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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动机 ...

  •   言耳扎扎实实睡了一觉,早上醒来额头温度已近正常。她的自愈能力总是那么强。

      以前听过一个说法,命贱的人总是活得比谁都好,放在她身上恰如其分。

      小时候和小伙伴玩耍腿摔破了皮,小伙伴嗷嗷大哭,摔伤的她反过来安慰人家说不疼,不一会儿血就止住了,恢复也很顺利,留一道浅浅的疤。到了初中,女生来了例假都请体育课的假,她整整三年全勤,哪怕来事了也照跑八百,跑完除了呼吸微乱,并无其他反应。

      柔弱的、娇怯的、花蕊般的脆弱从未出现在她身上。

      她准时准点上学,继续维持从不缺勤的记录。

      周一升旗仪式,闻雅站在台上照本宣科,多年的主持经验让她十分从容,声音清甜、笑容得宜,好感度拉满。

      客观而谈,她真的是很有魅力的女生,难怪魏峥会动心,明明才经历分手不久,整个人的状态却已焕然一新,负面情绪收拾得干干净净。

      至于容膝……

      他是学生干部,一般不站在班级里,言耳四处扫了几眼,才在一棵树下看到他和一个干事低声交代着什么,肩上的红袖章鲜明耀目,姿态笔直又漂亮。

      真好,她又可以光明正大地觊觎他了。

      回到教室,前桌空空的,她愣了一下。

      张顺新有时会迟到,但多数时候都在铃声响起之前到班,头一次这么晚没到,是请假了?

      “张顺新呢?”她问后桌。

      “不知道啊。”后桌诚惶诚恐。这是言耳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哦,那你好好学习。”言耳回过头,发现张顺新桌洞里有封信,够着手抽过来,上面写着“言耳亲启”,搞得像什么大秘闻一样。

      拆开来,一句十足简短的话——我去集训了,一个星期后回来,你自己学。

      还是熟悉的张氏风格,封面的“言耳亲启”用尽了他全部的文学细胞。

      言耳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也是在桌上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压几个钢镚,内容是“妈妈出去有事,你自己随便吃点”。

      她居然诡异的共情了。

      可惜八岁以后她就不再完全依赖于谁了,他走了并不耽误她学习,自己学虽然费劲点,努力想也想得到,再难的直接弃掉,以免浪费时间。

      —

      高二(1)班物理老师办公室在顶楼,容膝被叫去搬教学器材,经过高一班级。

      才从初中升上来的学生尚不懂掩饰情绪,看到他走来,疯疯闹闹的笑骂声自动消音,表现出成熟稳重的样子。

      他目光宁和,看向学弟学妹的目光含着友善的笑意,没有优等生常见的傲气和压迫性,让人如沐春风。

      文科班在背书,靠近窗台的同学念念有词:“厄加勒斯暖流与本格拉寒流在南非交汇,西澳大利亚寒流是由于西风漂流受地转偏向力影响左偏形成的,东澳大利亚暖流的成因是,是……”她突然卡壳了。

      少年乌湛湛的眸子瞥过她,瞳仁清澈纯粹,像质地上好的玉石。那一刻,她脑子里只有四个字——“季风暖流”。

      暖流过处,增温增湿,雨水丰沛。

      容膝一路往教室里看是为寻人。他认真想了,补习这件事还是可以进行下去的,可她似乎对他怕到了极点,他只能亲自找她。

      真要找他才发现问题大了,他连她是哪个班的都不知道,也不能像个变态一样挨个看,只能在路过时尽可能地搜寻。走到最后一个班时,他的脚步微顿,目光锁定在教室中央。

      这是高一的火箭班,气氛很安静,和他们班的积极氛围截然不同。人人都在拼命刷卷子,只有一个人趴在桌上睡觉,眉心皱得紧紧的。

      她好像很不舒服。

      “容膝,来,你帮我把这些先搬到教室去。”物理老师捧着纸箱子交给他,他接过去,快步回班。

      言耳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叫“容膝”,睁眼一看还是熟悉的环境,约莫是睡久了,睡出幻觉来了。

      容膝怎么可能到这儿来呢,就算来了也该快速离开,以免和她产生交集。

      下了晚自习,她收拾东西晃悠着书包走出教室,这时候教室人已经空了一半。

      火箭班被摁下快进键,所有人都拧紧发条以成倍的速度前进,一放学就收拾好东西冲出去,校外的父母早已骑着电动车、开着小汽车停靠在路边,他们一上车就得完成单词背诵任务,回家加完餐写几个小时的题。

      两相对比,言耳的正常速度等于龟速。

      她现在不用去高二(1)班搅风搅雨了,自然不用百米冲刺报道,校外也不会有一个殷勤盼望的家长接她。

      “言耳。”黑暗里忽然来了这么一声。

      她脚步没停。

      “等等好吗?”对方再度出声。

      她站定。审慎地对待这离奇的一幕。

      容膝居然主动来找她了?

      继而她迅速分析原因,想起医院他前后大翻转的态度,他不会以为她生病是因为他吧。

      “那件事确实是我不对,如果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找我,只要我能做到。如果没有我可以给你其他帮助,你还需要补课吗?我——”

      “好,你给我补课。”她打断得急切,听起来真的很需要提高成绩。

      “那你这周末过来吧,还是老样子。”班里又一个女生出来,他消失于女生踏出门槛之前。

      言耳盯着门槛,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怎么不修远一点,让她走个半小时!”

