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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分班 ...

  •   闻雅偏头和容膝交流着几何上的问题,如果不是眼神有些热忱,看上去就像是普通同学。

      容膝耐心作答,但为避嫌,他没有和她有任何的语言交流,他在专心看朗诵。

      好学生会有特权,同样,也会受诸多掣肘。

      将这一幕照单全收的言耳忽然失了怯意。她在怕什么呢,台下坐得虽满,认真听她朗诵的有几个?她没有出色的过往,也没有一张漂亮的脸,连惶恐都显得可笑。

      她的声音开始平稳 ,她的腿也稳稳站立,文字像有了生命,一个接一个往外跳,而她是个诉说者。

      “在那最好的岁月里,我无意被希望与温暖包裹,世间悲喜,藏于青春一匣……”

      朗诵结束,她深深一鞠,“谢谢。”她从回忆中抽离,目光下落,然后她愣了愣。

      他就坐在观众席,安静地看着她,一双眼雪洗长空似的澄澈,照见心虚与不实。

      她心里咯噔一下,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然而他率先移开了目光,起身把位置替给一名学生会成员,自己离开了。

      言耳坐回自己的座位,心神不安。刚刚朗诵时手上出了不少汗,现在黏糊糊的,趁着下一个人朗诵完,她猫着腰去外面洗手间洗手。

      水流筛过指尖,清清凉凉,她沉迷地多待了会儿,才关掉水龙头,沥着手走出卫生间。

      刚踏出卫生间,她就停了下来。

      不远处有人背对她而立,听见动静循声望来。

      言耳僵在原地,斟酌着该说什么。

      他却没给她这样的机会。“窥探别人的生活很有趣?”

      没等她回答,他像是怕沾染了脏东西似的走了。

      言耳呆若木鸡。很近的距离里,她将他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他恐怕不想与她有半分交集。

      她从口袋取出一包餐巾纸,抽出一张慢悠悠地擦,手上的水珠都吸干了,她将纸团揉好扔进垃圾桶,拉开报告厅的门,再度坐回座椅上。这一次没有任何插曲,比赛流畅到结束。

      陈睛是倒数第二个,发挥得很好,言耳认真为她鼓掌。初中时,陈睛就经常主持升旗仪式,到了高中依旧是实力强劲的存在。

      或者说不仅是陈睛,在场的哪个不是拿奖拿的手软,只有她傻傻地上赶着陪跑。

      比赛结束后,她和陈睛一起走向教学楼。抛开朗诵时的大气优雅,陈睛私底下很跳脱,讲个没完。她就安静地听,偶尔回应两句,陈睛就又有动力继续说下去。

      —

      言耳终究落选。

      对于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毕竟现场发挥得好的人太多了,她湮没其中,合情合理。倒是陈睛,毫无悬念地进了。

      决赛是在体育课时开始的,言耳和几个同班同学在解散后去了报告厅。一二排都是评委和学生会成员,言耳折中坐了第四排。

      决赛更为激烈,无论男女,每一个站上台的人都自信洋溢、激情挥洒。

      看完比赛,言耳从报告厅走出,只见余晖似火,滟滟满天。

      她伸出手,指尖被细腻地涂抹上灿烂的金色,可触却没有任何温度。正如刚刚的一切,游离在她的世界之外,水火不容、互不相闻。

      她缩在自己的屋子里,坐井观天。

      “发什么呆呢。”陈睛从后面搭上她的肩。

      屋子有了裂隙……

      “今天得了大奖,正好抓到你,走,请你喝奶茶,加量加料的!”陈睛欢快地说,眼角眉梢喜气洋洋。

      言耳就这样懵懵懂懂被拽到了奶茶店。

      手捧着热乎乎的奶茶,言耳惬意地眯了眯眼。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与她们擦肩而过,走进奶茶店,言耳回头看了一眼。

      男生立在柜台前冷静地点单:“芒果味,十分甜,加珍珠椰果。”

      是那天考场碰到的校友,也是同年级那个高踞分数榜首位置的人。

      她回过头,没再多想,和陈睛往教室走。

      接下来的日子又变得规律和单调,言耳默默准备着,每门课每单元的分数都记在本子上,然后根据成绩总结学习的方向。

      分班是在一个平常的上午开始的,严格来说也不算平常。那一天寒潮来袭,全省大降温,学校也不例外。

      言耳整个身子蜷在校服外套里答题,手也用袖子裹着,可室外的冷意还是不断往教室钻,钻进她的裤管……

      也因为冷,她的思维比往常都要清醒,本需要思考很久的问题,不过一会儿她就思索出了答案。

      最后一门科目的卷子写完,离交卷还有半个小时,她在试卷上盲目地照写英文单词,背后忽然有人戳了她一下,她诧异回头。

      是个女生,笔尖戳着答题卡的填涂区,目的显而易见。

      “你要答案?”她小声问。

      女生望一眼讲台,悄悄点头。

      言耳回过头,没答应也没拒绝,但女生已经自说自话地看她答题卡的边角了,有那么一瞬间言耳想举报她,然而目光一扫,半个教室的人眼神都在交流,她又颇觉无力。

      算了,看就看吧。她没再刻意遮着。

      考完试正值周末,徐莉难得没约束她,她和徐莉躺在沙发上追剧。

      徐莉看得目不转睛,每逢高潮还要掉几滴清泪。言耳欲言又止,这男主不知道换过几个女友,私生活一塌糊涂,明显配不上女主,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动容。

