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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将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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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周的突击学习,330寝准时踏入考场,于四天后结束全部考试,决定下馆子吃点好的。
为表示公平,脱单的两位都没带女友,以免造成降维打击。饶是如此,当他们坐在风评颇好的小饭馆,还是感觉到一丝 不对劲。
“Hello,吴,你怎么在这?我进了金融系,你呢?”
两人中英混杂地飞快交流起来,不时出现晦涩的专有名词,听得人一愣一愣的。
十分钟后,这位金融系的高材生走了,隔壁吃饭的校学生会干事又来了,往熊速达肩上一拍,笑问:“四个人太冷清了吧,怎么不叫我啊?”
这位同志自来熟地招呼老板加张凳子,独占靠过道的那面。
一个坐下了,另一群涌过来。
“好巧,你们也在,那边三桌都是我们包的,要不一起吃?”
“哎呀客气什么,人多才热闹。我请客,哈哈哈哈!”
于是四个人莫名其妙被卷入十四人不止的饭局,屋里喝酒聊天谈笑风生,老板娘喜气洋洋地端菜上桌,屋外那位和熊速达并驾齐驱的社交达人揣着兜踩着石墩子打电话,不一会儿,又来了一群人,你追我打险些碰翻了兼职学生端来的剁椒鱼头。
容膝极不喜欢这种环境,觥筹交错的背后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沙漏,狞笑着填埋金色的光阴,予以稍纵即逝的欢愉,可偶一回头,那欢愉便是在坟墓里安眠。
可他也通人情世故,熊速达在那,他就不能无故离开。
开饭时已是七点,每张桌子都挤挤挨挨四面坐满了人,除饭馆自带的凳子还添了许多小红凳,凳子面积小,一面桌子能塞三四个。
熊速达已经坐到喝酒喝得最凶的那桌和人打成一片,其他三人分散在一桌的三角,被激烈的浪潮裹挟着举起酒杯。
“来,今天我们不醉不归!为这即将到来的寒假,庆祝——”
盛满金橙酒液的塑料杯一一举起,相碰,酒液流进温热的咽喉,舒适得让人禁不住叹气。
容膝喝完一杯不欲继续,有人殷勤地倒上酒又敬一杯,爽快地一饮而尽,他便也仰头喝干,赢得一片掌声。
“好,够爷们!”
再要敬酒,容膝摇摇头道:“你们喝吧,我肠胃有点问题,喝多了得去医院。”那语气像个主治医师。
众人:……
来这吃饭不就是为了放松吗,拘谨什么?
酒桌上无趣的人总是不讨喜,换个对象去喝,快乐成倍。他们渐渐忘记角落里的“花瓶”。
男生忘了,女生却还惦记着。容膝正低头玩着手机,隔壁女生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说:“喝一杯?玩真心话输了的惩罚。”
从他眼里,只能看到她淡紫的美甲,在灯光下闪着莹莹的光。他想起另一双如葱般纤秀的手,指尖修剪得很干净,指贝粉润,和主人的性格南辕北辙。
他目光渐渐冷却,“我不喝酒。”
拒绝之言如刀刃劈开女生的自尊,她气恼道:“你刚刚不是喝过吗?”
“现在不喝了。”他目光天生带着一层暖意,语气却越发深冷,透着股不耐烦。
女生气得转身就走,周围人都在看热闹,容膝也没有解释的欲望,看了眼碗里,魏茂先的筷子将将收回,被他一扫连忙解释:“我看你半天没吃什么就给你夹了点菜,空腹喝酒容易醉。”
容膝怔了怔,混乱的心绪偃伏,他低头把魏茂先夹的肉吃了,有点辣,不过还能接受。
吃完后,他又随便吃了点,一边刷着学术网站一边等待宴席散场。
晚上九点半,吴进和魏茂先站起来,在彼此眼中寻得解脱之色,容膝依旧撑着头坐在桌边,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大问题。
“走了,你还坐上瘾了?”吴进无语。
容膝没应。
“嘿,一晚上都挺反常,把人女生都快搞哭了,现在又在这当哲学家!”吴进伸手搡他的肩,他手一松,直直磕到桌上。
“嘶!”吴进都替他疼,歉意地揉了揉他脑袋,转头对魏茂先说:“干看着做什么,一起来抬啊。”
魏茂先指住他的脸:“你看!”
“不就是喝醉了还肿个大包?”吴进把他脑袋扶正,借着灯光一看,倒抽口凉气,“妈呀,怎么一脸红疹子?”
难怪不肯喝酒,估计当时就难受极了吧。
两人合力把容膝抬上的士,叫到最近的医院,医生检查完数落道:“年轻人真淘气,连自己过敏了都不知道还喝酒,非要把自己喝醉了。”
“那他没事吧?”吴进一理科生只对结果敏感,问得一针见血。
医生正要说吃点药休息休息就好了,转念一想,年轻人就是这么想才可劲儿糟蹋身体,便沉着脸道:“再晚点送他就醒不过来了。”
两人出去脸色苍白,不约而同想到三个字:植物人!
