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耳》慎独的放纵

41、确定

　　正月初六，高三提前返校，比上班党还早一天报道，人人面如土色。

　　言耳初四就背着行李回家了，走前和外婆发消息说自己要回去准备开学。等徐莉知道都初六了。

　　其实开学哪需要准备，作业她都赶在前几天写完了，只要背着去学校就完事了。

　　她只是嘴巴肿了不敢让外婆看见，趁她没回戴上口罩离开，连晚饭都没吃。

　　高三（10）班的气氛还是一如既往的压抑沉闷，但坐下时，她感觉有人在默默打量她。

　　张顺新没有来，前排空掉，她看起来就特别打眼，几堂课下来，她被点了好几次。

　　中午她Q|Q问张顺新怎么没来上课，他一直没回，她猛然想起她深深伤害了人家的少男心。

　　直到下午才听人说大神生病了，高烧不起。

　　想了想，她决定跟老师请一晚自习的假。

　　她头一次主动踏入办公室，跟班主任说：“老师您好，我能跟您请个假吗？”

　　“什么事？”班主任近两年对她的态度逐渐和缓，对她的请求没有那么反感。

　　“听说张顺新生病了，我想看看他。”

　　满办公室的人都看过来，没料到她如此直白。

　　班主任的脸也黑了，果断道：“不行！”

　　旁边的老师忍不住插话：“这位同学，你别光看着眼前，得顾以后啊。”

　　另一个则说：“搞好自己的学习才是第一要义，什么年纪做什么年纪的事啊！”

　　言耳听得云里雾里，回味了下才明白他们的意思。合着他们都以为她是因为喜欢张顺新才去看他？大约是那个晚上张顺新表现得过于明显，都传到老师耳中了？

　　误会大了。

　　等各个老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她道：“谢谢各位老师的教诲，但我想看望他的理由和你们所了解的不一样。我原来是个差生，这一点老师也是知道的。后来他在学习上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我的成绩才慢慢有所长进，现在他生病了，我如果连看看他都做不到，不是太忘恩负义了吗？”

　　一众老师：？？？

　　怎么故事的版本还不一样呢？

　　但是他们莫名更相信这个版本，因为少女的眸子那样明亮坦荡啊，倘若真有什么，忸怩和躲闪是藏不住的。

　　至少，这个年纪的孩子是藏不住事的。

　　“你一个人去看他？”班主任问。

　　“要不，您跟我一起去？”言耳一脸诚挚地邀请。

　　班主任：……

　　“算了，你再加几个人一起去看他吧，早去早回。”班主任妥协。

　　“谢谢老师。”言耳道完谢，回到班级象征性地问：“有人想一起看望张顺新同学吗？”

　　没人回，很安静。这安静里透着无声的凉薄。

　　言耳并不意外。他们本就如此，除了自己的试卷什么都不关心，要想让他们看见，除非超越排名。

　　饶是如此，她还是坐了片刻。

　　有个文静腼腆的女生过来，说：“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声音细弱蚊蝇，但由于周遭很静，言耳听见了。

　　说这话似乎耗费了她全部的精力，她低下头去又不言语了。

　　“当然可以。”言耳一口答应，心想还是有正常人在的。

　　她起头，又陆陆续续出来几个同学，平时没什么存在感，但受过张顺新的帮助。

　　很快，一行人组好队，搭车去张顺新的家。

　　言耳买了一大袋水果，另外几个人合买了一束花，一群人走进张顺新的家，不约而同有些紧张。

　　张顺新妈妈没想到自家儿子还能有这等人缘，毫无准备，言耳道：“我们只是来看看张同学，您不必紧张。”

　　于是她眼睁睁地任由他们上楼敲门，听见儿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问：“谁啊？”非常的不爽。

　　门外的人没答，锲而不舍地敲门。

　　太烦了。张顺新想着，翻开被子光着脚去开门，一开门他人都傻了，两个脚丫子不自觉地抠住地面。

　　唯一庆幸的是他没裸睡，否则场面的尴尬指数还将升级。

　　“你们怎么过来了？”他自以为很隐蔽地回到床边穿上鞋。

　　“你生病了，我们来看看你，给你带了点水果还有花，一点心意，别嫌弃。”言耳把水果放到他床头柜上，捧着花的女生把花挨着水果放在一起。

　　张顺新大致看了下，水果有苹果、香蕉，花是康乃馨。

　　好极了，全是他不喜欢的，尤其是苹果，上一个送他的人被他连人带水果一起赶了出去。但他还是说：“谢谢。”

