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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收网 ...

  •   不知是不是言耳挑的柜子过于隐蔽,很久都没人发现他们,这反而让精神格外集中于外界的脚步声。

      冷不丁地,言耳问:“吃巧克力吗?”

      “什么?”她用的气声,他只感觉耳廓发痒。

      一个小方块抵到唇边,他明白了,怕掉到地上发出声响,张口含住,无意擦过她的指尖。

      浓郁的甜腻蔓延开来,和眼前遭遇一样,诡异,荒诞。

      他为什么,会陪玩一个孩子的游戏?

      不断有被发现的人充入找人大军,外界脚步声愈见繁杂,眼看着就要到柜门口,一个孩子说:“我们换个地方玩吧,这儿太小了。”

      孩子帮于是浩浩荡荡地出门玩去了。

      容膝动了动胳膊想开柜门,又有动静传来,他以为孩子帮卷土重来,敛眸按兵不动。

      这次的脚步声要迟缓一些,不像是孩童,更像是……老人。

      电光火石之间,他把夺柜而出的一系列后果通通想了一遍,心里明白一时是出不去了。如果早点知道来人的身份,他们完全可以装作无事发生,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外公外婆已经进了房间,无论如何不能当着长辈的面失礼。

      外公还挺奇怪:“小耳和小膝呢?”

      外婆说:“估计是带孩子们玩去了吧。”

      “带孩子”的两个人:……

      巧克力越化越小,融入他喉中,咽了个干净。

      她悄悄问:“好吃吗?”

      他点点头,又想起她看不到,要是再问怎么办?

      为难不过一瞬,他用手捂住她的嘴。嗯,这样就不会再有声音了。

      可是更大的问题来了。捂住她嘴以后,他手心就全贴在她的嘴唇上了,软软的、濡湿的触感让他一贯冷静的大脑做不出反馈。

      他同时发现了他们姿势的不妥——因为空间狭窄,她几乎是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的,呼吸交缠,手足|交错,气氛有些不受控制。

      他把手松开,避免接触到她的肌肤,改为虚虚地拢着,凝神听外面的动静,思索着如何找机会出去。

      她却待得甘之如饴。

      太近了,这距离比她亿万次想的还要近。她又想起下午大人的谈话,他快要上大学了,他会有女朋友,哦对了,他本就有过女朋友啊,不过被她设计拆散了。

      她下定某种决心,抬头望他,“想吃巧克力。”

      他不明白她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说这话是为了什么,想吃就吃啊,反正都在她口袋里。

      虚拢的那只手被借力摁下,唇边涌起一阵湿热的气流,柔软地、一触即分。

      像云一般,却让他四肢百骸的血液都燃烧。

      她怎么敢亲他?!

      他毫不犹豫推开她去拉柜门,又被她重重摁下双手。她抓着他的手,脚尖踮起轻轻碰他的唇,和方才一样,短暂而浮于表面。

      他的意志被蚕食,罪恶之花汲取心壤的养分蓬勃生长,卷曲的枝叶疯狂攥取他七窍的空间,简单的一呼一吸都无比艰难。

      第一次可以说是无心之举,那么第二次呢?她觊觎他,不加掩饰。

      第三次故技重施,他居然一点也不意外,只微微侧过头,牙关紧闭。不料她不按常理出牌,吻上他的喉结,他颈上的肌肤红了一片,好在光线太暗,不为人见。

      他开口,想要严词教育她,气声未出,她已趁虚而入,侵入他一直封闭的领地。

      他处处闪躲,她围追堵截,融得只剩小小一块的巧克力被她勾过,尖尖擦过上颚,痒得抓心挠肺。

      她则得偿所愿,脚跟落地,悠哉地等外公牵外婆出去散步。

      十分钟后,两位老人出门,一扇紧闭的柜门大开,少年男女神色各异。

      淡定的是女生,自然地问:“渴了吗,要不要喝点水?”

      冷若冰霜的是男生,理都不理她转身就走,除了通红的耳垂出卖了他。

      言耳没追。一味紧逼会造成逆反心理,有些情绪是孤舟能历的惊涛骇浪,越想越深,越不可自拔。

      —

      “你去哪了?”容席远远地站在一旁,看孩子们嬉笑玩耍,小女儿久违地露出无忧笑脸。儿子来了,他问得漫不经心。

      “很少来这边,出去转了转。”预想的说辞脱口而出。

      “嗯,也别光学习,多出去转转。对了,那个小姑娘呢?”容席随意地问。

      空气凝滞片刻,容膝开口:“她在家看电视。”

      “哦。”容席没再问,提着水壶上前,让容画喝水,留容膝一人心绪难宁。

      人生头一次撒谎,要用无数个理由来圆,他一面愧疚不安,一面又想起罪魁祸首——明明她才是打破局面的人,为什么她那么镇定?

