,广场上群鸟飞起。
“——男人、女人,还有哭泣声。”
人一般都在什么地方哭泣呢?
私密的角落?严肃公开的场合?充满祝福的婚礼?祭奠哀悼的灵堂?
如果仅仅是悲痛,任何时候、任何东西都可以给某人一拳,将之打倒在地,在挫败中无助地落泪。
“我的妹妹葛蕾莎也经常哭泣。”古雷格尔低声道:“尤其在给我送完饭后。我只能躲在床底下,假装吃饱喝足休息了,她才不会过多担忧。”
“我要找的是更加极端的、戏剧化的所在。”风浦可符香握起拳头,期盼地看向太宰治:“河神先生一定知道这地方在哪儿。”
太宰治微微挑眉:“这么相信我?”
“拜托了!”
如同咚得一下转场。
他们站在了一所剧院面前。
“月光回声剧院。”风浦可符香眨巴眼睛。
隔着紧闭的大门,隐隐有音乐和高昂的歌唱的声音传出来。
“是这个地方吗?”
时田辨认了片刻,确认这座剧院的背后有个大人物与他们家老爷熟识,通过层层关系嵌套,以及令人感到云里雾里的一番复杂的寒暄和周转。
过了一刻钟,剧团行政部门的一个负责人从后门开了个狭小的口子,小跑出来迎接他们。
“这真是……”中年男人擦了擦汗,朝几人看去,伸出手却又滞留在空中,迟疑地来回打量,不知道该和谁握手。
时田:“这位是风浦可符香小姐,是我家少爷的委托人。另两位是她的助手。”
“鄙姓牧石,名治睦。”负责人牧石先生客气地道:“剧团现在正在排练,晚上有一场演出。请随我来。”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从剧院后门挤进去。
刚进门光线就黯淡了下来,如同行走在漆黑的隧道中,微弱的光斜斜地透过楼梯照下来。牧石治睦带着他们来到二楼,经过几间服装室、装饰室之类的仓库,拐进一道玻璃走廊,到对面的另一栋楼里。
从透明的栈道往外看,底下是一座喷泉花园。
后面这栋楼有一间相当宽敞的化妆室。有两位女性正在里面坐着。
“花轮小姐,宥希小姐。”牧石治睦打了个招呼,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意:“这几位是系色家的客人,来我们这有事相问。”
他回过头来小声介绍:“这是我们剧团古典组的两位女演员,水时花轮小姐,以及古典组的组长兼剧团副团长赤目宥希小姐。河崎团长正在舞台那边排练,实在走不开,还请谅解。”
两位被提到名字的女演员站起身来。
其中一个穿着鲜艳的郁金香色裙子,漆黑的长卷发,涂着红唇,眉眼流转时显得十分狡黠。另一位则温柔可亲,身上带有一种活泼气质,巴掌大的脸蛋精致可爱。
“这种事找我们干什么?还特意把我们喊出来,真是有闲工夫。”水时花轮转动白皙纤长的脖颈,撇了撇嘴。
赤目宥希对着几人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花轮刚刚练习了好几个小时……诸位有什么事情可以问我。”
怎么说呢。
超——典型的组合。一个脾气高傲,一个长袖善舞。如果出现在侦探片里,大概是前者死掉,后者就是凶手的经典程度吧。
但话又说回来。
女演员们脸上带着疲惫,排练的服装也没来得及换下,就突然被叫出来接待一群看起来就不怎么正常的家伙,心情不爽也是当然的。
时田:“冒昧来访。我家少爷委托风浦可符香小姐来此调查一件私事。”
风浦可符香笑眯眯地在老爷爷身后探出头,腼腆般地两手背在身后,漆黑的半长发扎起,别着发卡的刘海上落下一缕头发。
“打扰了!”
“啊,请便。”赤目宥希微微颔首。
“是我的拿手绝活哦!”
这么提前预告了。
在化妆室内踱步绕圈,清脆的鞋底撞钟似的敲在地板上,令人不由得屏息。
宛如隐藏着另外一个驱魔人的身份。从日常篇跳到灵异篇,为解决人们苦手的烦恼,做着常人无法理解的行为。
贴着墙壁聆听、敲击玻璃镜,恨不得趴在地缝上寻找。
就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存在于看不见的地方。
牧石治睦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赤目宥希算是见多识广,勉强镇定:“呃,这位小姐是在……?”