      甩去幼稚的想法,她心情很好地下楼。她猜中了,他真的对她有愧疚之心,这样就好办了……

      周末她背着帆布袋出门时,徐莉奇怪道:“之前的补习不是结束了吗?”女儿曾经轻描淡写地说她上学期试听了几轮课,觉得不满意就没继续了。

      “我找到新的了。这一个,肯定好。”言耳笑了笑,推门出去。

      她走后徐莉仍然盯着门。奇了怪了,她总感觉女儿和往常不一样,从那事以后女儿就很少有名为高兴的情绪了。然而这个笑容又有种她说不上的感觉,似含勾带刺。

      另一边,确认门牌号无误,言耳敲了三声门,轻缓的脚步声渐近,里门外门依次打开,欢迎她的到来。

      这次她第一个见到的是他。

      容膝不知道这姑娘受了什么刺激,在玄关套鞋套也能莫名其妙笑起来,总不能因为他开了个门吧。

      套完鞋站定,又是一张素脸,要不是她眼眸笑时有弧,他不会察觉。

      言耳坐定,拿出最近的单元测试卷给他看,叉叉钩钩平分秋色,惨不忍睹。

      容膝凝神扫过,渐渐肃了神情,“你是不是根本没搞懂这单元讲的什么?”

      真敏锐啊。言耳点头,呈茫然状。

      “你带数学书了吗?”他又问。

      言耳摇头。

      容膝:……

      如果她是容画,他现在就会请她吃栗子。

      “好,你先看看题,我去找书。”

      她好像感受到他的怒意,乖乖低头看试卷,目光胶着,动都不敢动。

      他凶到她了?

      很快,他一手拿书一手牵着容画回来了。

      本想趁着哥哥不在多看两集动画片的容画被迫陪写,嘴撅得能挂油瓶。然而容膝一说“给你20分钟把它写完”,她就一屁股坐直,飞快的开始做心算题集。

      潜意识里容画对哥哥的敬畏要超过父亲,父亲会因为她落两滴眼泪就心软,但哥哥在某些方面异常强硬。某次她因为想看动画片哭着不愿写作业,哥哥就一直给她擦眼泪,哭了擦哭了擦,到最后她哭不出来了,哥哥说:“卷卷你记住,学习是你最好的出路,你可以不喜欢它,但不能放弃它。”她牢牢记住了那个“最好”,此后再不愿也没有逃避。

      安排好容画,容膝摊开数学书,言耳很积极地凑过来看,态度良好。他语气放缓了点,从第一章讲。

      他的书很干净,没有草稿和涂鸦,只在关键知识点上画横杠,并备注变形公式和衍生公式。那些公式有的见过有的没见过,可能老师讲过,被她自动忽略了。

      “言耳。”

      “嗯?”这是她第二次被叫全名了,依旧意晃神驰,但这次绝不可能是幻觉,只会是摸鱼被发现。

      “原理我讲了,你把这道题写一下。”他指了指书上习题。

      她把书挪过来一本正经地写,遇到要打草稿的地方直接换一面空白的地方打,他还没来得及制止,书上就多了很多笔迹。

      等他拿过来检查,背面都被写满了,手放上去能感受到纸面的凹凸不平。

      他的书还从来没让人这么画过,包括他自己。

      他不习惯地紧了紧笔杆子,专心看她解题过程。意外的,她都写对了。

      “来讲下一章……”

      一下午像从杯中哗啦啦倒出去的白开水,知是过了那个量,身在其中又无甚知觉。

      临到走时言耳提出一个要求,“这本数学书我可以带回去吗?”

      容膝看了眼饱经沧桑的书,指尖微微抬起,“你拿吧。”

      言耳把书连带卷子收进帆布包。

      “下次要什么书可以直接说。”手指扣回桌上,他补充道。

      潜含义,不要在他书上瞎写乱画了。

      “哦。”她蜷了蜷手,走出去差点同手同脚。

      “哥哥,她好笨啊!”视言耳为阶级敌人的容画如是说。

      “卷卷,不可以在背后说人坏话。”容膝摸了摸妹妹的头。

      “那我当面说可以吗?”

      回答她的是一叠生字卡。

      —

      言耳回到家,把帆布包清空挂起来。

      她扫了眼卷子,没有复习的欲望。她做了一下午的傻白甜了,这种程度的题目根本难不倒她,卷子也是她随手从差班小弟那顺来的,拿透明胶粘了改成她的名。

      她从卷子和教辅中间抽出那本平平无奇的数学书,眼里这才有了点神采。

      翻开第一页,中规中矩的“容膝”二字力透纸背,周正严谨。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两下,仿佛能看到他低垂着眼运力走笔的瞬间,好想摸摸他的眼睛,或者让他在她的手心落笔啊。

      又过两页,他略草的笔迹现出踪迹,似是课上边听老师讲边写成的,句末习惯性地添上一点。

      再一页,笔迹很端方,公式是书上没有的,很简练。她翻遍教辅资料也没看见类似的,是他自创?

      这页过完翻了五页才有下一个笔迹,又是行书,中文和各个数学符号混杂,但他没错一笔……

      她就那么一页一页地翻,想象着他落笔时的样子,就好像她是在旁边看着他写的。

      直到翻到那一面被她打满草稿的纸页,她表情滞了滞,嫌弃地翻过去。她的字实在太丑了,和他云泥之别,或者说不仅是字,人也一样。

      可她最想填满的,恰恰是他的人。

      深夜,她将数学书放在枕头边,用鼻尖轻嗅页角,得偿所愿嗅到浓浓的书香气,若有若无的带点他所有的隐香。她翻开封面,脑袋一点点凑过去……

      少女花瓣般的唇触上略显粗糙的纸面,像水跌入了火。她的呼吸渐渐急促,片刻后侧过头平息下来,脸颊贴着书陷入梦乡。

      封面还被压着,平整光洁的纸濡湿了一小块,色泽愈深,原本清晰的字迹洇开,蒙了雾般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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