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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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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号是个好日子,这天容席出院。
一大早容膝就牵着妹妹去医院接父亲回家,中午破天荒做了一大桌子菜。以往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如此。
为了陪伴亲人,他连暑期的兼职都请了假,特意腾了一天的时间。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快,傍晚容席的电话响了。
看了眼联系人名,容席摁下免提键,吵吵嚷嚷的背景音传出来。
“喂,是姨父吗,我是言耳,在同学家喝多了不敢打电话给妈妈,怕她打我。我怎么办啊!”说着,她打了个酒嗝,酒味满得能从电话溢出去。
容席不动声色:“那你为什么要喝呢?”
“因为大家都喝了,我没忍住,也喝了一点。”女声一板一眼地解释,憨憨的。
容席看了眼儿子,没看出明显的抵触情绪,放下心来问:“地址在哪?”
“锦绣花园A区105号。”
容席挂了电话对儿子说:“这地方你知道吗?”
容膝点头,“一个校友的家。”本来也邀请了他,但他当时想到要兼职,婉拒了他。
“那你去接她吧。”
“好。”
儿子走后,容席无奈地摇摇头。小姑娘太精了,如果打给木头儿子,儿子是一定会拒绝的,但打给他,儿子就很难拒绝了。个中诀窍虽难言尽,结果却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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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耳已经数了五百只羊了,还没人来,她不禁开始质疑自己,该不会来的真是容席吧。这么一想,本来清明的意识像被酒精蚕食了一般,昏昏沉沉的。再等一刻钟,如果没人来她就自己走。
等到第十四分钟,言耳站起来向张顺新请辞,与此同时门铃响起,张顺新前去开门。
少年衣着朴素,一身白T配上洗得颜色变浅的牛仔裤,明明是风尘仆仆,然而眉目被灯光一点点映亮,就有种说不出的清明隽秀。
“请问言耳在吗?”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顺新更是莫名。这人说了不来,现在又突然出现,还是找言耳?
同样惊讶的还有在座众人。他们知道闻雅和容膝的关系,但是这两人有什么交集?
言耳和张顺新说到一半,看到等待的人来了,一颗心飞了大半,“我哥哥来接我了,再见。”
哥哥?
张顺新一头雾水,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忽略了一晚上的人居然容膝的妹妹?
容膝习惯了他人打量的目光,上前两步扶了扶言耳后背,看她能走平稳又抽回手,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哥哥。
哦,不对,应该去掉“就像”,他本就是哥哥啊,虽然不是亲的。
出去之后,容膝脸上和缓的笑意敛去,低头问她,“你想做什么?”想做什么,把他大老远的叫来。
他也不傻,在路上就把电话的弯弯绕绕想清楚了,因此十分不悦。
“哥哥,我走不动了,你背背我。”
看样子,真的醉得不清,简直像被卷卷附了身。小家伙提起要求来也是这么不管不顾的。
他认命地背起她,一步步离开。
室内的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两人的关系,闻雅则怔怔地望着窗外。她不信,那个学妹的眼神哪是看哥哥啊,她再了解不过。
可是即使她告诉他他也不会信吧,更何况她现在有什么立场告诉他呢?
魏峥则暗道NB,他还在想言耳怎么一点也不急,没想到一眨眼的工夫哥哥妹妹都叫上了,弯道超车超得他措手不及。
靠,他也要努力了。
容膝当然不可能真的背人回家,他来的时候骑了自行车,想到言耳的醉状,把容画平时坐的小椅子安了上去,避免人掉下去。
言耳看到加固的座位眼睛一直,被她巧妙地藏住了。她,要坐这?
五岁以后她就没坐过这种儿童椅,羞耻指数爆表。
然而容膝站在一旁面不改色地说:“你能上去吗?”
她深呼吸一口气,对他说:“你可以,转过身吗?”
喝醉了偶像包袱还这么重?他双手扶住车头,目视前方,并不看她。
她慢腾腾地伸腿穿过窄窄的缝隙。太考验身材了,要不是她骨架小、身条细,根本坐不进去。
容膝其实也没把握她能不能坐进去,思索着如果不行就把座位卸了让她直接坐,一回头,她已经坐好,占用了大半空间,居然还留了一小块。
她得多瘦啊。
说不清是什么心理,他拉开刹车载着她上路了。几乎没多少阻力,车轮辘辘前行。要不是衣摆处传来拉扯感,就像没这个人。
有时候,她真的是一个存在感很弱的人。
自行车初初启动时,言耳摇摇晃晃抓住了他的衣摆,平稳以后却没松手。屏息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她放心地握紧他的衣摆,小腿小幅度地荡。
眼前的背她趴过,单薄却有力量,温热得让人流连忘返。腰则劲瘦,有着白T遮不住的线条感,她忽然侧了侧头。
路边的风景倒退,从眼底拉远,但他始终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物理老师讲,这叫相对静止。
在这一刻,他们是相对静止的。
霓虹灯渐渐消失,离家越近灯光越少,只有一盏一盏单调的路灯勉强照着地面。经过一个路口,车轮急速拐弯,她顺势抱上他的腰,果然很结实。
车身侧倾又立起,她自觉松手,无声地打了个哈欠。太安逸了,她都困了。
“好了,到了。”他回头,她哈欠打了一半,懵然看他,像他以前养的傻兔子。原来人喝醉以后可以这么乖吗?
