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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昼夜 ...

  •   八月份,天气炎热,私家菜馆的生意差了很多,厅里连空调都不开了,每日热气冲天,来的人更少了。

      老板索性做起了外卖,招了两个新的打包员,言耳的处境就变得比较尴尬了。

      老板先是让她跟着学打包外卖,然而好景不长,在她包掉了两套餐具后,老板叫她到一边,委婉地表示上个月的工资给她结了,之后就不用来了。

      言耳就这样失去了人生中第一份兼职。

      之后再找异常艰难,该招的招满了,不想招的也不会临时招,她索性开始看大学需要考什么证,按照自己需要的一个个罗列。

      八月五日,她接到一个电话,打通之后没人说话,她却从浅浅的呼吸声中听出来是他。

      “我要回来了。”他如是说。

      “什么时候?”她问。

      “今天晚上。”

      “好,我来接你。”挂断电话,学习的心情已经没了,她试图在心中拼凑他的样子,竟无法成型。

      她很久没见过他了。他也不是热爱发动态的人,翻遍朋友圈也看不到一张自拍。

      傍晚,火车站。

      黑色T恤棕色工装裤的少年提着行李走出,一个齐耳短发的少女迎上来,他下意识退到旁边让路给她,却被再次堵住。

      “麻烦让一下。”他皱眉,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光泽一闪。

      “你确定?”少女仍站在他面前。

      “你——”少年冷峻的神色在看清来人后化作错愕,“你剪头发了?”

      “上半年就剪了,没时间打理,剪短了晚上好干。”她说。

      “嗯,挺好看的。”他没说出口的是,很可爱,让他有点负罪感。

      她便笑着到他身边,牵起他没拿行李的那只手,和他闲聊:“你怎么戴眼镜了?”

      “最近项目压力大,眼睛负担重。”他道。

      “哦,我还以为你是戴着眼镜回来诱惑我的。”她半真半假地道。

      容膝:……

      “你是不是也剪头发了?板寸头,不太符合你的气质。”她评价。

      “理由同你一样,易于打理。”他活学活用。

      言耳不置可否。在她这儿,他一直是挺精致的一个人,这种精致不是说穿了什么名牌衣服搭了什么限量鞋,而是他的衣物都很洁净平整,不会有褶皱线头等不明物吊在外面。能连发型都不顾了,可见他对他在做的事业用了十足的心。

      送他到小区门口她就没进去了,站在栏杆外对他说:“明天这个时候出来找我,地点还是这儿。”

      他微不可见地点点头,走入小区深处。

      言耳远远望到靠里的四层楼,罕见的,灯火通明。

      她如往常一样上楼开门,却没听到一点动静。奇怪,都在家,怎么没声呢?

      忽然,一声巨响,伴随着玻璃制品落地的声音。她逆来顺受的父亲大喝:“你签不签!”

      一直掌握家庭主导地位的母亲声音颤抖:“我没想离婚啊,你不是也说也过了这么久,就接着过下去吧。”

      “那是我不知道你干的糊涂事!”父亲持续怒吼。

      “我没有,你肯定是看错了!”母亲梗着脖子道。

      “是不是非得我说出来!”

      门吱呀一响,被风吹开,两个人下意识敛声查看动静,就见锁无声无息地开了,他们的女儿站在门外愣神。

      僵持了一下,言建伟说:“小耳,怎么在外面站着,快进来啊!”

      少女没动,还是愣愣的。

      言建伟伸手拉她进屋,一边关门一边数落道:“多大了,还这么不懂事。”

      徐莉则略带紧张地看着言建伟拉言耳坐到沙发上,他应该不会再提刚刚的话题了吧,这场危机过去了?

      殊不知言建伟坐下,脸再度沉下来,转头问言耳:“我和你妈妈要离婚了,你跟她还是跟我?”

      徐莉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们是怎么想的呢?”言耳反问。

      这……

      言建伟看徐莉一脸慌张,心下稍定,面上也就从容起来,他尽量让面孔柔和下来,对她说:“爸爸当然舍不得你,你从小到大都是爸爸的骄傲,如果可以,爸爸还是希望你选爸爸的。”

      徐莉想说话,却被言建伟盯着,半天措不出来一句词。

      言建伟又说:“爸爸已经替你物色好了几个年轻有为的男孩子,你可以试试。”

      这时徐莉忽然激动起来,瞪他一眼说:“你那哪是年轻有为男孩子,明明都是家庭条件不好的凤凰男,一点眼光没有就给女儿乱搭线!”

      言建伟怒了,“你找的又是什么好货色,一把年纪都不知道行不行,别生不出还赖在小耳头上。”

      两人之间的战火又将升级,徐莉不小心碰倒一个玻璃杯,清脆的破碎声响使两人清醒过来,又不约而同望向言耳。

      言耳有种奇怪的感觉,她不是他们的亲人,而是他们的财产,需要争夺归属权。

      她茫然地看着他们,像根本没听懂他们说什么,轻轻地执起徐莉的手说:“我和妈妈生活吧,她毕竟是女人,一个人生活面对的困难很多,我想帮忙分担一点。而父亲,你一定也会有更好的新生活的,没有我可能还会更好些。”

      徐莉泪流满面地抱住她,没想到未曾好好关心过的女儿会如此懂事,一时间什么承诺都瞎往外许,什么妈妈以后会陪你出去玩,每一次生病都会照顾好你……

      言建伟则怒气冲冲地道:“你们娘俩过吧,老子不奉陪了!”

      两人约定于翌日清晨办理离婚手续,言建伟摔门而出,引邻居探头来看。

      言耳面无表情关上门,“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离婚吗?”

