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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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届考完，专家开始分析高考新走势，老师家长们都拿出十二分的注意力获取自己想了解的信息。其中一本二本录取率是最令人关注的。这届的“头”虽然足够优秀，但总体水平倒退，本科率有所下降，因为卷面难度比往年都高。
徐莉自己没好好读过书，却把厚望都寄予言耳，对她很是上心。
“马上要高三了，你要好好把握，以后妈妈接送你上学，晚上陪你到熄灯怎么样？”徐莉问过的，同事都是这样严阵以待，她不确定自家女儿的想法。
言耳没回，神游天外地扒饭。
“耳耳？”她又唤一声。
言耳这才如梦初醒，茫然问：“怎么了？”
“妈妈每天接送你上学放学，晚上陪你到熄灯怎么样？”徐莉的眼里流淌着母性的光辉。
言耳看愣了，差点鬼迷心窍答应了。继而她拒绝道：“不用了妈妈，我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不用你操心，你顾好自己的身体就好了。”
接送上下学，陪她到熄灯，她还怎么谈情说爱？
谁知徐莉听了眼角晶亮亮的，竟似要哭，“耳耳，你太懂事了，怪妈妈没保护好你，让你遭了罪，现在连请个家教都不成。你怨妈妈吗？”
言耳笨拙地把徐莉的头圈到怀里，说：“我怎么会怪您呢，您看，我现在不是学得挺好的吗，不用家教也能考上大学。”
“好，好，你是个好孩子，妈妈相信你。”
她的头在下面，也就没看到她的女儿表情麻木，自始至终无动于衷。
相信她吗，是相信她的分数吧。不用多，信不信她只要倒退十名，她就会立即慌张想找家教？
徐莉走后她深深卸了口气，摸摸心脏，温热的、跳动的，刚刚徐莉枕的就是这儿。她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心跳了……
她放开手去做暑假作业，脑海却总是出现徐莉带泪的脸。她看上去是真心关心她，一个母亲对孩子真切的关心。
可她不是个好孩子了，她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还将做不该做的事。她告诉自己她是对的，要忠于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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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门铃声响亮地穿透客厅。
戴着耳机开黑的季思思起初不想搭理，可铃声一直不停，她的游戏也因注意力不集中而game over了，她怒气冲天地前去开门，拖鞋踩得邦邦响。她倒要看看是不长眼的非要她开门不可。
终于，在又一声门铃即将响起之前，她猛地把门拉开，“叫魂啊！”
高个少年平静地俯视她，皮肤很白，眉眼如渭水之春，笼罩在鸭舌帽下透出几分神秘感。
“我是来修电脑的，报修电话尾号是7369，冯女士，请问您是吗？”
季思思从怒气中平息，大脑一片空白，冯女士是谁来着，她没报修过啊？又使劲想了想，哦，是她妈。
她矜持地点点头，“是我妈妈报的，你进来吧。”
“好。”他又低头对着手机道，“您放心，维修全程不挂电话，充分保证您女儿的人身安全。”
季思思：……
撩还是不撩呢？和她妈通着电话她下不去手啊。
少年套上自带的一次性鞋套找到卧室的电脑，拆开主机研究线路，换了点元件重新装好主机，摁下开关，Windows界面顺利出现。
“好了。”他说。
季思思惊呆。这是他进她家看她的第二眼。第一眼还是在家门口。
眼看着他挂断电话离开，她出声叫住他：“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怕他怀疑企图还特意补了一句：“以后电脑坏了还找你修。”
“忙完了吗？”尾音被一道清澈的女声压住，季思思才注意到电梯口站着一个握着手机的女生。
少年自然地“嗯”了一声，对她说：“我只修这个暑假，所以不必了。”然后走过去牵住那个女生的手，熟稔而自然，明明人还是那个人，周身气场却微妙地变了。
季思思惆怅地关门，情绪低落。
电梯里，言耳摘下容膝的鸭舌帽，让他乌黑顺滑的刘海显出，柔和他的五官。他无奈地看着她，未置一词。
她最喜欢他任人摆布的样子，看得她心痒痒，坚持不到一秒她就主动亲吻他的喉结，看他雪白的颈项一寸寸染成樱桃色。
“容膝，容膝，你好甜。”她埋在他的衣服上轻嗅，晒得干爽的阳光味道混合着洗衣粉的清香入鼻，令人贪恋。
他已经习惯她的直白，镇定自若地把她牵出电梯，在外等待的居民看得一愣一愣，门快关了才摁开按钮冲进去，摇头叹息：“现在的年轻人啊……真腻歪。”
被人围观了一番，她安分不少，乖乖地被他牵着走，半天没说话。
“课程复习到哪了？”容膝开口问道。
“高一下学期代数。”她答。
“好好考，加油。”他侧头凝视着她，语气难得认真。
“会的。”她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他这段时间最真诚的一句话，是以回答也格外郑重。
之后两人都不再说话，一个想他什么时候会怒不可遏，一个想开学了该怎样在不影响她学习的前提下提分手。
直到他把她送到楼下，她忽然回头抱住他的腰，轻轻地问：“你喜欢我吗？”
他沉默。
她抚着他硬朗分明的腰线又抱了会儿，松开他，径直往楼道去了。
他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回走。想起从前有人调侃他坐怀不乱，多漂亮的女生追都客套疏离，而刚刚被她胡乱摸着，他居然……
