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深流 ...
-
电视上放着都市家庭剧,徐莉看得津津有味,门开了,她探头望去,见是言耳,连忙给电视按了暂停。
“耳耳,怎么湿成这个样子,快去洗个澡。”徐莉被言耳一副落汤鸡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招呼道。
言耳弯身换下湿鞋脱掉袜子,光脚往房间走,不太在意的样子,路过电视时随口道:“妈妈,你以前不是不看这种家庭剧吗?”
徐莉是忠实的偶像剧和各种爱情狗血剧的爱好者,每每看剧腿上都会放一包抽纸,这样故事一虐她就能泪洒餐巾纸。
徐莉愣了愣,说:“这两天看了点,还挺有意思的。你别管我了,把自己收拾好。下大雨怎么也不躲一躲,淋得这么湿,感冒了怎么办?”
声音隔绝门外,她陷入深深的疑惑。徐莉是被人掉包了吗?
不怪她这么想,徐莉表现得太异常了。她不是有可以关心的人吗,为什么这么关注她?且这种关注和从前又有不同,是她童年幻想许久的,别人母亲的模样。
她不觉惊喜,只觉奇怪。她的母亲是在生了她多年陡然转性了吗,还是和别人联手导的天衣无缝的戏?
她不敢去想。
洗完澡,她假装无意地从家里的日历前走过,发现徐莉标注的痕迹没有了。她想起通话时言建伟说他在外地出差,整个八月都不会回家。会有更荒唐的事情发生吗?
她忽然很想靠进一个胸膛,很想。
—
容膝做了一个具象化的梦。
梦里的少女抱膝坐在小马扎上,湿透的衣衫下纤瘦的肩背的呼之欲出,往下是腰,雪白柔韧,可掌在手里。
他也就真的伸手去握,握在手里绵软得像一团云,稍稍一动她就咯咯地笑,不一会儿摁住他的手,眼眸往上掠,轻佻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不是喜欢。
画面浮现出水波纹的裂痕,再一晃,他坐在小马扎上,她面对着他坐在他腿上,两人嵌在一起,宛若连体婴儿……
容膝坐起身,久久不能平息,不用看他都知道胯|下是个什么情景。
心里有个小人在冷笑,她喜欢你,你又比她好到哪去呢?你的欲|望要比她肮脏得多。
否则,那缥缈而可笑的念头不会频频造访——她怎么才十七岁呢?
他洗了个冷水澡,索性挑灯完善明天的教案。忙碌之中,渐渐静下心来。
人和动物的本质区别,是能克制欲|望。
—
翌日,字母少年们如丧考妣地坐一排,怨念深重。
A君:“好巧,你们怎么来了?”
B君:“我妈不知道从哪听说我上课了,今天非要开车接送。”
C君:“我爸骑着电动车把我送到门口才走。”
D君:“我爸妈说,要是不来上课,就把家里的网断了。”
……
他们相视一眼,俱都一叹:“坑了个爹啊!”
言耳慢悠悠地来了,没坐到他们为她空出的王座,默默把小马扎挪到前一排,回头警告:“只准坐我后面。”
字母少年们不动了。
言耳今天穿了个半身裙,头发扎成丸子头,添了几分娴静气质,腿却交叠起来,悬空的那条翘到走道,一抬一抬的。
容膝来时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扫过她笔直的腿和穿着凉拖的细嫩小脚,又扫到她身后盯着瞧的眼镜男,搁下教材道:“刘哲你近视,坐到前面来吧。”他指了指第二排的边上,空了一小边,正好还能再坐一人。
“谢谢,谢谢。”刘哲局促地低下头,也不知道发没被发现,烧得满面通红,坐下时无意和容膝对视一眼,对方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充满……谴责?
再一看,容膝已开始讲课,恢复往常的严谨认真,刚刚是错觉吧,他不就是多看了眼女生的腿吗,又没做什么。
F君还是冷不丁猜出一道题的答案,容膝适时引导,其他人狂做笔记。
下课后,言耳还是照例留到最后,看他答疑完成收拾东西。
“你昨天没睡好吗?”她目光凝在他眼下淡淡的青色。
“没有。”不说还好,一说他大步往外走,半点不等她。
“唉你急什么,我就问问。”她抓住他手腕,柔软的指腹贴着他薄薄的肌肤,他又想起那个潮湿的吻……
“放开。”他没有魄力地命令,和课上应答从容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还什么都没干,你脸红什么?”她无辜地问,看他手摸了摸脸,话锋一转,“看错了,是这儿。”
指尖所及之地,是他耳垂。
“言耳!”他忍无可忍地叫她。
“嗯,多叫会儿。”她摸着他耳垂,爱不释手,大有细细品尝的意思。
他瞬间脱开她,连书都不要了,走得飞快。
她没追,回忆着捏他耳垂的手法,没错啊,是能令人舒服的,但为什么他整个人都僵硬了呢?
