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耳》慎独的放纵

26、雨前

　　容膝找了一份暑假工修家电，同时开始自学计算机语言。

　　凡是市场能看到的他都能上手，主修电脑，有时也修修电扇空调，单子琐碎但合起来也能挣不少，这些钱都被他存起来，打算等开学前一次性给容席。

　　他的分数进恒大绰绰有余，或许可以学费全免，再拿奖学金，这样又能补一些回家。

　　长期以来看着父亲艰难地养活一家，他早就想挑起家庭的重担，无奈父亲一直劝他好好学习，他也知道父亲是对的。现在终于学到尽头，不做点什么他心里难安。

　　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行，只有——

　　小灵通响起欢快的铃声，备注名：某某。

　　这是她拿着他的手机改的，她说这样别致又神秘，保证容席看了都认不出来。

　　接起电话，她的声音立即传了过来：“你有时间吗？我在你家楼下。”

　　容膝：……

　　都在楼下了他能没有时间吗？

　　那天后，他和她又恢复到生疏的距离。或者说是他单方面生疏，她还是很熟稔，会主动来牵他的手，又被他不动声色脱开。

　　言耳在楼下等了五分钟，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这说明他接到她的电话就准备出门了。

　　他穿着黑白格子衬衫，下搭一件纯色牛仔裤，鼻梁上一副银框眼镜，气质清冷而斯文。

　　言耳却知道他是一个底色很温暖的人。只要他笑起来天空都变得明亮。可她很久没见他那样笑过了，或许和她在一起，他永远也无法那样微笑。

　　“今天有什么打算？”他主动问她，镜片后的眼眸深邃而锋利。

　　她把目光挪到他的下颌，说：“去图书馆吧。”

　　“好。”

　　言耳想，以后他若实在走投无路，凭着这张脸出道一定很有前途。他还很有演技，明明厌恶她，还能与她虚与委蛇。

　　他相当尽职，到了市图书馆就只找高考方面的教辅，自己的专业书籍看都不看，言耳冷眼看他翻了几本教辅，伸手摁住他的手。

　　“我不缺教辅。”她透过镜片和他对视，含义不明。

　　他抽回手，淡淡问：“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找你自己的书。”她指了指另一块图书区域。

　　他惊讶地望向她，在她坚持的目光下移步到另一个区域开始翻阅书籍。

　　过了一会儿她拎了个篮子过来，他看一本她往里放一本。

　　“干什么？”他越发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了。

　　“买啊。”她说得坦然，还在往里放书。

　　“你不用——”很显然，她是买给他的。

　　“今天是你生日，我不能送你礼物吗？”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像这样更有魄力。

　　“但不必这么多。”他补救。不是她说，他都忘了今天是他生日了。

　　“那你自己挑，我结账。”听起来十分霸道总裁。

　　旁边一个挑书的青年目睹这奇怪的一幕，抱着本书飞快跑了。这对情侣搞咩，当在演电视吗？

　　最后容膝只挑了三本书，言耳又添了三本他看的时间久的砖头书一起交给收银员结账，两人走出图书馆。

　　“很晚了，该吃饭了。”言耳说。

　　那就回家吃饭吧。容膝这样想着没说话。

　　“晚饭准备好了，你和我一起去吃。”

　　果然，下文来了。

　　除了学习和工作晚上从不逗留在外的容膝被言耳带到大排档，还是上次那家，他隐隐感觉哪里不对。

　　这些人怎么都认识她似的？

　　“言姐来了呀。”

　　“言姐，看，都准备好了，包你满意！”

　　“这就是言姐对象吗，果然一表人才。”

　　“卧槽这不是——”

　　言耳捅了一下多嘴症患者，对方立即噤声。

　　言耳带着容膝找到老板，把书先寄存着，随后拉着他坐到最大的圆桌空出的一角。

　　坐下的一瞬，众人齐齐唱起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气势开天辟地，调式九曲回肠，一首简单的生日歌被唱成八声部大杂烩，还夹杂着不知名的和声，听得人耳根子发麻。

　　唱完后，饭桌中央的盒子开了，一个巨大的三层生日蛋糕惊喜露面。

　　容膝罕见地呆了呆。

　　“本来没这么多人，后来参与人数越来越多就集资买了。”言耳凑近他解释。

　　简直匪夷所思。

　　言耳毫不客气地把中间水果最多最漂亮的一块切给容膝，自己切了旁边一块，剩下的众人抢的腥风血雨不亦乐乎，抹在脸上的比吃进肚子里的多。

　　容膝也被趁乱抹了两把，他没带纸，刚想问言耳有没有，她就凑过来，紧接着脸上一阵濡湿的绵软，她轻轻感慨：“真甜。”

　　他把她推开。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容膝，你骗我。”

