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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疾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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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到了八月底,中小学生报到的日子。
报到那天,补课班的学生聚在一起吃了个饭,上的是个家常菜馆,包场。
因为都是未成年人,第二天又要迎接开学第一天,桌上无酒,只有可乐和雪碧。
到底是十几岁的孩子,规规矩矩碰了杯后,就原形毕露地瘫下去找自己喜欢的食物,关系好的和关系好的坐在一起,聊日常也聊学习。
他们不再像假期之初那样兴奋又惶恐,就在前一天,容膝郑重地拿出一摞卷子给他们做综合测评,是大前年的高考卷,近年来难度最大的试卷。
当场做了当场改,及格的占了一大半,少数不及格的分数也有五六十,这是很大的进步了。
同时也是一种鼓舞——连这么难的卷子都能咬牙把分数稳住,何愁没有希望考高分?
言耳坐在女生那桌,和容膝就隔了一桌,只是视角不好,他背对着她,连眼神都对不上。
“那个,言耳你太明显了,收着点吧。”陈睛也是很无奈,好友起码往对面桌看了五六次,次次看的都是背影,虽然说这桌女生暗恋容神的不少,也没她这么明显。
“很明显吗?”言耳小声问她。
“非常明显。”陈睛笃定道,“本来还有几个人往那边瞟,你直愣愣地看过去,她们都把头扭一边,生怕成了你的同伙。”
“你不觉得看好看的人比较下饭吗?”说这话时她的表情很是真诚,仿佛真的因为他多吃两碗饭。
陈睛一时分不清她是借色下饭还是少女怀春。
吃着吃着,女生这桌气氛渐渐热络,大家互报了班级,轮到言耳,她们默了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十班的?”
“嗯。”言耳夹了一截干煸藕丝,香辣酥脆,炒得不错。
“十班也要补课?”平行班女生将信将疑。
“学无止境。”古人的话真的很好用。
“那你们班还有其他人来补吗?”女生试探着问。
“没看见。”言耳挑起花菜放到碗中,又说:“他们有自己的补课渠道。”
一桌女生的心都提起来。
“不过别担心,我们的课补得也不差,容膝刚考完,又是上一届顶尖的那批,现在大概就是一本活体□□,他讲的所有的题都有极强的系统性和针对性,对之后的考试很有帮助。”言耳放下筷子,难得耐心地说了一长串。
说完,一桌女生都愣了,她怎么敢直接叫学长名字,点评还那么犀利?
隔壁桌传来掌声,男生们真情实感地鼓掌:“说得好,我感觉这个暑假累是累了点,但是真的值!”
“何止值啊,我长这么大,数学就没考过这么多分。”
“昨天我回家,我爸居然把网接回来了,让我开学前放松一下。”
……
容膝不知何时回头,静静地望着她。
刚刚那番话她说的声音不算小,所以他都听到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客观地肯定他,和那些零碎的、微观的感激与佩服不同,让他有种深切的触动。他做的就是这么一件事——既然高中知识还在,能帮助到需要的人,那么为什么不呢?所以他放弃暑期兼职,一门心思投入于此。
她竟知道,全都知道。
他以为她来补课从来都是为了每日独处撩拨他的瞬间……
正想着,她朝他笑了笑,他直觉她又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连忙转回头。
然而晚了,她已步步走来,立在他旁边的位置。
张志火烧屁股地跑了。天大地大,言姐最大。
言耳气定神闲地坐下,转头问:“有新碗筷吗?”
问谁?众人感觉脖子不太会转,这这这,她在问容神吗?
“有。”说着他起身去找老板要了双干净碗筷。
一桌男生傻得不会说话,自从她往那一坐,他们翘着的二郎腿都收了,大脑处于宕机状态——一个女生为什么会突然跑来跟他们一桌?紧接着信号变成容神真的去给她拿碗筷了!
就离谱!
再而,容神拿着碗筷回来,放到她面前,她却根本没有吃的打算,眼睛紧紧盯着容神,容神也是淡定,吃着菜丝毫不受影响。
有个男生性子逃脱,忍不住问:“这位同学,你是来干嘛的?”
本以为会被无视,不想对方坦然道:“表白啊。”
“砰!”
不知道是哪个瓶子倒了,瓶盖没扭到位,可乐流了一地,噗呲有声。
“啥?”这下别说这桌男生了,全场都惊呆了。
表白?
啊,有点劲爆是怎么回事?