时田平静地解释:“风浦小姐是灵媒。”
“……这样吗?”
管家用那张古板端肃的脸说服了众人。
仪式当然是假的。可以把它看成一种增强心灵感应的信号放大器。怀抱着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用毫无逻辑的形式来增加使用这种半吊子能力的信心。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风浦可符香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明明那种奇怪的吸引力将她指向这里,但为什么现在又变得模糊不清呢?难道是室内太封闭了,导致信号接触不良?
“漂亮大姐姐,你们最近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赤目宥希:“声音是指……?”
“就是那个啦。”
风浦可符香如此那般地描述了一坨抽象的东西。
“哭声?是指霸凌事件吗?”赤目宥希迟钝了一下,努力理解她的意思:“我们剧团向来风气良好,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
牧石治睦也补充道:“女孩子有点情绪、爱哭什么的……也很正常。对、对吧?”
“那就是幽灵咯。”
水时花轮冷眼看着他们,嗤了一声:“比如歌剧魅影,隐藏在迷宫里的鬼魅,被吊死在舞台上的女高音……”
时田:“花轮小姐为何这样说?”
“哼,你们不就是想看这种情节?”
水时花轮十分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漂亮女人越多的地方麻烦越多。”
“自诩为侦探的流氓们流窜于这种场景,为了他们猎奇的求知欲,要夺走所有的灯光和目光,挥洒那可耻的像邻里嚼舌根的八卦才能,把什么都公诸于众,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只留下遮掩收拾残局者的黑色幕布。”
“——像这样的戏码。”
“好了。”赤目宥希拉住她,温声细语:“注意礼仪,不可以这样粗鲁地对待客人。万一真的有要事呢?”
怎么可能。
靠着有权有势的背景,在这儿胡搞一通,这些毫不尊重艺术的家伙,纯粹是拿借口来搪塞人罢了。
水时花轮对赤目宥希都有一种抱怨,厌恶看到她跟傻瓜似的地装好人,对谁都保持矜持的温柔。
“我可不想在无聊的事情上庸碌地忙活。”
赤目宥希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众人勉强笑了笑,表露自己没辙,水时花轮就是这样的个性,请各位不请自来客人们包容一番吧。
她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我们剧团最近比较忙,几乎从早到晚都在排练。新剧作初登台的时候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没有什么闲暇时间。”
风浦可符香好奇道:“新剧作?”
赤目宥希:“是的,我们有一部本土化作品改变的剧目,《富士山禁恋》,不知道各位有没有看过这部小说。”
太宰治摸着下巴:“我倒是在书店里有翻过,但究竟是什么样的故事还真不清楚呢。”
赤目宥希柔声道:“客人们有兴趣的话,有空不妨来我们剧团观赏一番。这可是个相当哀愁又耽溺的爱情故事。”
复杂纠缠的感情,迷恋、病态、冷酷,为此流泪也是寻常。
水时花轮抚摸着脖颈上的项链,漫不经心地道:“毕竟名字就叫禁恋嘛。”
她意有所指地嗤笑一声,似乎在暗指着什么,与赤目宥希隐隐有针锋相对的势头。就连外来的几个客人都明显发现了她话里话外的尖锐和冰冷。
赤目宥希却完全感觉不到似的,瞟了水时花轮一眼,脸上微微显露忽然想起了什么事的表情,蹙眉道:“花轮,去把我的戒指拿来好吗?那是宜一郎送给我的重要礼物,我有点担心它被弄丢了。”
尽管赤目宥希模样看起来娇俏可亲,笑意落下的时候却显得不容置喙。
水时花轮闻言脸色微变,冷冷地瞪着赤目宥希。二人沉默地对视了半晌,骄傲的女主演几乎无法忍受这种待遇,忽然抬手愤怒地打翻花瓶,猛地推开座椅起身离去。
牧石治睦看着水时花轮怒气冲冲的背影,又看看赤目宥希平静的神色,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对几人露出尴尬的笑。
“花轮小姐和宥希小姐的关系可真好啊,想必能够演出相当精彩的剧目。”
风浦可符香意犹未尽地感叹。
赤目宥希顿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风浦小姐说笑了。”
太宰治在人群最后面一直默不作声地望着他们交谈。
此时肩膀忍不住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