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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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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莉和言建伟吵架了,一大早客厅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言耳走出屋,道了声:“爸,妈,早。”
徐莉胸口剧烈起伏着,没应她,言建伟稍稍缓和了下神情说:“吃饭了吗?”
“没。”
“厨房有烤馍。”
“好。”言耳趿拉着拖鞋去厨房拿了个烤馍,配着一盒牛奶解决了早餐,言建伟拿扫帚收拾满地残骸,徐莉则一脸不爽地进了房间。
她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总不能是东窗事发了吧,然而看言建伟反应不像是发现了。他要真知道了,不会在这扫地。
那是什么事?
她一般不主动提出疑问。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言建伟把垃圾清理好了,坐到沙发的另一头,沉默地和她一起看电视。
电视走马观花地过,言耳的余光落到言建伟身上。他今年四十七了,因为频繁熬夜,黑发与银丝不相上下,眼袋深重,皱纹重重。
她的心莫名有点堵。
“你妈妈想离婚。”言建伟开了口。
她倏地抬头。
“其实我也知道她一直就不爱我,但是都过了这么多年的日子了,哪能说离就离啊……”说着,他哽咽着把脸埋进手里,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的狼狈样。
他的手又粗又短,但指甲剪得很齐整、无异物,徐莉不喜欢邋遢的男人。
她忽然为自己的父亲感到莫大的不值,她握紧拳想说离吧,房门突然打开,徐莉冷冷地站在那说:“进来。”
言建伟就进去了,直到中午也没出来。
这似乎是个开始,往后她总是目睹吵架,开学前徐莉甚至和她吵了一架,叫她别读书了。
她不做声,电话适时救了她,是张顺新打来的,说他报道那天来不了,让她帮忙把书领了。
徐莉直勾勾地盯着她,听她简短地应答,挂上电话,问她电话那边的人是谁,她随口答了句同学,徐莉又问她是谁。
得不到答案,徐莉自己打开她手机,看到人名松了口气,“这孩子我晓得,不是你们班第一吗?你可得跟他打好关系,这对你的成绩很有帮助……”
话题逐渐偏移,言耳却觉得更难熬了,借口出门丢垃圾逃出生天。
快开学了,终于。她实在是不想在家多待一秒。
刚一出门,就见两人拾级而上,与她擦过。
“你们来是?”
“找你母亲的。”容席这样答道。
言耳瞧了瞧,没看见容画,估摸着她又被托管了。
“她今天心情不太好。”说完,她下楼,走入炎夏沸腾的热意中。
徐莉心情是真不好,且这种情绪来的莫名又汹涌,她往往控制不住地把身边人火辣辣地教训一顿,过后又觉得后悔。
刚刚说完言耳,她就后悔了。丫头现在学习态度良好,要是被她一刺激反而不肯学了怎么办?
她越想越怕,穿了鞋出去追女儿,刚一开门就看见两个并不愿看见的人。
她惊慌关门。
容膝眼疾手快地抓住门边,被她带着撞上门框,骨骼发出一声闷响,他硬生生又把门拉开,让父亲先进。
徐莉后退几步,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少年是怎么把门打开的,明明早几年他还被她搡得毫无还手之力,现在却能掰过她了。
言建伟从房间出来,并无帮她的意思,往沙发一坐,像个透明人一样。
容席恳切开口:“妹子,我家卷卷要上小学了,把证办了吧。”
徐莉不知道被触到了什么雷点,疾言厉色道:“不,这是我姐的房子,我一定会为她守住的。”
“那你要怎么守,看她的子女因为没有房产证只能上差学校?”少年凉凉地问。
“再买一套不就行了?”她轻描淡写地道。
少年怒道:“如果不是你散布的流言,他能被开?”
