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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沉沦 ...

  •   如果言耳早知道会落到如此境地,是不会贸然招惹的。

      她累得眼睫一扇一扇的,但在另一个危机下显得无足轻重——她太渴了,一直处于缺水状态,他又迟迟不肯放过她。

      以至于浴室的花洒打开,她迫不及待地伸舌去舔(自来水),被他用手挡住。

      “这水不能喝。”他说。

      她湿着一双眼瞪他。

      “你又可以了?”他意有所指。

      可以什么?她渴死了!

      “我要喝水!”她哑着嗓子怒道,怕他理解错误,又补充:“我一晚上没喝水!”

      他终于明白过来,快速把她清洗干净,穿上衣服去楼下24小时便利店一口气买了三瓶水,又要了一床新棉被和床单。

      回来后,他将原来的被子放到矮柜上,扯床单时看到狼藉中的嫣红怔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坐在凳子上小口小口地喝水,旁边已经堆了一个空瓶子,是真的渴得厉害。

      他专心去牵新床单,回过头她喝饱了,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乖得不行。

      心被泡在温水里,他走过去将她拦腰抱起放到床上,又拿过被子给她盖上,被她抱住腰,同她一起沉入被中。

      她满意地枕入他怀,轻声说:“小神仙,你真好。”

      那目光像是在看他,又透着从未流露过的温情与眷恋,像在望着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人。

      纵语声温软如三月春风,却让他心都凉透。那些细微的、荒谬的、隐秘的欢愉显得如此滑稽,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把她唤醒的冲动,问问她知不知道她交付的是谁!

      可望着她沉静而满足的睡颜,那只放在她肩上的手最终只是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掖住两端。

      “晚安,言耳。”

      翌日醒来,身边已不见人,言耳慢悠悠地去洗手间洗漱,发现架子上晾着湿床单和湿被套,垃圾桶也套上新的黑塑料袋,什么都没留下。

      她差点以为自己睡了个田螺先生。

      走出来,门把手上贴了个便利贴,【有事先走,房费已结,勿念】

      她扯下来撕个粉碎。现在高冷了,昨晚怎么不见这么高冷?还勿念,脸呢?

      她坚决不承认一大半的怒意来源有异,走路间的每一次摩擦都令她不胜其扰。

      烦死了。

      在家躺了两天,她接到市图书馆打来的电话,问她前段时间报了市图书管理员,现在职位空缺,是否还有意向做,她一口答应。

      图书馆的环境很好,面积广阔,空调全天供应,舒缓的钢琴声缓缓流淌,适合阅读和思考,言耳爱极了这里。要说唯一的不好之处,大抵是工资低,外面随便做点什么都两千起步,这里只有八百,几乎是玩票性质。不过对她而言,已经是很好的选择了。

      图书馆并不是随时都在进书,给新上架的书做好登记,再把随意乱放的书归还原位后,往往会有一段时间的空闲,她就捡各种各样的书看,东学一点西学一点,整个人平和许多。

      8月20日,她经过学术类书籍时无意碰到了他,他并没有看见她,只注意着书架上的理论书,目光专注,给人以深情的错觉。

      她远远地看着,不知该说什么,他连看一本物理书都比看她有温度……

      最终,她没跟他打招呼,弯身从下方书架捡起被人随意丢弃的《醒世恒言》归到文学那一类。

      —

      离婚后,徐莉消沉了几天,渐渐地,又回到轻松的生活状态,和以往不同的是,她出去之前都会和言耳说一声,甚至去逛超市之前还会问言耳是否愿意和她一起去,如果不去也会问她想吃什么,好给她带。

      原以为的天翻地覆,真正去度,倒也安稳如常。

      言耳学着下厨做菜,跟着教程做总是无法得到很好的卖相,但味道还行,也算无功无过,有回不小心切到手,鲜血顺着刀缝流下来,没觉着疼,就觉得麻麻的,倒把徐莉紧张得不行,后续的饭就由徐莉来做了。

      徐莉最近近来对她平和许多,所以她想问问她某些看法:“妈妈,你好像从来没给我讲过你们这辈的事情,我已经成年了,不想像从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饭桌上出现真空般的静寂,片刻后,徐莉放下筷子道:“我和你大姨从前感情很好,但她嫁了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男人,也就是那个姓容的,就和家里决裂了,和我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我怕她死了那男人另娶,会对你大姨的孩子不好,一直紧咬着房子不放,所以你看,现在他都死心塌地地养着两个孩子,穷是穷了点,但也很和睦啊。小耳,有时候不仅要看表面的东西,更要看深层。妈妈虽然不是个好人,但对亲人是好得没话说的,你以后就明白了。”

      言耳点头,表示了解,内心却不以为然。

      大人似乎总爱把“你现在还小、等以后就明白了”挂在嘴边,就好像这么说了道理就真在自己这边一样。其实人还是人,不管过了多少岁都有盲目片面的时候,区别只在年纪小会被人直接指出,而年纪大则会被顾及脸面。

      回到房间,言耳打开许久没有碰过的练习本,在一页新的纸上划了一条长长的横杠,尽头划一个叉,另起一头划个圈圈,标上问号。

      —

      8月27日。

      言耳照常登书入库,在电脑屏上敲图书编码,敲到一半,图书馆陷入一片漆黑,电脑也骤然关屏,受惊的人四处流窜,撞得她身子一歪。

      她伸手去摸旁边的柱子,却摸到一具温热的躯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一边道歉一边往后退,这回真摸到柱子了,她心安不少。

      忽然她感觉面前变得逼仄起来,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太阳晒过的暖香味,让她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继而想起刚刚遇到的也是这个味道。

      “你——”她没搞明白她都退了这人还找上来干嘛,摸一下要收钱吗?