      徐莉沉浸在“得到”她的喜悦中,但她还记得一件事,“我记得你喜欢容家那小子,你们……没那个过吧?”

      言耳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徐莉的脑回路,她压抑着冷笑的冲动答:“没有,没到这地步。”

      “哦哦,那就好,不能便宜他啊。”徐莉喃喃地回到房间。这一天太累了,她得洗了好好休息。

      言耳收回扣在门框上的手,指尖挤得发白。他们好像都忘了,她已经不用监护人了,她的生日早在上个月就过了,是一个人煮着长寿面度过的……

      —

      翌日,容膝依照约定去小区门口找人,没找到,他打了通电话。

      她说:“我在你家门口。”

      他虽然觉得奇怪,还是往回赶,没在家门口看到她,又往四处打量了下,连废纸箱都没放过。还是没她的身影。

      “小姑娘坐这干嘛,差点踩到你了。”楼上邻居拎着垃圾从旁经过。

      容膝顿悟,爬上一段台阶,终于在楼梯的拐角处看到她。她抱膝而坐,小小一只,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在哭?

      “言耳?”他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她抬头,满面是泪,却没有声音。

      莫名的,他整颗心都被扯得生疼。书上说,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可对于她的悲伤,他为何能感同身受?

      或许不是感受到她经历的事,而是她哭本身就足够让他失语。

      她可以欢快活泼,也可以张牙舞爪,唯独不该沉默地哭,好像受了天大的苦难和委屈,而他救不了她。

      “别哭了。”他替她擦去眼泪,再把她背起,一步一步下楼,“你想去哪?我带你逛。”

      “不知道。”她的嗓音因长久未开口说话而模糊。

      “那就随便逛,如果有喜欢的地方就叫我停下。”他说。

      她没答,像睡着了一般。

      他就真的背着她,走过一条条街道,去过的没去过的都走一遭,见她始终闭着眼,便简单地介绍,“这是便利店,你买糖的那家。这是粥铺,我们吃过的那家。这边有个美容店,旁边还有做足疗的。”

      “中间是家酒店,你怎么不说?”她忽然开口。

      他侧头看她,她仍闭着眼,看来是仅凭印象。

      “是,有家酒店。”他承认。

      “进去吧。”她说。

      “什么?”

      “我说进酒店。”她执拗地道。

      他不得已,背着她到前台。

      “请问是要办理入住吗?”前台问,目光牢牢地粘在少年身上,她做这么久的前台,什么样的男人都遇到过,他的模样算是顶顶好的。

      “我们——”

      一张身份证越过他,“啪”的一声掉在柜台上,她从他身上下来,目光逼向他。

      他默默把身份证和她摆在一起,递给前台,“麻烦开两间房。”从火车站出口出来,身份证还安然躺在口袋里,也是巧合。

      前台心下稍安。帅哥也不是那么没有原则嘛。

      刚欢喜没多久,女生打断:“一间大床房就够了。”

      前台下意识观察松雪般清净淡然的少年,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只好低下头给他们办理入住,顺便感慨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拿过房卡,少年再度背起少女,眸中并无欲望,如果不是容貌不那么相似,她还以为是一对兄妹。

      想至此,前台关于酒店用品的介绍便都收了回去,反正他们也用不着。

      电梯停留至十一楼,容膝背着言耳走到对应房间号,贴上房卡开灯,漆黑的室内一下子明亮起来。

      哭过以后,她像是困了,睫毛低低地耷拉着盖过瞳眸,呼吸悠长匀净。

      容膝轻巧地将她放到床上,替她除掉鞋履盖上被子,便准备关门离开。

      她忽然睁开眼皮锁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在床边坐下,随即一翻身,压着被子翻到他身上。

      姿势和那晚火车上一样。

      容膝吸了口气问:“你现在难过,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不急,好吗?”

      她摇摇头,摸出身份证给他看。

      他看清那数字,心口一跳,“你是?”

      “我成年了,你不能再敷衍我了。”她开始一颗一颗解他衬衫上的扣子,像过去伏在桌案上写作业那样认真。

      “你真的想好了吗?”如此仓促的交付。

      回应他的是被她捏住袖口拽下的衬衫。

      她如愿以偿贴在他光滑如玉的胸膛上,舒服地叹气,“你好香呀。”鼻尖则凑在他颈窝蹭来蹭去,分析这是哪个牌子的沐浴露。

      被她这么有意无意地乱嗅,颈窝痒得像有人拿棉花在挠,不,她从前确实挠过……

      骨骼里像有一条引线,被滚油浇透蜡烛点燃,奋不顾身地烧向整个蜡烛。清净自持的少年腰窝陷在柔软的棉被里,一样纯白,内里却已千疮百孔。

      “咔擦”一声,皮带滑下,而后是金属链条……

      “容膝?”

      “嗯?”他声音里含着浓浓的鼻音。

      “别动。”依旧是命令的语气。

      “好。”

      获得主动权,她低头亲吻他的嘴唇……

      然而有些事情她真不擅长,频频碰壁。眼泪又无声掉下来,活像被欺负的是她,直到细腻的触感从手心传来——

      他在亲她。

      身下的少年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却睁着雾气朦胧的眸,执起她的手一下一下地吻在掌心。

      “交给我吧。”他说。

      她受蛊惑,手指覆上他的肩膀,之后的一切便都不受她的控制了。

      她头一次知道书上写的不全是对的,他要耐心细致很多,也是,他掌握知识的能力本就比她好得多,触类旁通。

      ……

      而后桂棹入潭,携风带雨,万里烟波浩渺,一舟独上寒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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