人的本质是吃瓜,霎时间所有人都往那桌看,一双双眼冒着兴奋,又隐隐觉得滑稽。女生长得不算很好看,学习成绩不显,估计家世也一般,搭不上啊,估计得滑铁卢。
万众瞩目下,她字字句句咬得坚决而清晰,一双眼直直地盯着他:“容膝,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顿住,对上她的眼眸,没有少女的羞涩纯真,只有狡黠。她在逼他,借着众人的势逼他承诺,在他前往帝都之前。这样她就能掌控遥在帝都的他,让他不敢轻易和人交往。
正如那天她说:“你得等我,但是这一年里如果你脏了,我就不要你了。”她说到做到。
和人交往真的重要吗?也不见得。在他未来的计划里,暂时还没给极耗时间的恋爱腾出位置,包括她。
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了,言耳不满倾身向前,他一瞬间反应过来,手搭在她肩上把人摁回去,还像长辈一样拍了拍,语重心长道:“高三了,好好考试,别想太多。”
他确信,再晚一秒,她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上来……
被摁回去的言耳罕见的有点呆,四周传来哈哈大笑,善意的那种。谁能想到容神会这么应对,绝了,太绝了。既保全了女生的面子,又不动声色拒绝了人家。
氛围又热络起来,大家高兴地吃饭聊天,把刚刚的插曲抛在脑后。没有人相信容神会喜欢那个女生,也就不再关注那桌动态。
也就是这时,他们笃信能抗拒诱惑的人被一只手搅得气息都难以平稳。
她报复性地伸手,于桌底伸进他的衣摆,挠痒痒似的胡乱游走一圈,落在他腰上。这是他最敏感的地方,她就抱了抱他都受不了。
腰上肌肉紧实,她指尖刮了两下,忽而把手挪开。
他隐忍地看她一眼,似庆幸似失落。
她低头尝了口牛肉片,手再次覆上他的腰,这次是在外面,她没有进去的打算,只在外围徘徊,他很快明白她的用意。
硬实的肌肉被柔软的指腹抚摸过,变得更为坚硬,柔软的布料是阻碍也是帮凶,让痒意无限加重,又始终得不到真正的触碰。
她始终没有过激的动作,却让他一寸一寸乱了呼吸,他抓住她的手,警告地捏了捏。
她侧头瞪他,眸子里水汽氤氲,眼角微红。
她哭了?
他默默松手,她把手肘压到桌上低头吃饭,下定决心不理他了。
被撩得难受至极但又莫名其妙心疼的他默默灌下一杯雪碧,汽水刺激性的甜味让他有点不适,却缓和了蛰伏在血液里的异念。
散场后,她问:“你为什么拒绝我?”
他说:“你知道在场有多少人吗?但凡有人知道我们父母的关系,或是无意泄露给他们,他们能接受吗?”
徐莉可能会把她扫地出门吧。
“而且你这样会耽误我的前程。”他狠心说出,不顾她惊愕万分的目光径自离去。这次她没有追过来。
就这样吧,趁他还没彻底失控,和她划清界限。再这样下去无论是他还是她都要万劫不复。
错误的,就该及时终止。
当晚言耳很久都没睡着,脑海里一直回想着那句耽误前程。她觉得他有点陌生,他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他是那么宽广温和的人啊。
是她使他改变了吗,还是他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好?无论是哪种原因,她都明白他不再是她熟悉的人,不再是她喜欢得恨不得献祭灵魂的……小神仙。
信仰崩塌的失望来得如此猛烈,她捂着被子哭得昏天黑地。
她对他的染指是建立在他的纯白无暇之上的,可他染上尘埃,她该如何喜欢他?
小时候的玩具都是脏了就丢了,她也丢掉他,可以吗?
一室寂静,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恒中又迎来新一轮大洗牌,开学三天即大考,学生苦不堪言,却也明白这只是个开始。
学生考完就是老师连夜加班,一天之内成绩就出来了,分数表一发出,各班都隐隐骚动。
排名变动太大了,尤其是理科班,很多成绩中下等的人冲到前面,给优等生造成很大的压迫。
尤其是高二,有个男生数学考了120,不是最高,但据说他期末考分数还停留在30,涨分涨得丧心病狂,令人嫉妒。
言耳稳定发挥,考在班级25名,年级前五十。徐莉得知后,做了一顿牛排大餐,和她还有回来不久的言建伟一起享受。
饭桌上,言耳看看父亲看看母亲竟有点恍惚。上一次这么和谐仿佛是去年了。
她却无法一心沉浸在虚假的温情里。她清楚地记得今天9月4日,离容膝前往康大报道只剩两天了。
她要不要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