      “言耳?”对方确认着。

      他一出声她就知道他是谁了,沉默了片刻说:“你认错了。”

      正在此时,停掉的电又回来了,空调开始运作,电脑开始重启,而灯光啪的一下,照得四处通明,自然也照出言耳的模样。

      言耳:……

      大半月不见的人就站在面前,头发又简短了,却衬得眉目极为隽秀,英挺出众,穿着白T恤,刚刚的味道就是从这衣服上来的。

      “你在这上班?”容膝主动绕过尴尬的话题。

      “嗯。”言耳不欲和他多说,回到电脑前输入登录密码,进到管理界面,果不其然,停电前的工作都白干了,她有点郁闷。

      “我帮你找回来?”他站到她身后,自然地覆上她的手开始操作。

      她站到一旁没好气地说:“我都没保存,你上哪找?”

      他并不生气,语气平和地解释:“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她很想再呛他一句,神棍发言要不得,然而她太想得到前面的数据了,为此缄口不言,专心看不断跳出代码的屏幕。

      他的计算机还真没白学。看都没看键盘,打字却比她快很多,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英文敲下去,她还不明所以就已跳转到另一个界面。

      “好了。”画面终于不再跳动,她走近一看,表格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她登记过的信息,她激动得眼眶一热,然而想想一旁是他,眼眶又不热了。

      “谢谢。”她官方地回答。

      “不客气。”他同样如此。随后他选了两本书去收银台结账,而她走入仓库,目光隔绝,心也沉入工作里。

      下午六点,图书馆的管理员进来发现她还在整理新到的书,惊讶道:“你不是下午四点就下班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言耳拿出手机一看,确实,都六点了,赶忙道:“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管理员发现该做的工作基本上都被做完了,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摇摇头走出仓库,感慨:“这孩子。”

      却说另一边言耳匆匆走出图书馆,刚拐过一道立柱就撞上一面不大不小的“墙”,就纳闷了,今天怎么频频出状况?抬头一看,哦,撞的还是同一面墙。

      “你怎么现在才出来?”他眉间隐有不悦。

      “因为工作。”她理直气壮。

      好吧,工作。他一手抱住书,一手来牵她,问:“晚上吃什么?”

      “回家吃。”说完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补充道:“回我家吃。”

      好像更不对了……

      “出去吃吧。”他说。

      “哦。”她已经麻木了,放弃挣扎了,连被他牵着的手都毫无波澜。

      两人坐在一间饭馆,言耳本打算等他点完再点自己的口味,却发现他一口气勾的全是辣菜。

      “你换口味了?”她一脸诧异。

      “嗯。”

      饭菜上桌,她犹疑地看他吃了几口宫保鸡丁鼻尖就带了点晶莹的汗珠,又吃了一片麻辣鱼片,灌了一大口茶水,叫来服务员说:“来一份千张肉丝,再来一份苦瓜炒蛋。都别放辣椒。”

      不一会儿,菜端上桌,他进食的速度快了很多。

      她看在眼里,扒着饭往嘴里送,一阵剧烈的辣意蔓延开来,一看是个山椒。

      她专心对付起碗里的食物。

      吃完饭后,他说:“我们去看电影吧。”

      两个人左挑右选不知怎么挑了个特别无聊的片子,片子进行到一半,好些情侣都吻在一起,而言耳靠在容膝的肩上睡着了。

      他安静地看完了整场电影,然后叫醒她:“该走了。”

      言耳揉着眼眶跟他走,不知怎么走进了宾馆。

      她看看他,他目不斜视地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办理入住手续。

      她还真带了身份证,不过是因为工作原因……

      拿到房卡,他驾轻就熟地摁下电梯开关,看上去还是清明淡定随时能念颂佛号的样子,然而四目相对,言耳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欲|色,犹如山雨欲来的凝滞。

      房门落锁,一室漆黑,没有开灯,意味却已不言而喻。

      他们拥吻在一起,他的手紧紧锢在她腰上,贴得密不透风,她环着他的脖颈闭眼回应,衣物如蝶翻花层层褪尽。

      “打电话了吗?”他的语声游离在她耳畔。

      她懵了一下才想起他问的是什么,弯身从衣物中摸到手机,给徐莉拨去电话。

      “喂,妈妈。是我,言耳。”

      她的身体腾空,他重新抱起她,她警惕地瞪他一眼,然而在黑暗里没有一点威慑力。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电话那头的徐莉疑惑道。

      “是这样的,我今天和同学出去玩,太晚了,她让我在她家住一晚。”

      “所以你不回来了?”徐莉将信将疑。

      这话刚落,他动了起来,她险些控制不住叫出声来。要命,容膝跟徐莉是绝对的不对付,全报复到她身上了。

      “是,您先睡吧,不——”他挠上她的腰窝。

      她忍得眼泪都出来了,弱声道:“不用等我了。”语气有种罕见的娇憨。

      徐莉听得一愣,嘱咐道:“别给人家添麻烦,早点回来。”

      言耳断断续续地“嗯”,声音软糯,含着鼻音。以至于徐莉挂断电话还在想,女儿长大了性格也变了,居然学会撒娇了。

      言耳已经找不着北了,徐莉的电话像是一剂毒药,让克制的少年抛却顾忌,只想与她沉沦到底。

      “言耳,你刚刚说谎了,说谎是要受到惩罚的。”

      之后的时光仿佛透明胶带,被无限拉长却始终悬有一线,走在线上的人如履薄冰,醉生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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