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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跌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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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谁,你去把黑板擦一下。”
“哦。”言耳起身,甫一站起大脑发昏。刚刚的题实在太难解了,等她想明白,肚腹空的令她心慌。
今早她出门晚了,没来得及吃饭。
“那个谁,你数学作业是不是没交?”
背后传来声音,言耳一看,是数学课代表,眼神不悦地盯着她。
言耳停下手中的动作,蹦出两个字:“交了。”
“那你给我找出来。”课代表把一沓作业本往她面前一摊,冷眼旁观。
她扔下黑板擦去找本子,刚伸出手,意识到手上都是灰,又缩回手,然而课代表已经捕捉到,“擦完黑板要洗手,没人教过你吗?”
言耳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再回来时,课代表和本子都不见了,卫生委员又催着她去倒垃圾。
那眼神,幸灾乐祸。
言耳走到垃圾桶边,看到一角熟悉的封面,卷着边儿,不知被谁踩了一脚,落下大大的脚印,斑驳的灰里她一眼就认出她的字迹。
“耳”字末尾勾一个小尾巴,显得不那么生硬……
看了半晌,她没下手捡,恐怕她刚一伸手,“捡垃圾”的名号就能套到她身上了。她艰难地拖着垃圾桶往外走,沿途一片遗憾的眼神。
扔完垃圾回来,理所当然地上课了,数学老师正正准备讲课,看到迟到的她又看到半面上节课留下的板书,无名火起,“作业不交,人还迟到,你是不是不想读书了?真是看着越乖的孩子叛逆起来越难管教。”
言耳把垃圾桶往教室后面一摆,回头问老师:“您还上课吗?”
老师这才想起是在课堂上,正色道:“言耳同学站二十分钟,其他同学照常上课,这节课我们讲几何……”
言耳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神,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只是在很冷静地考虑转班的事情。这个班她看明白了,从知晓成绩的那一刻起,一切的关联都围绕于此。她是倒数第一,也就意味着她没有任何主动权,何况她还卷入撞人事件……
当晚回家,她就向母亲提出要换班。
“换班?”一刹的惊讶后,徐莉连连否定,“不行,怎么能换班呢,好不容易考进来了就学着吧,多好的机会啊。”
放在曾经,母亲是不会过问她的学习的。现在这是,突然有了希望?母亲的态度近来表露过几回了,很坚决。
当晚,老男人,哦不,她的新家教又来了,她无动于衷地坐在那,倒把人家吓了一跳,以为她怎么了。
一堂课补得平平淡淡,言耳懒得问她妈为什么又把人请来了,也没表示对他的喜恶。他走后,她又做作业到了转钟。
她拉开窗帘,打开窗子,深夜寒凉的气息涌进来,她鼻尖立马发痒,但她没关窗。她认真地思考了下从这儿跳下去的可能性,但最终,她只是拿手掌丈量防盗网的的间隙。
指腹贴紧冰凉的铁网,再收紧,寒意入骨。她的心也空前平静,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一根筋在心里越绷越紧,绷得她喘不过气来……
日子哗啦啦地过,到月考,言耳居然奇迹地进了五名,徐莉喜出望外,倒衬得她本人事不关己。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考好了也不高兴高兴?”徐莉做了一桌子好菜,一边放筷子一边问。
言耳没说话。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五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最底层。
当晚,父亲少有的得了闲休息,夫妻俩靠在床头讲话,言耳照例补习,门开着。
她静静地写了会儿题,听到椅子摩擦的声音,一看,男人的脚敲到她的抽屉隔板上,难闻的气味袭来,他旁若无人的掏出手机刷快手,搞笑音效从视频传出。
她放下笔,“我写不进题。”
男人视若无睹。
她站起,回头就喊:“妈妈!”
男人老老实实把腿放下,把手机收好,只是味道仍在隔板上,闻得她想吐。
“怎么了?”徐莉遥遥地问。
“没事了。”她僵硬地坐下。
男人走后,她喷了不知道多少花露水香水在隔板上,其实早就没什么味道了,但她总觉得它是不干净的,得擦很久才行。
去洗手间搓抹布时,父母房间的灯居然还亮着,她打定主意跟母亲说要换掉这个家教,却听他们谈论的正是他。
父亲问:“你怎么请了这么个家教,看起来不太行。”
“不然搞个年轻大学生诱导女儿谈恋爱?”母亲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找个女学生不就好了吗?”父亲匪夷所思。
“太贵了,没钱。这个是老乡,一听说我们同乡,要价一下子就低了,他在外面带学生都大几百块呢,给我打半价多划算啊。”母亲侃侃而谈。
“你之前不是不管女儿学习吗?”父亲问。
门外的言耳呼吸一屏。这也是她想知道的。
“这个啊,还用说吗,女孩子当然是成绩越好越受欢迎。我看过一个剧,女主角就是个穷学生,结果成绩好进了个高等学府,一下子钓上凯子了,父母也跟着享福。言耳我以前是不指望的,现在看来挺有冲劲啊,正好我认得一个富太太,她儿子刚离婚,我劝她要是不急着找就再等等呗。”母亲越说越兴奋。
言耳忽然就愣在了门后。
“你小声点,别让女儿听见了。”父亲一边斥责,一边往外走,一推门就看见他女儿直愣愣地站在门前。
他惴惴不安地想,这是,都听见了?
