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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分化 ...

  •   容膝指责完两个室友,心知全怪他们并不公平,然而看着病床上睡得正熟的女孩,他什么重话都说不出。

      他们玩她也跟着胡闹吗?这都什么时候了,每天时间寸秒寸金的,她大半夜地往外省跑?

      余光瞥见羽绒服掉到地上,身份证零钱还有票洒了一地,他弯身去捡,着重检查票面信息,目光凝在人民币529元上。

      他把羽绒服挂到床头,一回头,她的手翻到被子外面来了,离近一看,她手有点肿、红彤彤的,像根根分明的胡萝卜。

      深夜一定很冷吧。

      他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握住“胡萝卜”轻轻捏了捏,软绵绵的直化到心里。四下很安静,他慢慢低下头将“胡萝卜”挪到脸上蹭了蹭,唇贴着她的手心下移,感受到跳动的筋脉,虔诚印下一吻。

      依稀是那日风雨交加,她于昏暗潮热中抬头,像只潜心向佛的妖。

      第一次做这种事,他的心跳空前剧烈,如果心脏会说话,他的全部心思都瞒不过她。

      言耳醒来时,周身暖洋洋的,她舒服地打了个哈欠,眼眸弯弯心情极好。

      这喜悦在看到病床边看书的少年时达到巅峰。

      “你好了吗?”她下床来摸他的额头,自言自语道:“好像不烫了。”

      他静静地看她动作,问:“为什么来帝都?”

      “因为他们说你进医院了,很严重。”她眼中的担忧很直白,让人毫不怀疑她是真心关切。

      “他们骗你的。”他的目光仍在她身上。穿着毛衣的她脸小小的,脖子细细的,圆领下的锁骨若隐若现,均小巧得出奇。

      她瘦了很多。

      “我知道。”她眼神淡了几分。

      话题聊死,他转而问:“你过来和家人说了吗?”

      她摇摇头。

      “你身上还有钱吗?”

      她从羽绒服口袋摸出一张五十和两张皱巴巴的二十,赧然塞回去。

      “走吧。”他头疼道。

      她站在原地没动。

      “等我回寝室收拾行李,一起回去。”他解释。

      她遂套上羽绒服背起书包跟上。

      路上,他们招来很多侧目,到学校门口,容膝担心再次被围观,让门卫帮忙看住言耳的书包,两人走进校园。

      陡然减负的言耳心思跑到别处,新奇地欣赏完名校风采,悄悄把手伸到他口袋,说:“好冷。”

      他就握住她的冰手暖着。

      沿途诧异的目光他权当不知,坦然地走在校间小道上,和无数擦肩而过的情侣没什么两样。

      到男寝楼下,他和宿管阿姨说明言耳的情况,阿姨表示让小姑娘在值班室先待着。

      言耳就借了根数据线坐到木椅上,给手机开机,安静地查看消息。

      各个软件的信息爆满,足足有几十条,其中有一半是徐莉和言建伟发的,还有一部分是同学和老师发的,都在问她怎么不上课。

      她动着手指发了一条动态,大致内容是说学习压力太大了,觉得活着好累,幸好被好心的路人救了,打算休息一番回去积极面对生活。

      远在恒市的徐莉失神呢喃:“活着累?我活着不累吗,有谁体谅我吗?”

      言建伟劝道:“女儿说了好点会回来,届时好好谈谈吧。”

      动态下很快聚集长长一列安慰之言,等容膝刷到,楼高得滑不完。

      从小到大都鲜少撒谎的容膝:……

      柏舍330.

      魏茂先追在后头喋喋不休地问:“你不休息一下吗,这么急着走?”

      “有急事。”容膝衣物不多,收进行李箱还空了一小半,他把没洗的床单被罩也塞进去,利落地拉上拉链卡进小槽。

      “你是急着送人回家吧。”吴进笑说。

      出乎意料的,容膝没反驳,最后说了句抱歉就推着行李出去了。

      “他抱歉什么?”魏茂先再次智商下线。

      “早上,你忘了吗?”吴进难得黑脸,他严重怀疑魏茂先是高考走了大运考进来的。

      “哦。”魏茂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扒着窗台往下看,方才还开了2倍速的室友凭空慢成0.5倍速,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揣在兜里。女孩拽着他的帽子,走一步拖一步,他不耐回头,被女孩跳起来亲到脸,又把头扭回去了。

      无意见证的魏茂先就像每一个cp粉一样捧心倒地。

      妈的,好甜,kswl!

      吴进别过眼,决定做两道题冷静一下,远离这混乱的世界。

      —

      容膝不明白身旁的人从他出来就一直高昂的情绪。

      她似乎又变成暑假开始的样子,高兴得恨不得摇起尾巴,和前几次的冷漠判若两人。

      他按兵不动,等她后牌。

      正值返乡高峰,当天高铁票已售罄,容膝转而买了两张卧铺。

      一张中铺,一张上铺,她占了中铺,他就自然选了上铺。因为时间尚早,他坐在靠窗边的加座默背英语,言耳则翻开书包写练习卷。奔波一晚上,她还没来得及写家庭作业。

      车身颠簸,她得很努力才能不让字迹歪扭。和卷子做了两个小时的艰苦斗争,她终是不敌困意歪在被子卷上睡着了。

      少年一直留意她的动静,见状站起身到她跟前。

      他个子高,站在外面盖好笔盖,连带试卷一起收入书包。又托起她的脸把她枕住的被团抽出,摊开整个裹住她,再掖好被角。

      隔壁床的中年男人看呆了,问道:“你是她哥哥?”

