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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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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膝难得做了一场大梦。
梦里没有看似温文实则警醒的他,也没有慈爱的父亲和娇气的妹妹,有的只是一个小女孩和小男孩。
小女孩的话太多了,吵得他耳朵疼,他却没叫停,他定定地看着她面具下的眼睛,伸出手来……
他猛地睁开眼,头脑混乱不堪。他梦到他摘掉了面具,偏偏没看清她的脸。
埋在记忆深处的人,竟在此时造访。
闹钟随后响起,一天的繁重学习接踵而来,他无暇多顾。
这年中秋国庆合在一起放假,低年级玩得嗨起,高年级全都苦苦补课,说是有八天假,实际上放的也就两天,算是享受了一回正常双休。
容膝带着芜杂的公式走出教室,身旁的同学开口道:“累死了,这课补得丧心病狂,我酒瘾都犯了,出去喝两杯?”
容膝没答话。
刘明心里一咯噔,他怎么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了?这位可是标准的好学生啊,怎么可能喝酒?
“不走吗?”见他停住,容膝回头询问,语气和他作为年级第一发表感言一样淡。
刘明:……
他们去的是露天的大排档,刘明一再强调,这里味道非常好,他包了场,一会儿好好享受。
刘明果然没骗他,到的时候一半都是班里的熟面孔,还有一些别人班的也都认得他,打趣道:“呦,刘明,你好大的本事,居然请来了考神。”
刘明心虚,叮嘱道:“一会儿不许灌酒,不许问东问西,不许逼他玩你们那缺德游戏。”
“那你找他来干嘛?没劲儿!”满座腾腾的目光瞬间熄火。
“当然是吸小姐姐啊。他往那一坐,周遭香风四起,好比唐僧!”刘明神神叨叨。
众人:……
容膝已经听不得他们在说什么了,他的目光被前桌吸引。
女孩百无聊赖地晃着杯子里的酒,长发披散,眼眸低垂,笑意泛泛。
其他人狼吞虎咽时,她吃得漫不经心,肉不食肥,菜只挑芯,娇气放纵。
有人举起酒杯示意跟她碰杯,笑得不怀好意,她刚要碰,身后有人道:“放下!”
她一挑眉,把酒放回原位。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吃饭喝酒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在这很危险,赶紧回家,我送你。”容膝怒其不争。辅导作业久了,她都快成卷卷二号了,陡然看到她自甘堕落在街头,冲击力是巨大的。
说完后,原本热热闹闹的桌子诡异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俩。
言耳不慌不忙地说:“你们喝吧,我先走了。”站起身跟着人走了。
哐当,一个啤酒瓶砸到地上,砸到另一个人的脚,两人互相伤害,其他人如被施了定身咒,内心无数个问号汇成海洋。
女孩子,很危险?
女老大,很危险?
邀好友来的刘明哪想到他会闹这么一出,整个人都傻了。这两人哪来的交集啊!
邻座的人倒是舒服地感慨:“终于走了。我就说,学霸怎么可能真的是来喝酒的。他在这我老感觉化学公式在眼前飘,怪心慌的。”
此语获得一片附和之声,众人恢复玩乐天性,很快把插曲忘到脑后。
容膝在前走得飞快,言耳跟了一阵就掉队了,她出声道:“可以慢点吗?”
他没答,但步子缓了缓,她加快步伐追上去。
“对不起,我不该到这种地方,本来说是班级聚餐,我没想到会有很多不好的人混进来。”她检讨错误的语气恳切,发自肺腑,让人一听便信。
他的表情却更冷了,这次不是对她。“你知道那个人在酒里放了什么吗?我亲眼看见他倒了一包粉进去,如果你喝了,后果不堪设想。”
知道啊,她本来打算碰杯的时候把他杯子都碰碎,再给他一个脑瓜崩。但是话不能这么说。她低低解释:“我当时准备说我酒精过敏不能喝的。”
他表情缓和下来。
“我今天写了一天作业,刚刚还在想模拟卷的最后一题答案是怎么来的,等会回去看看解题步骤。”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在那样的声音里,他的心绪被完全抚平。
他侧头望向她,她的头发披着,看不清表情,小巧的耳垂半露着,就像个普通的乖乖女。
方才所见,譬如一梦。
假期过去,再度休憩,得要元旦了。一中的学习氛围渐浓,预备期中。
高二考试就多了起来,周考、月考、期中考,如滚轮般驶过,像是在为高三做铺垫。
言耳撞见过很多少年男女分手,明明很多美好还没开始,就不幸夭折。女生的头埋在男生怀里,分别时,校服的颜色会深会泛潮。
有时候她瞧着,会陷入深深的落寞。至少他们是真心喜欢过对方的,甚至有勇气在前路未卜时就握住彼此的手。她却怕极了。这世上,哪有人会喜欢她,她又怎敢回应?
