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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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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沉默片刻,她说。
见他不答话,她加重语气,“很重要的东西!”
“好,等我一下。”
电话挂断,言耳再次走进房间。
徐莉俨然是被折磨惨了的模样,再没有半分血性,不再作妖,一份一份把名字签上去。签完,笔一丢,对她说:“我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
“那我按时给你打抚养费。”言耳并不在意地说着,出去把终于完整的合同放入一个文件夹,二十分钟后容膝出现,她把文件夹交给他,“去办吧,本来想当医药费,现在只能做殡葬费了。”
“你哭了?”他问。
“没有,我还有事,你走吧。”她关上门,将他隔绝在外。
他这时候确实极度缺钱,所有钱都拿去交着治病了,他连饭都没吃上。是以白天他办完证第一件事就是变卖房产给父亲料理后事,又用剩下的余钱一口气给容画在一个住宿学校交了两年学费,等到头脑放空地喝着白粥,他才想起那晚站在门框后的她。
她不仅哭了,她比他还狼狈,活像熬了几个日夜,瘦得脱了相。
能拿到徐莉的签名,很不容易吧。曾经他什么方法都用尽了,徐莉都没松过口,她付出了多大代价?
却说言耳解决完最重要的事,心神猛地一松,差点跌倒在地。
不行,徐莉还在房间,她得给她解绑。
她强撑着拖着迟钝的身躯回房,拿剪刀一个结一个结地剪,剪开手后,徐莉反手就是一耳光,随即自己抢过剪刀三下两下把余下的绳子剪干净,拿尖尖对着她。
“我杀了你这个白眼狼!”她挥着剪刀扎来,言耳想躲,却已身不由己软软倒下去。
徐莉愣了。她还没扎怎么就晕了?
决心往往只在一瞬间,之后再要鼓起勇气就难了,言耳手上的洞凝了一个深浓的血珠,这唤回徐莉的神志。不管怎么说,言耳没有实质性的动手,而她却屡屡伤她,就在不久前还扇她一巴掌……
她心情复杂地拿干净衣服洗了个澡,吃点东西补充能量,又把房间清理干净,最后又转到言耳面前。
她探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吓一跳——太烫了,她以为她摸了个火炉!
到了天亮,她联合邻居把人送到医院,医生脸色冷峻,“再晚点你女儿的命都没了!”
护士来给言耳输营养液,包扎伤口,徐莉怔怔地站着,想起被她忽略的那段话——
“别怕,我会和您一起的,您不吃我也不吃,您不喝我也不喝,我们一起死。”
她绝食了多久,她就绝食了多久,如果只是惩罚何须如此呢?
周遭人都在指责说这个母亲好狠的心,她什么也听不到,脸埋在被褥里,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而后,她去洗手间重新上妆,坐在早餐店慢条斯理地吃了一个正常的早餐,回到家中。
下午,言耳回来了,徐莉坐在客厅,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唇边吐出一个字:“坐!”
言耳依言坐在她对面的小沙发上,对视之间都知道免不了一场彻谈。
“说。”
这话像个开关,言耳开始叙述:“我是在高一暑假发现你出轨的,也在同时知道了你对我的养蛊。”
徐莉有些意外:“这么早?”
“还有你后来旁敲侧击的试探。”
“你怎么想的?”经历一场大劫,徐莉异常坦率。
“我觉得羞耻。你不仅不珍惜你个人,还妄图让我走上和你一样的老路,漫长的时间里我都恨不得我没有母亲,也比有你这样的母亲好。徐莉,你太脏了。”终于,她将隐藏的想法说了出来。
“哈哈哈哈,我脏,那你一口一个‘妈妈’的叫我,吃我的用我的,你不脏?”徐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所以我接受了。大概你以后也不想再看见我了,等我工作了,每个月生活费会照常给你,但是不会回来看你,这点跟你说清。”言耳说。
“呵。”徐莉轻哼一声,也不知道应没应允,忽而道:“你那天,那么急着要□□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也是她后来想明白的,言耳不可能闲着没事非要她签字,肯定有什么重要原因。
“您真想知道?”言耳也不是卖关子的人,直接就说了:“姨父重病,要房子救命。”
“那……救回来了吗?”妇人成熟体面的面具现出一丝皲裂。
“在您签字前的夜里,走了。”言耳说出这戳心之言的时候竟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或许是早已悲过了头,如今只剩麻木了吧。
徐莉的表情完全变了,似疯狂似痛苦,她抓着头发问:“怎么会呢,怎么会死呢?那么久都没死,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你喜欢容席吧。”言耳看着她失去理智的模样轻声开口,“你一直不签字不过是想维系一种关系罢了,这样他就得时常找到你,哪怕再恨你都得和颜悦色,因为不能激怒你。而你,恰巧有了和他接触的合理契机。”
她微微倾身,盯着徐莉的眼睛:“你根本不讨厌他,你连看他一眼都能回味很久,我很理解,就像我喜欢容膝。一样的。”
最为敏感的心事被人以这样的方式戳穿,徐莉却无心辩驳,满心都是那句“在您签字前的夜里走了”,什么意思,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吗?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也就是说,到死她都没有真正地向他倾诉过自己的心意。不过,他也不会想听就是了,被一个如此肮脏的人觊觎着,他会难过的吧。
“他在哪?”徐莉抓着她的肩问。
“市中心医院……的太平间。”
医院。
常年有哭闹的病人及病人家属上演悲喜大剧,这天下午又来一个。
那女人逢人就问,“他在哪,他在哪,让我看看他好吗,我不想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啊!”