“我那说的是事实。”徐莉翻了个白眼嘟囔。
针锋相对了一番,两人依旧没要到想要的结果,徐莉太油盐不进了,总觉得全世界都在欺负她、辜负她,容家父子道德感又太强,换作地癞扯着她头发一顿威胁,什么都乖乖办好了。
出来的时候楼梯间蹲着个人,要不是楼道的声控灯开了,怕要从人身上踩过去。
一团人影探出脑袋,定定地看着他们。
是张很熟悉的面孔。
“你受伤了?”她盯着他红肿破皮的手。
他扶着父亲下楼,看也不看她。
她又缩回脑袋。这是她最不愿见到的争吵,每一次都会让她失去和他正常交谈的理由。
罪不及儿女,怎么可能呢,其中揪心只有自己知道。他够宽仁了,换成她,远比他要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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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就是高二了,新学期高二(10)班更沉默了,所有人都像打仗似的,气氛冰冷肃杀。班上的人依旧不待见她,但不再放明面上,而沉淀为一种冷暴力。
比如,所有人都知道老师临时布置的作业,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再比如回执单和试卷总是发不到她桌上,她像十班的挂名人。
她也习惯了独来独往。小事她从不计较,但是大事上如果惹火了她,她会狠狠还回去。
在一个人偷看她周记本并发到网上,被她发现拿书揍了个头晕眼花后,没人再敢对她的东西感兴趣。连她写的高分作文老师想当范文念念,他们都战战兢兢地捂着耳朵不敢听。
与此对应的,容膝高三了。
原本班主任曾问过他保送的事情,但在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参加高考。高校如云,他得选择一所近一点的学校照顾父亲和妹妹。
班主任为此惋惜不已,望着他直叹气,他本人却没太反应,还是该学的学,有人问他问题他也尽心解答,没半点敷衍。
闻雅和魏峥打算出国,因此并未将高考看得太重,每天准时准点地上学放学,不多逗留,当然,他们的成绩依旧名列前茅。
一条条不同的人生轨迹悄无声息交错开来,只是这一刻无人察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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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画没上学前班,直接跳级上了育英小学,容膝所做的努力都白费了,送她上学前,他郑重其事地嘱咐了一堆,诸如不能吃同学给的食物,不能去同学家写作业,钱要放在隐蔽的地方等。
容画不明白哥哥为什么如临大敌,茫然地来到学校,开启了她的小学生活。
她不安地坐在陌生的教室,不敢与陌生人搭话,其他小朋友却无此顾虑,撕心裂肺地哭出对父母的不舍,哭完后,很快打成了一片,男生叠着纸飞机飞来飞去,女生互相比较着自己的蝴蝶结和花发卡。
容画摸了摸脑后,加粗的橡皮筋把她的头发束得牢牢的,头发是她自己扎的,微微有点毛躁。以前是哥哥变着法子地给她扎辫子,可他说了,上了小学,她要学会自己扎。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装了风火轮的男孩突然出现,对她说:“你是不是走错班了?”
她慌慌张张地跑出去看班牌,没错啊,可是一回头,班上人都在笑她,她才知道自己被戏弄了。
她的座位被霸占,男孩得意洋洋地翻开她的书包,把她文具盒里的笔都倒出来,橡皮掰成一块一块。
她的眼泪登时就下来了。
一般情况下,哥哥和爸爸一看她哭就什么都依着她了,幼儿园老师也格外向着她,谁知在这遭遇了滑铁卢。
他好像更兴奋了。
直到老师来,这些小孩才归位坐好,容画慢吞吞地挪到自己座位前,发现一个大大的灰脚印,眼泪再度盈满眼眶。
来不及擦了,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来,她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突然想起早上哥哥说的话。
“要给老师留下好印象,因为老师是最能给你帮助的。”
她端端正正坐好,手臂叠放在一起。
王老师严厉的目光扫过教室,一群小萝卜头都安静下来,她自我介绍道:“同学们好,我姓王,是你们的班主任,同时也教你们语文。”她转身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打鼓一样敲得砰砰响。
写至末尾,“嚓”的一声,一小截粉笔飞出去,砸到第一排同学的桌边,孩子们乖如鹌鹑。
妈呀,好凶的老师,打人一定可疼了。
他们在看王老师的同时,王老师也在看他们,她一眼就看见那个坐得笔直的姑娘,因此她说,“第二组第三排穿橙色衣服的,你叫什么名字?”
“容画。”容画气势不足地说。
“好,容画,你来当班长。”她不容置疑地安排。
其他人:???
“靠窗看书的,你来当语文课代表。”转眼间,她已经雷厉风行地把班干部安排完了,之后顿了顿说:“这是暂时的,我会观察一段时间,你们也可以互相监督,期中会重新调整。好了,上课。”
容画从没见过这样的老师,人都懵了。但没办法,她现在是班长,老师盯她明显比盯别人频率高。
一派混乱中,第一天就这么颠簸地过了。
然而接下来,她全方位认识到她们班有多险恶,或者说,这个学校。
育英学校虽然名字叫得好听,但好好学习的人真不多,当学习的人成了少数群体,就会被大环境不容。
容画的成绩不差,很多基本的知识容膝都教过她了,加上学习习惯好、人也不笨,很快掌握了新知识。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班上同学的恶意捉弄和欺侮。
“我们”不会的,“你”凭什么会呢?
一开始只是拿文具撕橡皮,后来一打开笔袋会发现一只鼻涕虫,出去上个厕所,回来书包就被男生当球踢,满教室传。再后来她尽量少喝水,不出去上厕所,他们的整治对象就成了她本人,晚上回家哥哥问:“卷卷,你的头发怎么了?”
她才发现她的发尾被剪得像狗啃的。
她嘴瘪起来,想起上学以来的种种,泪水又充满了眼眶。
她抽噎着说:“他们都,都,欺负我!我已经听你的话了,可是他们还是欺负我……”
容膝把小小的女孩抱入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卷卷不哭了,不是你的错……”
伴随着轻言细语,她沉沉地睡着了。
和哥哥倾诉后,她感觉一切都好转了,一个男生准备往她抽屉里丢鼻涕纸的时候,王老师出现在他的背后,气得罚他抄了十遍课文,有王老师撑腰,调皮的男生就不再肆无忌惮地欺负她了。
然而一切都在一个下午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