还是不要交心的好。
“你这套卷子做得很不用心。”
思绪被打乱,言耳循声去看。
“我说,这道题我叫个高一的都能做出来,你到底是怎么错的!”张顺新冷眼睨她。
言耳扒过试卷来看,确实,错的是道基础题,不怪他发火。
“下次绝对不错了。”她一边打着包票,一边飞速订正,张顺新火发了一半没处发,转过身写自己的题去了。
对着题看了半天,始终静不下心,他又回头看她,她认认真真地写题,神色安宁。
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一个人怎么能如此平静呢?平静得像没有……情绪。
是了,从他第一次见她,她从未情绪失控过,哪怕在班里被孤立欺侮时也没有崩溃。原来他一直没走进她的“世界”。
有了这个认知,他的心无限地沉下去,没有终点,透不过气。
—
言耳在纸上来回划了五六圈,始终划不出完整的弧线,笔头刚刚摔过,不听使唤了。
笔袋里另一支笔没线了,忘了扔,她没辙,只好用笔帽点了点前排的背。
张顺新等这一刻很久了,她足足浪费三十五秒才向他求助,可见她本意不想受惠于人。但她还是找了,找的他。
他心情很好地递过早已备好的笔,被她纤细的手接过,一句低低的“谢谢”,教室再度安静下来。
可惜,好心情只维持了一天就被打破。
翌日,他的桌上出现一支百乐,全新的,笔头还包着一抹红。
他立即回身问:“你干嘛买支新笔给我?”
“昨天我把你笔写没墨了,肯定要赔支新的给你啊。”她答得理所当然。
他差点忍不住问“什么都要计较得那么清楚吗”,又明白自己不能这么问,他没有问的资格。
但是,或许可以培养这种资格。
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们的思路是一样的,只是她的培养之路要更难,因为空间上她离目标差了几层楼,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先机失得一塌糊涂。
她罕见地叹了口气。
张顺新听在耳中,大脑开始运转起来,她为什么叹气,叹气的成因分为几种?是昨晚没睡好,今天天气不好,还是碰到什么变态难题?
各种念头从脑海里筛过一轮,他决出最佳方案,回头道:“今天书店上新了一批教辅,中午一起看看?”
她摇摇头,没细究他的话外音,“我教辅很多了,不需要新的。”
所以说,天就是这么聊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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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小雨,姐姐晚来了半个小时,哥哥没有说她,把风扇给她吹衣服,一点四十我们三个坐下学习。姐姐打了个喷嚏,哥哥倒了三杯水,给姐姐的那杯是开水。真奇怪,以前他从来不会,不过以前我也不拿姐姐的糖……”
门口传来敲门声,容画合上日记本,哒哒哒地跑去开门,不出所料,站在外面的是姐姐。
她压抑着兴高采烈的心情给她开门,猜测这次会是什么好吃的,连姐姐面上不明显的笑容都显得格外温情。后来她才知道她们这是不正当的交易,姐姐的行为学名叫贿赂。
可惜晚了,哥哥的娃都会喊她小姨了。这么可爱,也不能丢掉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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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效率未免太低。”
“依据是什么?”
“据我所知,你连对象都没处上,别说全垒打了。”
“会的。”
“什么?”
“你说,当一个人生活里全是另一个人的痕迹,习惯也是另一个人的习惯,他,还能是他的吗?”
对面不再回应,言耳也就收起手机走进楼道。
呼啸的北风吹进铁栏杆,冬天已然不远,她穿的少,几乎是瞬间就被夺走了热度,手凉得像冰。
她上辈子该是个冷血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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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
言耳照旧去容家补课。原本微妙的联系在时间的作用下变得稳妥而可靠,以至于她提了一袋旺旺零食大礼包和容画分着吃都没人管。
但是她要的哪是和一个小屁孩分东西吃呢?
她抓起几包雪饼塞给容席,又塞几包给容膝,道:“过节了,分享一下喜悦。”虽然她的脸上看不出多少喜悦。
容席笑吟吟地拆开吃了,容膝见状也拆开一包,没吃两口唇边就沾了碎屑,白白的,衬得他的唇格外红。
她呆若木鸡地咬了一口手边的雪饼,味如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