      不,不能再想,否则记忆又会蹑足而来,煎熬他的道德与良知。

      他下定决心,再次见面时,他会斩钉截铁地拒绝她,告诉她这是淫|秽,是乱|伦,是天理不容,是遭人唾弃。

      有了底气,少年便依旧是那个明亮坦荡的少年。

      下半学期,学习任务再度加重,进入冲刺阶段。

      课间操的队伍肉眼可见地缺了一大块,高三集体缺席,别人在做操时他们在联考,年级考了班级考,人人都化身刷卷机器超负荷运转。

      高二学生看着身旁空位,难免滋生羡慕,不用做这二百五一样的操了,真好。

      台上的领操员换成高一的学妹,学艺术出身的,动作标准如教科书。

      言耳逃掉课间操经过时多看了一眼,莫名想起一年前站在那位置的还是闻雅,人换起来那么快,或许再久一点,那些“风云学长”都会被遗忘。

      她也是。

      “高三排名变动好大啊。”旁边掠过两个女生,披着头发,皮筋挂在手腕上,路过时香风阵阵。

      “不是高三排名变动大,是你男神排名变化大吧。”其中一个一针见血地评价。

      “你就不能配合我的表演吗?算了,不和你说了,我是真的吓到了,他以前不是一直第一名吗?结果我去老师那拿本子的时候听高三的年级主任说,他这次只考了年级第十!”女生语气激动,声音细细的,难掩关切之色。

      “哦,年级第十啊,听你语气,还以为他考了年级倒数第一。”

      回应她的是辣花催手。

      两人闹着闹着,一个女生的手肘捅到言耳,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言耳只注意到对话的前半段。他……退步了?

      开学后各种事都搅在一起,她还没找过他,但是没有她祸害,他的学习进度不是该一日千里吗?

      巧的是,回班以后又听到有人讨论名次,说的还是他。

      “太可惜了,一代考神的神话怎么就终结了?”

      “听说高三来了一个转校生,成绩好的一批,还有一个之前没冒头的平行班的,高三以后每次考试名次都在进,这个学期直接分到火箭班了,学神危矣。”

      “什么学神,只是以前运气好没有竞争对手而已,高三了谁不是拼命学,考不过人家更努力的也正常。”这是个一向以公允自诩的男生,不论是谁他都能分析出优缺点,同时很会为自己找补。

      “闭嘴。”第三方介入。

      那男生颇不服气,忿忿道:“你算老几?”

      一双阴森森的眸子盯着他,似乎他再说一句就要把他撕了。

      男生打了个寒噤,闭紧嘴保平安。开玩笑,他嘴欠不假,但是不想惹真疯子,他还是很注重生命安全的。

      言耳低下头继续整理书籍笔记,一直置若旁观的张顺新瞧了一眼毒舌男,若有所思。

      印象中,她为别人出头的概率堪比火星撞地球。

      傍晚。

      高三照例全校最晚放学,却是走得最快的——好些学生要赶末班车,晚了就得走回家或者打的士了。是以下课铃打了不到十分钟,高三(1)班空了一大半。

      倒数第二个人走得着急,也没来得及多看就把灯和门关了。

      黑暗里,有人抬起埋在胳膊下的脸,眼里倦意深浓,好似永不醒来。

      一段银白的月光流进来,洒了一地,他望向班门口。五分钟前,有人拍拍他的肩让他撑住,说要给他买感冒药。

      现在是回来了?

      “看哪呢?”

      他侧头,一个矫捷的身影从窗边翻进来,被月光映得皎洁。

      是他没想到,但绝不想见的人,至少不该在此刻见到。

      她却十足镇定,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下结论:“你发烧了。”肯定句。

      “滚。”他声音沙哑地回。

      “还咳嗽。”她得出第二个结论。

      他决定不和她说话,专心等人。

      她对他的冷漠并不在意,自说自话道:“听说你从年级第一的宝座掉下来了,我以为你想体验差生生活,是我多虑了。”

      这回轮到他惊讶了,她哪来的信心?

      她似乎看出他的疑问,笑了笑,“他们都说你没后劲了,我不信,非得来看看你。原来你不是退了,是病了。”

      原来你不是退了,是病了。

      那样轻飘的话语却让他一阵恍惚。老师的欲言又止和同学的猜测打量他都知道,但他不欲过多解释。

      生病怎么了,谁都会生病,但是生病能影响学习吗?不行!尤其是他,一个被老师寄予厚望的尖子生、被人追赶着想要越过名次的“障碍物”。

      即使大考时烧得几乎看不清眼前的字,他也必须坐在那把试考完。

      那天,他烧到39度。

      之后的结果可想而知,隐忍压抑的声音虽然没传到他耳边,却在暗地里窸窸窣窣。偌大一个班级,静得出奇。

      他其实理解他们,在最后的冲刺时期,能倒一个就是千军万马中少一个敌人,他不怪他们,只是有些寒心。

      当神太久了,就会被忽略他也是人。

      “早点好吧。”她打断他的回忆,语气听起来还是那么随意,不等他答,接上后半句:“不然亲完感冒了怎么办?”

      容膝:……

      正巧,给他买药的哥们推开门,看到他桌前站了个女生,把药往桌上一丢就跑了,这下最后一个指望也没了。

      “原来门没锁啊。”她感慨。

      可她已经扒桌翻墙登堂入室了。

      他和她的体型差距还是过于悬殊,被甩开两次手后,她转而拿出手机。

      “打给谁?”他警惕地问。

      “你爸。”她答。

      “不行!”他果断拒绝。

      “那我送你回家。”她不容拒绝地道。

      忍了又忍,他答:“好。”

      她搀起他,摇摇晃晃地往外走。顺着他的指引找到他的自行车,艰难地载着他出发。

      男女悬殊太大,不过一会儿她就气喘吁吁,她没吭声,沉默着又使一把力,手心磨破一层皮,将他载得更远。

      而他并未察觉,勉力稳住重心只为不靠上她脊背。

      “言耳……你听好了……我是不会喜欢你的……永远都不可能……”

      沉默了很久很久,她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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