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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事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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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控制不好情绪,早晨起来,言耳的眼睛肿的像核桃,用热水敷过才算正常。
一路寒风相送,到教室,她已冻成冰块。
头晕脑胀地上了两节课,她恍惚地捏着刚买的汽水上楼,一个女生抱着一大摞本子下楼,一时不察没看清路,脚下踩空,霎时间,有什么不受控制地倒下来……
正在走神的言耳终于惊醒,慌忙之中她只来得及侧身一避,然后她听见一声痛呼。
“嘶!”
与此同时还有一声沉闷的“咚”,听得人骨头发麻,震住她后面准备下楼的学生。
像在她心头撕了个口子。她明明可以扶住她的,可她为什么反应慢了一秒呢?
地上作业本散了一地,女孩痛苦地呻|吟,两个手挽手讲着闲话下楼的女生停止交谈,一个急着找老师的学生干部瞪大眼僵在原地,一男一女惊讶望来……
不过片刻,言耳立即弯下腰扶起女生,女生痛苦地抽了口气,发狠推开她,自己去捡散落的本子,又因体力不支而摔倒。
这次却没有再狼狈收场,一双手扶住了她,稳稳将她托着站起,手背因施力而现出青筋,腕骨漂亮,小臂线条流畅。
女生感激地抬头道谢:“谢谢你啊同学。”
看在他人眼里,这是相当浪漫的一幕——少女目光真诚,少年目含温柔,像懒秋里一段明日光,和煦得令人心醉。
言耳再度沦为背景。她低着头专心捡本子,这动作从女生甩开她时就一直持续,余光里的画面与她各行其道。
“同学没事吧?”闻雅关切地递了一包纸巾给女生处理伤口,女生接过,从被托着的动作中解脱,被她闻讯赶来的好友扶住,心里怅然若失。
闻雅和容膝走了,女生的好友听她细细说了句什么,剜了眼言耳,也扶着她走了。
只留言耳沉默着翻开作业本上署的班级名,抱着书往班级的窗台上一放,也不管有没有人会拿,自顾自地走了。
她看到了女生眼底的惊怒、痛苦、狂喜、挫败,也看到了闻雅关切背后的冷漠,女生大抵没想到苦情戏的代价会那么大,至于闻雅倒是个真正的善人,只是没有哪个善人能接受自己的男朋友被觊觎。
一出大戏,清晰分明。
回到班,言耳拿出课本,在上课铃响之前做好听课准备。她不困了,再大的瞌睡也被闹剧惊醒了。
她正襟危坐,斜右角的年级第一破天荒看了她好几眼,像在欣赏学渣的奋起。
没错,她现在就坐在年级第一的左后方,年级第一张顺新,当之无愧的大佬级人物,随手选了个位置坐定不动了,其余人自动按照成绩对号入座,掠过他入座。
言耳遂低调做人,学霸果然没再看她,耷拉着眼睛睡着了。
言耳:……
一阵冷风溜过教室,她的大脑异常清醒,正适合做题。
下午,班上看她目光异样的人越来越多,她隐约知晓原因,但不想理会。直到班主任站在门口,第一次说和学习无关的话题。
“言耳,出来一下。”
笔锋拖出一道长痕,她来不及处理,匆匆离开教室。
班主任一句话没说,带着她往办公室走,言耳不出意料地看见被她撞到的女孩,对方见了她目光躲闪,不知该往哪看。
言耳很平和地在她对面坐下。
一个老师义愤填膺地说:“原来是你,看着挺清秀老实的孩子,伤了人一走了之,要不是我正好上课,都不知道陶芳疼成这样……”
又有几个围观的老师加入,也颇不赞同地你言我语斥责一番。当事人一个脆弱畏怯,一言不发,一个没事人一样地坐在那,平时看来乖巧文静,现在来看简直反差得诡异。
这时班主任终于发话了,“我怎么会教出这种学生,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言耳,道歉!”
言耳抬起脸,看看老师,看看那个女生。脸色还是很平静,让人摸不着头脑。
只有女生瞧见她眼里的探寻之意,她不愿深究,谢绝交流。
言耳不再他顾,站起身来,干脆利落地朝女生一鞠,“对不起。”
面前是桌子,她看也不看弯身就鞠,“砰”的一声,整个办公室都惊了。她直起身,若无其事地捋了捋发丝,遮住乌青的额头,“我该回去上课了,各位老师还有事吗?”
一阵齐摇头。
“老师好,老师再见。”她转身就走。
老师们面面相觑,有一种无端的愧疚感,仿佛是她们在无理取闹。转念间想法退却。她们也教了不少书了,会连谁对谁错都分不清楚吗,成绩好脾气好的女孩信服力总是大于普通学生的。
“我看到了,其实根本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认?”
变声期的男声不太好听,但很笃定。
言耳放下手,面无表情:“你不也没作证吗?”
张顺新怔愣之际,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是啊,他不也没作证吗?
