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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逝去 ...

  •   言耳一生少有如此匆忙的时刻,她以为她见的够多了,未来当是一马平川百无聊赖,却不料生活能给的重击远比她想象得要多。

      她不介意自己立马发车祸,但介意唯一一个可以称作是长辈的人被病痛的阴影笼罩。

      “小耳,如果背不起了,就把我放下吧,太累了。”连容席都看出她的肩膀在颤抖,忍不住劝。

      然而她一言不发,直到打到的士,分外小心地托着他躺入后座,才跌进副驾驶里对司机说:“麻烦去市中心医院。”

      附近的小医院她全都不信任,只有大医院才行。

      她频频回首去望,司机说:“现在的年轻人这么孝顺的不多了,可见养女娃娃还是有用的。”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思绪一派混乱。

      他到底生的什么病,是从前就有还是突然发作,容膝知道吗?

      容膝他……知道吧,所以他不顾前程也要留在本市啊。可她亲手将他推离他父亲,他怎能不恨?

      迟来的泪水如决堤的河,她满心痛悔却无能为力。

      不行,还没到医院,连结果都不知道,万一只是寻常的病呢?不能哭,姨父能好起来的,他是个多好的人啊。

      她狠狠擦掉眼泪,擦得眼皮火辣辣的疼,眼泪终于止住。此时医院到了,她迅速结账下车,背起容席走进医院。

      司机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眼角莫名有点湿。

      言耳的猜测在看到医生凝重的脸时,化成一个沉甸甸的铅球沉入心底。

      容席被推往急救室,紧接着指示灯亮起,开始急救手术。

      言耳颤着手,拨了几次才拨通容膝电话。

      嘟嘟的忙音传来,一分钟后归于寂静。她再次拨通电话,又没通,反反复复几次过后,她放下电话孤独地团起身来,安静地数分秒的滴答声。

      在这样的死寂里,她想起徐莉洋洋得意的笑脸,想起自己虚伪的应付,她们都是罪魁祸首啊。如果不是她们一直横亘着,容家远不该多这诸多障碍。

      清晨,医生从手术室出来,表示病人从危转安,但已经是胰腺癌晚期,劝亲属早做准备。

      言耳整个人呆了呆。

      上午。

      容席从昏迷中转醒,言耳忙站起身:“您想喝水吗,还是肚子饿了想喝粥?”

      “孩子,辛苦你了。”他望着她,目光极为复杂,顺着她端来的水喝了半杯,她便火急火燎地去买粥了。

      容席没让她喂,自己靠着床头柜一点一点把粥喝完,言耳则给他念书,书是跟隔壁病人借的。

      吃完粥,容席说:“好了我没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吓坏你了。”

      “可是——”她刚要开口又猛然刹住。不行,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她不想让他难过。

      “好,您好好休息。”她带上门,慢慢往外走。

      她再一次拨通容膝的电话,这回响了三十秒,通了。

      原来想说的都已经冷却了,她异常冷漠地道:“你父亲在医院。”而后,挂断电话。

      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会倾尽所有的积蓄救治他。她也该做她的事了。

      她原本想收集徐莉的证据,将她的无耻行径发到网上公之于众,然而现在她不想了。靠舆论发酵向她施压固然解气,可要等到她松口,恐怕容席尸骨都凉了。

      她得快些了。这样的日子她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压得她心闷。

      —

      回到家,室内静悄悄,徐莉还没起床。

      言耳没有声张,翻了翻冰箱里的菜,打开手机APP搜菜谱,开始洗菜切菜。

      锅里的油由冷到沸,她掂着菜篓子把过水的青菜扣入锅中,一声巨响,水和油的剧烈碰撞在安静的清晨响得出奇。

      徐莉猛然惊醒,穿着吊带跑出来,看到她松了口气:“怎么这么早回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言耳很温柔地笑笑:“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呀。妈妈,起床吧,早饭我做给你吃。”

      徐莉慢悠悠的晃回去,背影慵懒而放松。

      言耳炒了青菜,玉米青豆鸡丁,青椒肉丝,最后加了一碗番茄蛋汤,盛上米饭端到桌上。

      徐莉穿着家居服坐在桌前的时候还以为在做梦,这一桌吃的都是她女儿做的?

      尝了下青菜,还不错,肉丝也熟了,不算老。大部分卖相一般,但味道都不算差,显然是用了心的。她放心地吃起来。

      言耳望着坐在对面的女人,她看起来优雅又知性,虽然眼角生了浅浅的细纹,却平添风情。

      很难想象这样的女人生了她这么个又冷又硬的石头女儿。

      徐莉吃完一碗饭就吃不下了,拿过桌边的餐巾纸擦干净嘴,喝了口温水漱掉残留的味道,摸了摸她的头:“饭菜很好吃。你真的长大了。”

      言耳定定地看着她,没动,她晃了晃,无力地撑住桌子,呢喃:“怎么这么困呢?昨晚很早就睡了。”最终卸去力道倒在桌上。

      言耳拿起她的玻璃杯,晃了晃,透明的水液里有细微的沉淀物纷飞,与水垢几乎无异,不仔细瞧根本看不见。

      她将水倒掉,洗净杯子,扶起徐莉往房间走,将她安置在床上。

      而后关上窗帘,关上门,拉开衣柜,选了几件丝巾和衣裙丢在床上,重新把徐莉拉起来,摁在椅子上。

      徐莉是个优待自己的人,她的衣服质量都很好,言耳拿刀划了几下都没能把布料划开,很是满意。

      她便用这些比蛇还要凉滑,却无比有韧性的绳子从上到下绑住她。

      脖子,手臂,手腕,腰,腿,脚踝,一个都不放过,不厌其烦地打着最原始的结——系完一个十字再系一个十字。

      而后她猛地震了震椅子,徐莉的身体随之一动,但被锁得牢牢的。

      言耳终于如释重负地瘫倒在背后的床上。

      徐莉醒时感觉半边身子都是麻的,习惯性地动动手腕却根本扭不开,这一下子把她弄醒了,警惕地打量四周。

      一切的陈设都那样熟悉,正对面是她的床头柜,旁边是床,背后是梳妆台……

      等等,她为什么会在自己房间被绑架?