　　“什么？”

　　“谈恋爱根本没有你说的条件，就该是他们那样的。”她指指角落里激情拥吻的男女，声声控诉：“你没亲过我。”

　　“我……”

　　言耳收起委屈转头拍拍桌子，玩闹的众人安静下来，她说：“虽然都知道了，我还是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容膝，”说着，她当着众人的面亲他一下，公开盖戳。

　　有男生起哄说：“这哪是亲啊，跟小伙子过家家似的，言姐，要不要我给你传授些技巧？”说到末尾，他促狭地暗示。

　　“考神是不是考傻了，连女朋友都不会亲了？”有人暗含恶意地揣测。

　　容膝再冷静也禁不起一帮乌合之众有意无意的挑衅，骤然起身离席，只想离开这乌烟瘴气的地方。

　　言耳也站起来，但不是立即追出去，而是走到刚刚嘴贱的人面前左右开弓扇了他两巴掌。

　　“你是什么玩意也配说他？是不是我太好说话给了你犯贱的勇气？”她脸冷得像霜雪，说完扫视全场：“你们也都看到了我对他是什么态度，以后有人想为难他，过我这关！”

　　她语气很淡很肃杀，气场全开眼神睥睨，A得人腿软。这才是他们印象中的言姐。

　　卧槽，心跳有点加速是怎么回事？那个被护着的也太好命了吧，什么时候言姐能看上他们？

　　言耳最后投下警告的眼神，离开大排档找人去了。

　　没费多大劲，她在不远处的粥铺寻到了他，他点了两碗粥，一碗绿豆粥，一碗皮蛋瘦肉粥，上面淋了一勺辣椒油。

　　两碗都没动筷，他低头看手机，安静等待。

　　心莫名被戳了一下，言耳放轻脚步坐到他对面，他抬眸将手机锁屏，递给她塑料勺。

　　两人无声喝起粥来。

　　喝到一半，两笼小笼包送上来，还附了一碟辣酱，言耳蘸酱，容膝专吃原味的，倒也和谐。

　　等到吃完，言耳开口问：“你都看到了？”

　　他点了点头。

　　“觉得荒谬，野蛮，颠覆想象？”她又问。

　　他没说话，等同于默认。

　　“那就习惯。”她撑着桌子站起来，倾身吻住他。他选的是最偏僻的角落，极大程度上方便她行事。

　　“你可真会挑位置。”她抵着他的唇，每说一句话的气流都拂向他，勾人到极致。

　　她沾了辣酱，唇齿都是辣的，东撩一下西点一下，分离之时，他被迫沾了很多辣，眸子都被辣出水光，看得她又纠缠过来。

　　不知何时，他适应了特殊的吻，托住她的后脑勺压下去，情势瞬间对调。

　　他不像她游戏一般带着调侃，吻得很深，直让她喘不过气才放开，“你满意了？”声音里一半低哑一半性感，要她融化。

　　言耳懵懵的望着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水润的双唇有点肿，是他造成的。

　　半晌，她舔了舔唇说：“妖精，你这是在玩火。”

　　容膝简直不知道她哪来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但又很带感，他又有点想亲她了。

　　“先结账，再不走老板都要赶人了。”她拉他起来往铺子前面走，他反手握住她，直接带出铺子。

　　“原来你给钱了啊。”她恍然。

　　他不想理她。

　　“生日蛋糕你是不是没吃？这样吧，我给你补一个。”她拉着他往前走。他以为她要去蛋糕店，却不料她走进小超市挑了一袋大白兔奶糖。

　　容膝：？？？

　　她嗜糖到了这地步？

　　买完糖她想了想，又回去买了瓶水，他更费解了。

　　“你没吃饱？”他问。

　　很快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是一张湖畔的石凳上。

　　她拆开糖纸咬下一颗糖，带着“礼物”吻上他的唇，甜意蔓延开来……

　　太甜了。可渐渐地好像怎么都不够，要获得同等的甜就得加倍地掠夺、占有。

　　夏日即使是夜风都温热，不能醒人，更让人沉迷万分。

　　干渴时，一瓶矿泉水很快解决，再被新的序曲掩盖。

　　隐隐地，大脑固定的程序被打乱重组，单词、公式、定理、人情世故之外又多了新的板块，数字跳跃，更迭不休……

　　夜幕更沉了，连星子都被云层遮去，行人渐稀，湖水静谧，有什么落到湖里荡起悠扬水声。放眼去寻，一池荷花微微摇曳，别无他物。

　　蝉鸣声又起，单调而嚣张地充斥光照不进的角落，却不敌有人近水楼台。

　　她靠着他肩，声音抢先入耳，混合着浓郁的奶味，“容膝，生日快乐。”

　　而后的蝉鸣便都寂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