      母亲很投入,言耳没打扰她,轻手轻脚回到卧室打开数学习题册做了五页题,这才松了口气,感到好受一些。

      一天不写题,居然有点不习惯。

      写完,她拿了点零钱想出门逛一逛,留了张纸条让母亲晚饭不用做她的。这时和母亲说话,她定然是听不见的。

      周末人潮攒动,热闹非凡,言耳混迹其中,像摇摆不定的小舟。

      迎面走来一个漂亮的女生,和身边的男人浅浅地笑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随着这一笑微微翘起,灵动而妩媚。她和左左是一届的,人很有名,是公认的花瓶,见了本人,言耳不太确定“花瓶”一词究竟是鄙夷更多还是艳羡更多。

      两人擦肩而过,言耳无意地一瞟,就瞧见对面的玻璃门上映出一张表情僵硬的脸。

      言耳:……

      或许艳羡之中也有她一份吧。

      周一,在得知分班结果之前,言耳先听到另一个消息——她们学校有人被星探发现,要做明星了。正是言耳遇到的女孩。

      对于这所知名老校来讲,学生成明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舆论几乎呈一面倒趋势,都在控诉女孩的不走正道,为学校抹黑,还把和她一起出现的男人定义为她的金主。言耳没发表态度,但她是赞同那个女孩的。至少她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不向她们绝大多数人一样漫无目的,茫然地用分数为未来的选择打基础。

      说起学习。班主任手里拿着分班表走进教室,吵吵嚷嚷的教室陡然一静,言耳坐直了身子。

      “邹丽四班,杨瑞雪五班……言耳,十班。”

      她暗暗蜷了蜷手。十班啊,如果她没记错,应该是差班了。

      周遭的同学看她的目光很奇怪,她没注意,低下头清东西。她自己对班级不是很在意,但她得回去和母亲说明情况,并承诺努力提升成绩换班。

      除了她无所挂念,其他人都流露出一种不舍,清东西的动作有点慢,因为知道东西一旦清好,人就回不来了。这个短暂存在几个月的班级终将沦为废壤。

      言耳很快就将课本抱成一摞,试卷用文件夹收好,在一众依依惜别的混乱里率先冷静地走出去。

      走到走廊尽头她才想起她不知道十班在哪,一问,居然在顶楼。

      “顶楼?”她目瞪口呆。

      “是啊,这届火箭在顶楼啊。”那人和她说完,就去找自己的教室去了。

      言耳怔了一下,才艰难地往顶楼爬。后知后觉想起有同学说过,这届火箭待的特别高,据说是学校想提高尖子生的身体素质。

      对此,尖子生们怨念深重,但没人能抗得过校方的淫威。只有一个例外——高二的火箭就不在顶楼,是高二年级第一亲自写了一封信递到教导主任的桌上,教导主任当时什么都没说,过后高二火箭往下搬了两层楼。

      两层楼,主任的底线,不能再低了。

      特例是别人的,言耳只能认命爬楼。不是每个年级都有什么风云学子。

      这么想着,身边就有一个高高的身影蹿上楼梯,抱着高过头的书飞快地走了,丢给她一个望尘莫及的背影。

      言耳发酸的手颤啊颤。得,这一届风云学子根本不介意爬楼吧。

      等她走到教室,已经有一半的人到了,前排的位置基本上被瓜分完毕,她索性找了个角落坐。

      后面又来了几个同班同学,交情泛泛,稍稍点头打过招呼,一掠而过。

      班主任是个数学老师,大概教理科的神经都比较粗,他只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总结过去和介绍自己,就开始了讲课。

      言耳翻到课本对应页面,讲的内容比她原本的课程进度快了一个单元,她罕见地傻眼了。

      整节课她都混混沌沌,半知半解地听,笔记记了却不知其意,那感觉难受极了。

      勉强上完一天的课,她去小卖部买了瓶咖啡,放进书包。

      回到家,徐莉果然过问她的学习事宜了,听到她说她考进了火箭班,高兴得忘乎所以。

      “你没骗妈妈吧?”徐莉激动地问。

      言耳摇头,不欲多言,转身进了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电视的声响,徐莉的声音也被隔绝在外,言耳把课本、教辅和咖啡拿出来摆好,看了眼时钟。今晚怕是有一场苦战。

      重难点是数学。数学补起来不是一时的事,必须记下书上的概念,还要用练习题巩固。等她大致啃完知识点,已是转钟。

      意识松懈,回忆如潮水席卷心头,她想起很多关于原来班级的事。

      班主任会比上课铃早到一分钟,同学们会默默收起一切不该出现在课堂上的物事,每到上午第四节课大家看挂钟的目光会变得频繁,做操铃声第一句永远听不见……

      她把自己整个埋入被褥,身躯一动不动,窗外夜深人静,窗内一片沉寂,只有柔软蓬松的被褥被一点点浸湿、浸透,再被缓慢蒸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分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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