　　“祝你早日康复。”众人齐声应答，屋子里差点传出回声。

　　张顺新就算有病也被吓好了，忙说：“你们不用拘谨，先坐吧。”

　　众人齐齐在床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张顺新：……

　　最后大家还是一人说了点感想把时间度过去了，最受瞩目的言耳上来就是一个鞠躬，“谢谢你过去的辅导，让我的学习有了很大的进步。”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够了！”张顺新嘴角抽搐，把“恩情”两个字截断。

　　其他几个人忍俊不禁，都低声笑了起来。

　　“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言耳摸出震动的手机，转身往外走。到走廊，她手指一划，预先订好的闹钟消停下来，她望着窗外的树影发呆。

　　不一会儿，另外几个人也出来了，他们和学霸没什么共同语言，多待一秒感觉尴尬从脚趾窜到头皮。

　　“李晴呢？”她问。

　　几人面面相觑，说不出个所以然。言耳却恍过神来。

　　早在她第一个报名要去看张顺新时，一切就有了注解。

　　五分钟后，李晴出来了，失魂落魄，一看就知道经历了什么。

　　言耳心下恻隐，但到底不是圣母的性格，没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先一步和张顺新妈妈说他们要走了，而后迈出屋外。

　　该做的都在行为里了，她不会给予多余的幻想。

　　房间内，张顺新烦躁地躺回床上，妇人上楼看他这模样，不动声色问：“刚刚来的几个，是不是有你喜欢的女生？”

　　张顺新埋在被子里“嗯”了一声。

　　“家庭条件如何，成绩怎样，有没有——”

　　“妈，你别问了，她有男朋友了。”张顺新说。

　　“是那个内向的女孩子？”妇人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那个大大咧咧的。”

　　“哦，她看上去是不喜欢你。”妇人回想了下，得出结论。

　　“妈，您还是别说话了。”张顺新知道，他们之间的交集正一点点减少，她在偿还，而非“缝合”。

　　她的闹钟铃是什么，他会不知道吗？每天午觉都会响的啊。她是故意的。

　　—

　　大学的开学时间是正月十六，这个时间，言耳记得比容膝还熟。

　　巧的是正月十五正值周末，高三难得的假期。

　　时隔数天，言耳再一次敲响容家的门，这回开门的人是容膝。

　　见到她，他没表现出惊讶的情绪，倒了杯茶给她，示意她坐。

　　她就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离高考只有几个月了，你有什么打算？”他严肃得像在进行班主任问话。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她官方地答。

　　“你考哪个大学？”他又问。

　　“澄江大学吧，就康大附近那个。”她直勾勾地盯着他。

　　“最后一个问题，你腻了吗？”他问。

　　她手拍在桌子上，“这是你和女朋友说话的态度吗？”

　　“即使像那天那样，你也能接受吗？”他朝她施压。

　　言耳想起那天的不受控制，很不好受，但是啊……

　　她坦白道：“我觉得那很好，至少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她的手伸出来握住他的，扭着绞紧，十指相扣，像两条密不可分的藤蔓，“你看，我们连手掌都这么契合，我们天生该是一对。我努力对你的父亲和妹妹好，也只是为了让你更好地接受我。我知道你顾忌什么，我们可以不要孩子，到孤儿院领养一个。为什么你就是不信我们能有一个好的未来呢？”

　　他忽然就没话说了。面前的女孩总有种魔力，让他从平静里体察出辛辣尖锐，像被蝎子蛰了一下，当时未必觉出滋味，过后一回想却是满心的生疼。

　　接下来的话术弃置一旁，他重新思考起来。

　　然而无果，道理千千万万种，想要贯彻己身，却比登天还难。因为当她坐到他对面时，他的潜意识反应竟然是太远了。

　　而在她坐下之前，他想都没想就给她倒了杯茶，还在想茶温是否过烫，影响入口。

　　他同样想起明天就要开学了，是他要走的日子，票在今晚，是张卧铺。也就是说又将有漫长的时光见不到她。

　　见不到她……

　　他支配着残存的定力才没把她揉进怀里，沉着地用手背贴了贴塑料杯，对她说：“凉了，把它喝了。”

　　言耳没看出他是个什么意思，出于本能捧起杯子喝净，刚放下，他就牵着她走入房间。

　　或许，她知道他的选择了。

　　这回关门上锁的是他。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解释：“现在是下午两点，我下午五点出发。”

　　她点头表示明白。这段时间都归她。

　　他顿了一下，慢条斯理摘下手表放到床头柜，坐到床边对她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