      少年声音含糊地“嗯”一声,像答了又像没答。

      晚八点。

      有人推着盒饭来卖,饭香飘过层层床铺,令人发馋。

      容膝扫了眼睡得香甜的人。睡了一下午了,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他迟疑片刻,捏起她的鼻子说:“别睡了,等下再睡。”

      呼吸不畅,言耳不满地皱起眉头,终于清醒过来,起床气很浓:“干嘛!”

      说话间唇齿微张,丁香小舌一闪而过。

      “起来吃饭。”他松开手,视线挪开。

      两人沉默着吃完盒饭,言耳从包里翻出一瓶漱口水,对准他咔咔喷了三下,又给自己喷了三下。

      容膝无奈,尾随她去洗手台。

      言耳掬起水三下两下漱好,站到一边虎视眈眈地抱胸看他。

      他回以警告的眼神,无奈嘴里有东西无法说话,只能装作看不到低头漱口。

      同样的动作由他做来无端的优雅,清透的水滴顺着他的面庞滑下,没入领口。她望啊望,没望出个所以然,他就直起身子对她道:“走吧。”

      夜半。

      灯熄了,所有人都回到自己床铺,容膝也不例外。

      乘务员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列车归于寂静。

      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容膝起初没在意,直到床板一重,一具身体压上来,他猛地坐起,撞到天花板。

      “嘘——”

      她压着他,抚摸他的头,用气声问:“疼吗?”

      容膝简直不想理她。

      她用掌心给他轻轻地揉,过了一会儿手抽开,唇放上去,顺着额角往下吻,带起一串濡湿的痕迹。

      他就说她选中铺干嘛,原来在这等着他。

      然而晚了,她双手抱住他的脖子,清冽的薄荷味在彼此口中蔓延开来。

      理智告诉他要推开她,可位置实在太窄了,他连半直起身子都做不到,动作稍微剧烈一点就会把她甩下去。

      他想推她的肩膀,碰到什么,又陡然后撤,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已重整旗鼓一口咬住他的脖颈,摸索两下衔住他喉结,认准他不敢出声,肆意得像个巡视领土的王。

      他的气息明显重了很多,想要推拒却怕她一不小心翻下去,他用手护住她的腰,另只手摁在她肩上,却被她垫在身下,碾他肌肤的力道更重了。

      他并非真心要拦,自然拦不住她,她看准这一点为所欲为,他没有任何办法。

      黑夜里,所有人都和被而眠期待远方,唯有一个角落糜乱到忘却时间地点,只想永远地纠缠下去……

      清晨,列车停靠恒市,冷漠的少年和活泼的少女前后下车,少年衣服拉链拉得很高,少女却拉开羽绒服任寒风入怀。

      少年越走越快,少女渐渐体力不支落在后面,少年又回头找她,在她笑吟吟的目光里替她把羽绒服拉链拉高,两人再次往前走。

      路人不由感慨年轻真好。

      容膝只想快速把她送回给徐莉。昨晚她闹了一通,他半宿没睡着,一闭眼就是她亲吻他的画面,紧接着某件物事就昂起头来,反反复复,直到凌晨两三点他才睡着。

      走出地铁站,言耳恶趣味地问:“哥哥,吃早饭吗,我请你呀。”

      容膝冷漠地把书包给她,她不接,笑问:“昨天忍得很辛苦吧。”

      书包坠地,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言耳捡起书包往家走,依旧笑吟吟的。他怎么那么可爱呢?

      喜悦的泡泡在打开家门的那刻轰然消失。

      “妈妈,我回来——”

      迎接她的不是母亲温暖的怀抱,而是响亮的巴掌,“啪”的打碎她的少女心情。

      “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徐莉说着,又扇来一巴掌。

      言耳的脸登时就红肿起来,眼泪蓄起忍着不落,“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是我吗?你勾搭谁不好,勾搭容家人?你知道他们家人有多贱吗!我可跟你说,你要是跟他鬼混就给我滚,我看到你都觉得恶心!”徐莉越说越气,把手机砸她面前,破裂的屏幕上,少男少女牵手的一幕恰好被捕捉,刺红了多少人的眼。

      言耳看了会儿,忽而笑道:“妈妈,我是为了你啊。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份吗?”

      她说得隐晦,徐莉却一下子全明白了,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

      “是的没错……可是……你……”怒火下去,愧疚袭上心头,徐莉忽然不知道怎么跟女儿说话了。她刚刚下手那么狠,女儿不会恨她吧。

      “妈妈不用担心我,我会保护好自己,帮您争取应得的东西。可是您能不能多给我点信任呢?我就要坚持不下去了。”她垂下眸,眼神晦暗,很是疲惫的样子。

      徐莉被那句“应得”抚慰,僵硬地抱住女儿,拍了拍她的背,“适可而止。”

      而不是“立即停止”。

      怀抱大约是暖的,可她感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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