窗外天光暗下去,乌云团起来下起雨,他依稀记得天气预报说这场雨下过,气温会骤降十度。
傍晚时,雨下得很大,根根雨柱撞击地面像要把脆弱的地砖击穿,远远望去像一扇水晶窗帘。
言耳最讨厌雨了,可这城市总是多雨,她懒得看天气预报,就每天都带着伞。
她撑起伞,快速走入雨幕,极力忍受雨滴落在裤脚鞋面的不适感,然而到了校门口她还是免不了被堵住。
下雨天,接送学生的家长太多了。
一辆车驶过,言耳见缝插针地拐过去,一个人也正好过来,衣衫颜色已深,但依旧熨帖,是朵淋湿的云。
她的心弦就那么一颤,手里的伞也微不可见地前倾,遮住她凝固的视线。
不管见了多少次,根深蒂固的反应如影随形,令她没有思考的余地。
她没吭声,掠过他匆匆往外走。
“可以,借把伞吗?”
他在问谁?
一波放学流已经过去,周遭都是车,她茫然四顾,只有她自己。
她回过头,语声清淡而嘲讽:“你刚刚,怎么不问闻雅要?”
“抱歉,问错人了。”他很干脆地掉头离开。
为什么不问,因为那是他喜欢的人,而他是不会问自己喜欢的姑娘要伞的。
“你去哪?”她又无甚起伏地问。
他似乎松了口气,答:“红星托管所。”
红星托管所离一中不远,她将伞挪一半到他头上,道:“走吧。”
伞面几乎挨着他的头顶,显得很逼仄,但他没注意,只是一味地望着远方像在思考着什么。
言耳忽觉无趣,手臂抬高了点,他的空间变大了。
到了托管所,他熟练地和阿姨打过招呼,进到其间一个屋子背出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睡得很香,趴在他怀里挪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像只小猫儿。言耳一动不动地望着,冷不丁冒出一句:“你都有女儿了?”
他僵了僵,倒是他怀里的小女孩不满地说:“姐姐你是不是近视了,他是我哥哥!”
原来她没有真的睡着。
“哦,你是容画啊。”言耳扒拉来扒拉去,终于从记忆深处扒拉出这个名字。那是徐莉饭桌上随口提到的,容家二胎的名字。
小女孩惊得闭上眼,这个姐姐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倒是容膝突然发话,“卷卷,你要谢谢她,如果不是她,你就要淋雨了。”
小女孩嗲声嗲气地说:“谢谢姐姐。”
言耳站到屋檐下打开伞,丝毫不为所动。
最后言耳打着伞,容膝抱着容画走进伞下,言耳把他们送到家转身就走。
容膝叫住她:“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知道。”她打着伞匆匆消失在雨幕。
言耳的鞋袜都湿了,半边肩膀也湿了,她毫无知觉地走着,任冰凉一点点浸透全身,带动腹部的抽疼。
连经期都来得那么准时呢。
回到家,徐莉少见的紧张,“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去哪了?”
“雨太大了,我等下小点才回的。”言耳身上的水渍很有说服力,徐莉并未疑心。
“那你回房吧,我给你买了很多教辅,还请了家教。”徐莉热切地道。
言耳诧异地挑了挑眉,任由徐莉生涩地接过书包,把她往房间领。
言耳刚进房就不动了,一个老男人坐在她的椅子上,肆无忌惮地翻看她堆在桌上的课本,及日记……
看见有人进来了,他也丝毫不怯,维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露出满嘴黄牙的笑,“这就是言耳吧,看起来就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徐莉虚荣心得到满足,心情很好地说:“言耳,和董老师打个招呼啊。”
“董老师好。”言耳没法形容这个董老师看她是什么眼神,让她非常不舒服。徐莉到底从哪找的人?
徐莉没给她解释,只说:“今天先试试课,如果可以,以后每周末都补课吧。”随即示意她进去。
言耳眉心微动,“妈妈,我没凳子。”
徐莉一愣。没凳子有什么好说的,拿一个不就完了?
她没在意,又和这老师聊了一会儿,言耳才姗姗来迟。
她换了套干净的棉麻衣服。
徐莉有点尴尬,言耳也没多说,搬过饭厅的长椅坐到书桌另一端,两人之间再坐下两个人都没问题。
徐莉才想起男女有别这茬,走前特地把房门开着,以便从客厅直接望见房间情况。
男人操着某地的乡音讲起几何题,讲的还算中规中矩,言耳大概能听懂,但是每当她低头写题,就能感觉到有目光黏在她身上,让她很不舒服。
晚上十点四十,试课结束,男人离开,徐莉问:“学的怎样?”
言耳说:“他的解题方法有点老了,学校老师都说现在高考不允许这么解了。”潜含义为,这个人很水,不值一用。
她说的很委婉,但拒绝之意很明显。
徐莉沉吟着走回客厅,看电视的心情都没了,遥控器一摁,心不在焉地走回房间,只在言耳抓着睡衣去洗澡时说:“你要好好读书啊。”眼里竟有平时没有的光芒。
言耳点头应了,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到房间看到自己的椅子发了阵呆,这里曾经被一个陌生人坐过。她又折回浴室拿了块毛巾,用力擦了整整三遍。再把他手放过的地方、触过的地方统统擦了一遍,连日记本也不放过,湿淋淋的水渍一碰到纸就沁下去了,显得很难看,可她擦得执意。
总算好些了。
她把坐了三年的椅子丢到角落,继续坐今晚坐的。她是轻易不会再碰那个了,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