而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少女,不断地扯开她,和路人道歉:“不好意思,我妈妈情绪不是太好。”
正好有一批遗体要运走火化,被徐莉乘机而入,她毫不犹豫冲了进去,护士不察关上了门,徐莉置身于冰雪天地中。
她挨个寻找,一点也不害怕,心脏强烈地跳动起来,仿佛离信仰越来越近,终于,她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鬓发微白,然风华如初,是她爱了几十年的模样。
她紧紧抱住他。
言耳驻足在外,对护士说:“能开一下门吗,刚刚我妈进去了。”她头发乱蓬蓬的,眼珠子异常的亮,看起来与某种灵异生物几乎没区别。
护士看了一眼就心里发毛。心想,这个“妈妈”肯定是被推进去的,还去找个什么劲儿?越想越吓人,她飞快地消失了。
言耳脸色变了。里面得是多低的气温啊,不说冻掉性命,落下后遗症都是轻的。
她转身去值班室,好说歹说太平间里面有活人,医院才打开门,和她一起找。
不出意料的,容席所在就是她之所在,她浑身都凝了一层冰霜,却固执地抱着容席,那一瞬言耳竟无法开口,但很快,护士也找过来了,强行把徐莉拉出去,并告知了遗体家属。
她又见到了他,在一个尴尬万难的时刻。
她站在徐莉的身边,而他独自站在那头,黑裙少女缓缓走来,停在他身后。
是闻雅。
对视之间,各有复杂情绪弥漫心头。
“以往我叫你小姨,是对你的尊重,现在父亲走了,我只当你是陌生人。徐莉,走吧,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父亲面前。”少年字字如刀,直刺面前那人。
“我,我只是想看看你爸爸,没有其他意思!”徐莉激动地解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必了,我不想我爸到地底还做噩梦。”他残酷地说着。
徐莉掩面而去,言耳追过去,与他擦肩而过时问:“如果没有这些,你会像对她一样,那么温柔地对我吗?”她望向妆容精致的闻雅,想到自己这时候一定特别丑。
“不可能。”
明知答案,心口还是猛地刺痛,她潦草地“哦”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电梯口只有徐莉一个人,很明显,她在等她。
徐莉的情绪好转许多,看她来还笑了笑,言耳总觉得那笑容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
“被拒绝了?”徐莉何等人也,情场上打磨的老手,一眼看出他们有问题。
“不需要你管,我自己会处理好。”言耳看起手机。
徐莉余光一瞥,是家外卖平台,点的餐是两人份,不由调侃道:“怎么,打算跟我搞好关系,让我帮你嫁入豪门?”
言耳放下手机,“我的初次没了。”
徐莉脸色大变:“我不是叫你留着吗?”
“妈妈,我是成年人了。”她带着挑衅回视。
徐莉紧紧盯着她的表情,从她眼眸深处看出一丝摇曳的挣扎,又联系起她一系列的所作所为,忽然产生莫大的快感,“言耳,你是不是很在乎我?”
“没有。”言耳收回目光。
“关我的那三天你其实可以照常做你自己的事,你为什么和我一起受虐?”她上前一步。
言耳不说话。
“我对你这么不好,你还说以后要赡养我,你心里不恨?”徐莉又问。
言耳摇头:“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无愧于心。”
“呵,别说得你多么伟大。不过你确实该这么做,因为你根本不是我亲生子,养育之恩大于天知道吗,这辈子你欠我的都还不完!”徐莉嘴角勾起冷笑。
那声音在小小的电梯间不断回荡,宛如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