大概是她技术还没到家吧,算了,再练练,总能让他舒服。
—
八月毕竟太热了,有家长自发地送来风扇,迁来电源连上,并一口气交了一个月补课费,还多了几十块钱,容膝劝说无果后收下,课间买了一箱冰棍一人一根分了,总算感受到夏日的清凉。
此后不断有家长投喂绿豆汤、冰棍等物品,生怕娃废寝忘食亏待了自己,父母之心总是这样。
每每此时言耳都有点羡慕。徐莉从来没有来过,连容席都曾载着一桶绿豆汤来看望过他们。
她也不敢让她来,要是她知道讲课的是谁,绝对不允许她再上一分钟的课。
今天来的是F君的家长,出人意料的是,他的母亲看起来很是苍老,姜黄的脸,深深的皱纹,说是他奶奶都没人不相信。言耳总觉得眼熟,认了半天想起初中卖炸鸡柳的小商贩似乎就长这个样子。
年少时还想过,商贩的孩子一定很幸福,每天都能吃到炸鸡柳。
老妇人犹豫地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两眼就没敢看了,人太多,她怕她影响到孩子们学习,只好期期艾艾地问:“阿志在吗?”
声音有点小,学生们没听到,还是自顾自地讲话。
言耳早看到她,起身拍了拍张志,也就是F君的背,“你妈找你。”
F君瞬间抬头,看到门口的妇人,他揉了揉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妈,你怎么来了?”
老妇人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一只大饭盒,“我炸了点吃的,你给同学们分一分,刚出锅的,没盖盖子,脆着呢。”
里面是各种油炸食品,鸡块鸡柳臭豆腐火腿,平时得卖四五块钱一份,现在都乖乖躺在饭盒里散发着金黄的光。
众人齐齐咽下一口口水。
F君把饭盒放到一个空凳子上,饥饿的学生们争先恐后抢吃的,一边嚷嚷着烫,一边飞快地送进肚子里。
刚上一节数学课,正是烧脑过度肚腹空空的时候。
老妇人来到容膝面前,摊开皱巴巴的手,露出和手一样皱巴巴的钱。
“阿志的补课费还没交,我……”
容膝伸出手,却不是拿钱,而是把她的手又蜷起来,“阿姨,我不收你的钱,但我们可以做个交易吗?”
说了两句,老妇人朝张志招招手,张志茫然上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容膝张口就问:“你喜欢数学吗?”
张志:???
“物理呢?”
张志脸色诡异地点点头,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离奇程度不亚于肌肉猛男穿女装。
“好,我在康大等你。”
张志表情彻底崩坏。不是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容神为什么要等他,他是直的啊!他都不敢往后看,怕言姐提刀赶来。
“那个,虽然我平时低调,但是我喜欢的确实是女的。”他求生欲很强的补充。
“嗯,一样。”容膝顺着他的脑袋看到快要按捺不住冲过来的言耳,补了一句:“好好考,我缺个助理。”
张志:……
自作多情真的很社死。
饶是容膝很快解决了张志的问题,还是收到一则简讯,“放学别走”,联系人是谁昭然若揭。
他反应平淡。反正每天他都没按时走。
他照例给人解题到底,直到人问完最后一个问题才收东西离开。她就坐在小马扎上写卷子。因为要升高三,老师怕他们在家玩过头了,布置很多的练习卷,争取让他们每天都和作业相见欢。
人走后,她站起身来抱怨:“幸好每天只上小半天课,我屁股都要坐散架了。”
他看了一眼,牛仔裤裹着她的臀和腿,曲线一览无余,他挪开目光。
“你下午跟张志说了什么?我就听见你说在康大等他。”她开始翻旧账。
“他的天赋很好,我想拉他一把。”他如是说。
“那你会在康大等我吗?”这才是她真正想问的。
他不说话了。
“我考到帝都给你做女朋友好吗,你可以抱我、亲我。”声音渐渐压低,细软的发梢划过他手背,引起一阵细微的颤栗。她慢悠悠补完最后一句。
“上我。”
他震惊地看着她,脸上烧得厉害。她怎么连这种事都说得出口,实在是太……
“好了,我是逗你的,我不会考到帝都的。”她适时转折。
“为什么?”她不是打定主意赖着他吗?
“我也有我想做的事。”这一刻,她的目光很远,他并不在其间,很快她调侃:“怎么,你还真想我去帝都给你草?”
许是习惯了她的厚脸皮,他冷冷地回:“不想!”
她根本没听他讲,自顾自地说:“其实也不是不行,你得等我,但是这一年里如果你脏了,我就不要你了。”
回应她的是一张拍在脸上的卷子。
“我看你最近作业做少了,闲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