他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能再一味由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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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是怎样来的？大抵是一封快递到家的那刻。
少年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崭新的、鲜亮的，上面的大字每一个他都认识，组合起来却陌生得可怕——
华康大学。
他的手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手机开始剧烈地震动，不断有电话和短信消息涌来，他接通电话，是一个同学打来的，张口就是喜气洋洋的祝福话：“这下真得叫你一声考神了，恭喜你啊，进了康大，以后不要忘了我们。”
“不会的。”挂完一通，又一通电话打进来，是一个校友，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他的手机号，噼里啪啦一顿夸，说完自己挂断。
后面几个电话他都没接，直到来电显示“老班”，他瞬间接通，电话那头的人却没立即说话。
“您是知情的，是吗？”他问。
“嗯。”素来强势的人第一次失了底气。
“您告诉我，是谁填的？”他不肯放下，执意要问。
班主任还是不说话。
“是我那天带来的女生吗？”他艰难开口。
“是。”班主任终于承认，又苦口婆心地劝：“容膝啊，你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有什么不好？我看那姑娘很有勇气，你不敢争取的她都做了，你就好好休息一番开学去帝都吧。”
“可是我爸和妹妹都在恒市啊。”他语声沉郁。
原来这才是他选择恒大的原因……
班主任备好的措辞打了水漂，空前严肃道：“容膝，你是我带过的最有天分也最勤奋的学生，我曾经信任你，如今期待你能振翅飞向远方。人生在世谁能一辈子不经历分离？如果真的牵挂他们，你就该更快地做出成绩把他们接到帝都和你一起生活，而不是日日为生活琐事牵绊。”
挂断电话，容膝回头，父亲就站在身后。
“去吧，孩子，不要挂念我和卷卷。”中年人的目光永远温湛如水，容膝所有为外人称赞的品格都来源于他。那是他一生最敬爱的父亲，塑造他自强不息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可现在，他站在他的对立面。
“您也是知情的吗？”这是他最后的防线，他不去看父亲的眼睛，怕被脆弱出卖。
“对，我叫小耳改的。”容席承认。
容膝失语。他能质问得了任何人，他要怎么质疑自己的父亲？
“您知道您身体不好，为什么不肯让我好好地尽孝呢？”体面的从容褪去，他惶然无助得像个孩子。
“可你不该只有我们。你能一辈子为我们而活吗，如果我死了呢？”
容膝深湛的瞳孔里漾着惊惧。
容席缓了缓道：“我把你养大，不是为了让你日日不离地照料我，而是希望你像每一个孩子一样幸福快乐，如果让你迁就我来做抉择，就是违背了我的初衷。你走吧，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但请记得，我永远以你为傲。”
容膝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脚下的路都像是虚的。他漫无目的地走，回想着当日的情景，竟全都是她。人都有阴暗面，道理上知晓应该破除，但精神上难以释怀——他不怪班主任，不怪父亲，但思来想去，如何都绕不过她。
她给他发消息说要来找他，她认识了他的同学，他和闻雅说话的工夫她把他志愿改了。然后她劝退了闻雅，若无其事地拉他去约会……
全都是她做的，她却淡定自若伪装情深，他还悉数奉陪。如今看来，真是笑话。
脚下的路像有生命，怎么拐都是去她家的方向，不知不觉他站在她楼下，拨通她的电话号，“喂，在家吗，下来吧。”他克制住冷笑的冲动，说话的语气还是温柔平缓，像种讽刺。
这些天，他就是这么对她说话的。
很快她跑下楼，轻盈又轻快的脚步声风格明显，她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就接到他的电话出来了。
她没问他为什么打电话，熟练地挽住他的胳膊，陪他往前走，说起自己的事，“我今天有好好学习，中午吃了炒饭，晚上喝了莲藕汤，写了五页数学，三页物理……”
“是吗？”他笑得有点凉，随即把她抵到凉亭的柱子上，一手反剪她的双手，一手锢住她的下颌，气势汹汹地吻下去。
言耳从未经受过这样的吻，掠夺、撕咬、滚烫、腥甜。她一瞬间明白他什么都知道了。而他不会原谅她，因为人的仇恨都有个寄托，她原本就信用负分，自然承担到底。
“唔……停下……我……”
她用力地挣扎，可无济于事，他力道太重了，她根本挣不开。她感觉大脑里的氧气越来越少，呼吸困难，整个人软了下去……
他终于意识到她不对劲，松开她。她拼命呼吸，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眶发红嘴唇发肿，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他站在原地张口结舌，想把她扶起来，她拼命往柱子后面躲。
这才哪到哪？
他狠了狠心，抱她起来坐到栏杆上，仰头咬住她肩头，真的只是咬，施力到一半她的眼泪珠子就落下来，滑到他脸庞上。
他僵了一下，终于松口。
“从此以后，再不相见。”
夜幕低垂，人影散乱，她再看不见他。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