“爸爸,老师说要买两本教辅……一共是50块钱。”她不知道她是怎么说完的,只看见父亲的脸色明显好转,飞快地从裤兜掏出纸币给她,说,“好好学习啊。”
然后好好嫁人吧。
她木木地点头,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灯有点暗,她看不清父亲的神情,道了声“晚安”便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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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之后最大的考试就是期末了,好容易到了周末,稍有喘息之机,她买了杯奶茶,边喝边回了家。
站到门前她一摸书包,一马平川。她忘带钥匙了,不得已敲起门,祈祷徐莉在家。
敲了十几声没人应,她转身打算去附近便利店等等,门忽然开了。却不是她想象的窈窕身影。
“老师?”她礼貌地唤。
男人站在玄关,一边打开外面的门一边说:“你妈有事让我先过来,等你下课了上两个小时的课。”
“哦。”言耳低着头换鞋,没说什么。
因为种种原因,这人算是立稳脚跟,言耳也只能接受。
她放下书包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回到卧室时,男人自然地坐在她床角,拿着她的试卷在看。
她没吭声,只冷冷地看他。
他视若无睹地说:“愣着干嘛,过来上课啊!”
她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听他讲试卷。
讲完一题,他就让她自己练一遍巩固记忆,她沉下心尽量不思及他,专注于题,时间总算不那么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灼热的气息落在脖颈上,她愕然抬头,男人的脸离得极近,见她抬头也不慌,“小耳,你真漂亮。”
眼里是贪婪和欲望。
她呆了呆,往后一缩,“你要干什么?”
男人站起,比她高一个头的身躯牢牢罩着她,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跑,房门却狗血且戏剧的上了锁。
她慌忙找钥匙串,一股大力袭来,她被摔在床上,沉重的躯体覆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不怕我妈回来吗?”她勉力保持冷静问。
“回来又怎样,她一个女的能做什么?”他凑近她,口气里带着浓浓的韭菜味和难以名状的怪味。
言耳一阵生理性的不适,把头扭到一边。
谁知他瞬时就怒了,一巴掌打到她脸上,“怎么,瞧不起老子?老子今天就治得你服服帖帖。”可以说,他一大半的欲念都是由她的排斥引起的,她凭什么看不起他,一副清高自傲的样子。
她越避如蛇蝎,他越想看她受惊失措。
他把她的衣服扯开,脸埋下去,她居然没挣扎,只安静地等待,来不及多想,他触碰到她的肌肤,霎时间理智全无……
忽然,下腹剧痛,他痛的嘶了口气,对方还嫌不够,用膝盖重重一顶。
他身子一歪倒在床上,捂着下身蜷成一只虾。
她趁机爬起来开门,拿电视机边的房门钥匙反锁房门,把沙发电视一切她能想到的东西都挪到房门口抵着,然后飞快跑了出去。
跑到看不见小区了,她缓缓蹲下。心脏跳得异常剧烈,大脑一片晕眩,紧绷感散去,后怕占据神经中枢。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被强了。
她逃出来了,可后续呢,她能揭发他吗?逃脱了这一个,未来又能逃脱吗?
她又想起母亲的话:“我认得一个富太太,她儿子刚离婚,我劝她要是不急着找就再等等呗。”
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落入另一个牢笼罢了……
可是凭什么,她已经顺从很多了啊。
“妈妈,这个姐姐好可怜啊。”过路的小女孩指了指蹲在地上的人。
烫着栗色卷发的女郎拉着女儿的手步伐加快,“这个姐姐不听父母的话,是个坏孩子,妞妞可千万别学。”
言耳眨了眨眼睛,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曾经她是个多么中规中矩的孩子,听话的范本,可是听话有什么用,她听了别人的话,有谁来听她的话?
好孩子与坏孩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低着头不看任何人,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她也全然不理。想到冷意钻到骨缝里,她重新站起来,去附近商场买了一套平价的新衣服,撕了掉牌换上,然后打开手机拨号:“喂,是110吗?我家进贼了,地址是……”
强|奸未遂未必判罪,但偷窃就未必了。
彩虹小区出了件大事,言家进贼了,被警察找出来的时候衣衫不整,也不知道偷的是啥,差点把内裤都搭上了。
言家一口咬定他偷了一块名贵的表,他抵死不认,结果哐当一声,一块表从他袖子里掼了出来,与此同时还有一些珍贵的纪念钱币,徐莉当场就给他两耳光,赶紧把东西抢回来。
警察也知真相大白,将他拘留起来严肃处理,某些原本的重中之重反而被忽略得彻底。
“你说女儿她——”言父实在是说不出口。
“放心,她既然还有能力报警,说明她是安全的。”但徐莉也不知道言耳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会不会怨她,要不是她一时疏忽,她不会经历这些。
“还是先找到女儿吧,不管什么都先见到她再说。我们分头找,你找这头,我找那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