      门开了一道罅隙,一个纤秀的身影走来,她下意识扬起笑脸,却又沉下脸道:“言耳,你不是个小孩子了,怎么能玩这种游戏?给我解开,快点。”

      她敢肯定,自己这副模样绝对是她干的,这里没有第三个人。

      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却没有听从她的话,而是打开房间的灯坐到她的对面。

      徐莉突然发现她膝盖上放着一摞纸质文件。

      “妈妈,签字吧。”言耳将文件放到徐莉膝盖上,然而徐莉身体的各个关节都绑得太死了,她连低头都无比艰难。

      “抱歉,我忘了您现在没法正常阅读,没关系,我帮您拿。”她贴心地展开文件放到徐莉眼前。

      徐莉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你!我不是说了不签吗?我是不会签的,绝对不签,那是我姐姐的命啊,我——”

      “妈妈,这话您骗骗姨父就行了,和我说没用的。我只要一个结果,就是您把它签了我放您走。否则您就永远待在这儿吧。”似乎觉得自己太咄咄逼人,她饱含温情地补充道:“别怕,我会和您一起的,您不吃我也不吃,您不喝我也不喝,我们一起死。”

      徐莉汗毛倒竖。这哪是女儿啊,这是从阿鼻地狱爬来讨命的恶魔。

      “你太让妈妈心寒了,妈妈对你多好啊,你——”

      “签字!”

      “枉你读了十几年的书,倒学会威逼老母!”

      “签字!”

      “我就该卖了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签字!”

      ……

      徐莉说得口都干了,言耳依旧固执,是真正的冷心冷肺。

      她决定保存体力,冷笑道:“还是那句话,不签,有种你真的把我关死在这。”说罢闭眼不再理她。

      言耳关上灯走出房间,夕阳的余晖斜斜洒在餐桌上,铺一层金色的桌布。

      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认识的不认识的明星的脸走马观花过去,她视若无睹。

      徐莉第二次醒来是凌晨两点,她是被排泄的需求憋醒的,她叫了两声床头的灯就亮了,言耳披头散发地看着她,她抖了一下。

      “我要上厕所!”徐莉说。

      “憋着。”言耳又关上灯,躺回床上。

      “是大号!”徐莉难堪地道。

      “签吗?”言耳问了一个莫不相干的问题。

      “滚!”徐莉气得爆粗口。

      又是无疾而终的对话。

      一天后。

      徐莉已经没有力气了,嗓子也干得说不出话,坐在她对面的言耳也没好多少,眼窝深陷,嘴唇起皮,眼神如独行在万里雪原的孤狼,问的还是那句:“你签不签?”

      徐莉的身体情不自禁战栗起来。她觉得她疯了,一定是疯了!

      室内很闷且臭不可闻,言耳到底没给她解过绑,所以她的生理问题全是在椅子上解决的。言耳还有闲心给她讲故事:“妈妈,你知道吗,在动物界里,猪比狗要聪明,可是人们总是把它关在一个密闭的环境里,久而久之它就习惯了脏臭,思维钝化到忘了自己是谁。”

      她推着凳子转了个弯,让徐莉直面梳妆台的镜子看清自己有多狼狈,“妈妈,你看看你,还是曾经的那个你吗?”

      徐莉惊恐地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头发干枯如蓬草,眼里全是红血丝,凳子上隐隐有水渍和异物,污秽、憔悴,看不出人样。

      那哪是她啊?

      她大受刺激晕了过去。

      言耳面不改色地绕过异味去到客厅,查看徐莉的手机。不得不说,徐莉做人失败极了,两天以来居然只有她的情人为了约|炮打来过电话,被她搪塞掉了。

      凌晨三点,她却睡不着觉。从她做这件事后,就再也没睡着过,一闭眼就是徐莉的惨状……

      到凌晨五点,徐莉终于松口:“我签……把纸拿来……我签。”短短几句话耗尽她全部的精力,说完她就瘫着不动了。

      “妈妈别着急,我先喂你喝点水。”言耳烧一壶水,两个杯子来回倒,等水凉了一些才递到徐莉嘴边。徐莉大口大口喝着,喝得极了呛到了,言耳还给她拍背,柔声道:“慢点,我不跟你抢。”

      如果不是被绑在椅子上,徐莉该多感动,可她只觉得虚伪,她恨不得撕破她的喉咙!

      喝完水,言耳又喂她吃了一块德芙补充能量,甜意下肚她总算恢复了点力气,言耳这时才替她把右手手腕的绳子解开,把纸递到她手边。

      她颤着手缓缓靠近,忽然大力下划,直戳纸张!

      慌忙之间言耳只来得及用左手一挡,刹那间,钻心的疼意直戳手背!收回手,一个可怖的深洞汩汩冒出血来。

      她用完好的那只手拽住徐莉的手腕,用力,骨节错落有声,她说:“发泄也发泄过了,赶紧签!”

      正在此时,一通电话打来,言耳被迫中断,走出门问:“怎么了?”

      那边的人沉默了下,说:“他走了。”

      太阳穴猛地一痛,她几乎撑不住身子,“什么时候,走的?”

      “半夜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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