电视剧里经常放植物人躺床上,任谁叫也不起,命还在,却永远无法感受人世悲欢了。
再看沉睡的容膝,那目光就变得无比同情。
不,既然这么严重,不能给他和他的家人留遗憾,一旦错过就是悔恨终身啊!
想至此,吴进毅然决然地用容膝的手指解开锁屏翻开通讯录,他通讯录里的人全是人名,长长一列翻不到尽头,这和吴进想的出入很大,他甚至搞不清楚哪个是他爸妈。手指一翻,他突然看到一个备注为“某某”的用户,别人都有名有姓,怎么到这就敷衍的一句“某某”呢?
是不在乎还是怕被人发现?
吴进决定赌一把。
电话响了两秒,很顺利地通了,神秘的“某某”疑惑地“喂”了一声。
魏茂先:卧槽,真是女的?
吴进:卧槽,真是女的!
吴进到底是处变不惊,自然接过交流的重担,开口道:“容膝认识吗?进医院了,如果可以能过来一趟吗?”
对面很吵,车水马龙,女声没有立即答复,过了三秒,答:“好。”
魏茂先人都傻了,吴进还在继续:“地址是帝都人民医院三层……”
“好,你加下我微信,就是这个电话号,然后把定位发我。”
就这样,他们稀里糊涂把容膝卖了,还担心买家来得不够及时。
吴进按照电话号加了微信发送位置,和魏茂先坐在走道的椅子上等,快到凌晨,两人头靠头睡着了。
凌晨四点,有人风尘仆仆赶来医院,握着手机不确定地站在两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少年面前。
思忖片刻,她没叫醒他们,越过横在门口的大长腿进到病房。
病房很黑,她开着手机的灯四处搜寻一番,在角落找到他。
他睡得很沉,看不出有什么毛病,她摸摸他的脸和手,感觉温度有点高,其他的没什么。
看样子还得问问他同学。
她轻手轻脚走出病房,想着怎么礼貌地叫人起床,却发现两个人已经醒了,看见她从病房走出来一副惊吓过度的表情。
“你你你,是那个‘某某’?”魏茂先同学的语言体系濒临崩溃,一点看不出来高校学子的风采。
“我叫言耳。”她朝他伸出手,虚虚握了一下便松开,对吴进也是如此。
吴进注意到她没介绍身份。因为还不是女朋友,所以称作“某某”是吗?
只是这个“某某”和想象中差距太大了,既不是仙气飘飘的气质挂,也不是身材火辣容貌艳丽的御姐挂,清汤寡水的还没有给容膝敬酒的女生好看。
而且,她的身后还背着……书包。
两人更懵圈了。难道猜错了,这是人家妹妹?
“病历单可以给我看下吗?”言耳无心和他们多说,只想知道容膝具体情况。她本不是热络的人,但瞧见他们把人送医院还守了半宿,应该是不错的人,于是态度较往常柔缓。
魏茂先这回反应快了,光速把病历递给她,她浏览起来,渐渐地,眉眼舒展开。
“谢谢。我来守就行了,你们先睡会吧。”她说着,跟值班的护士说了句话,两人一同离开,不一会儿,她抱来两床棉被递给他们。
两人受宠若惊,女生那么细的小胳膊拿两床棉被实在不易,衬得他们两个大男人很鸡肋。是啊,睡了半宿了咋没想到盖个被子呢?
见他们拥被睡下,言耳重新回到病房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他寻着她的手一点点往怀里拖,她就势躺下,被他带着棉被一起埋入怀中。路途中的寒意都被此刻的拥抱驱散,一闭上眼,滔天的困意涌上来,她沉沉入睡。
翌日。
容膝早早地醒了,大脑混乱不堪,他厌极这种失重的感觉。
被褥比往常要热也比往常要挤,他轻微地翻身,手掌动了动,触到一片温软的肌肤,他僵了僵。
睁开眼,他彻底傻了。从来只在梦里光顾的少女安然躺在他的怀抱里,他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另只手握在她腰上。针织毛衣在睡眠过程中上移,他的掌心毫无缝隙地贴住她的肌肤。触感软软的,像团棉花。
太亲昵了。
他小心地松开她,把她的衣摆拉下以免着凉,而后替她把被子盖好,转身出去了。
吴进和魏茂先睡得死沉,他心情复杂地站了片刻,伸手拽掉被子。
两人云里雾里地睁开眼,目光呆滞。
“你们把她叫来的?”他勉力忍住某种冲动。
两人清醒过来,一看容膝黑云压城的表情就知不妙,把人家还在上学的妹妹大晚上的叫过来,绝对是天大的失误。
“她在读高三,你们一通电话让人连夜出省,有考虑过女孩子的安全问题吗?有考虑过她怎么和学校交代吗?我感谢你们把我送到医院,所以我没有理由指责你们,但是如果再有下次,我会直接搬出寝室!”说完,他回到病房,门在背后哐的一声关上。
两人齐齐震了震,魏茂先心有余悸:“妈呀,吓死我了,他生气也太恐怖了吧。”
吴进一点不生气,饶有兴味地道:“你不觉得他这两天情绪都不对吗?”
“啊?”魏茂先说:“没觉得啊!”
“跟你似的。”吴进一脸讳莫如深,拉着大功率电灯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