等他反应过来,手已经在她头上薅了一把,他赶忙将手挪开。
她困难地移出腿,低低地道了声“谢谢”,慢慢往家走去。
容膝望着歪歪斜斜的身影,突然想到那句“哥哥”,心下微微颤栗。如果两家关系正常,她该是一直这么叫他的,就和容画一样。
可是怎么能一样呢,隔了深仇大恨的称呼绝不可能相称,像是绝妙的讽刺。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让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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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耳走后,气氛凝滞了许多,分明她在时就是个摆设。
有人调侃张顺新:“机智啊,请不来容膝把他妹妹请来了,这样直接把两个人都请到了。”
还有人问他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关系的,张顺新心里mmp,他怎么知道,他根本没想到!
那他为什么要请她,他……
是啊,为什么要请她。明明她和在座的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也完全融入不了。
可是她看起来那样淡定啊。
他压下隐隐的烦躁玩了两轮牌,看到旁边观牌的看起来更想上,就撤下来让人上了。
—
言耳并不知道少男的心思,她其实还挺感谢张顺新,让她平白多了一段单车之旅,四舍五入也算是绝佳的独处时刻。
唯一走错的一步是打亲情牌,虽然成功蒙蔽了旁人,却让他产生抵触心理。优劣参半。
这也提醒她,距离不是那么好逾越的。或许,还需要耐心一些。
她回到家,没看到徐莉的身影,心里打好的草稿没派上用场,她遗憾地摇了摇头。
没走两步,一间房虚虚透着点光,她没开灯,赤着脚走过去,压低的呻|吟传出来。
她无声往后退了两步。撞到爸妈亲热简直是人生无比尴尬的事。
正要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进房,属于男性的声音也传出来,“就这么想她嫁进来?”
她站定,这声音轻佻、偏亮、尾音上扬,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是言建伟的。
她晃了晃脑袋,自己该不是真醉了吧。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臂,痛感很清楚。
他们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不是说喜欢嫩的吗?”
“不过也太小了点,哪里比得上你。”
“过两年就好了,唔……”
赤着脚站久了,脚心凉凉的,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加了两道锁,扭到不能再扭才稍许心安。桌案上的镜子照见她空洞的眼,看不出她曾沾沾自喜。
她有点恐慌又有点想吐,她甚至有点怀疑,她的父亲真的是言建伟吗?
可她不敢去问徐莉。
她拉上窗帘,一件一件脱衣服,是青涩的。她又想起徐莉说的“过两年就好了”,好什么?
她让自己陷入深深的棉被中,鼻息也一并掩埋,过了会儿,发丝凌乱地钻出来,喘着气,目光冷下来,重新变得麻木而平静。
她若无其事地在次卧浴室洗了个澡,打开吹风机,一门之隔似乎有些动静,过了一会儿又恢复平静。
徐莉过来敲门,探头问:“这么晚了还洗头?”
她吹着头发瞥来,关掉开关。
“刚刚你有听到什么动静吗?”徐莉终究按捺不住地发问。
“没有,我刚在听歌。”她打开手机锁屏,歌还在放着,只是刚刚吹风机声音太大,把歌声盖过去了。
“早点睡,家里进了老鼠,我还得想办法驱鼠。”徐莉说着,替她把门带上了,吹风机再度打开。
有老鼠?是有老鼠。
翌日,她若有若无地扫了眼徐莉,徐莉的衣领有点高,遮过了脖子,表情很自然,在她来吃早饭时还给她拉了拉凳子。
但熟悉她的言耳知道,她一般不会做这种动作,多半是心虚了。
她什么也没问,低头喝粥。
“小耳啊,你昨晚什么时候回的?”徐莉仍不确认她到底有没有知道什么,于是试探道。
“八九点吧,我昨天参加同学生日会喝了点酒,洗了个澡倒头就睡了。”言耳揉了揉太阳穴,表示现在头还有点疼。
徐莉松了口气,许是有心事,吃了点早餐就懒懒回房休息了,比言耳还快。
言耳就慢慢地喝完一碗粥,起身去洗盘子。
从客厅走过,她看了眼日历,父亲已经一个星期没回了。父亲每次出差母亲都会把日期圈出来,以前她以为是平平无奇的撒狗粮手段之一,现在看来,或许是另类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