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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僵冷 ...

  •   一个红色的圈圈冒出,静静躺在聊天框顶端。

      言耳的□□联系人屈指可数,接收到的消息就更少得可怜,看到未读消息她还有点新奇。

      山鬼:【你还没下手?】

      她慢条斯理地回复:【我说了,我和你不同】

      对面秒回:【那你干嘛催我先动!】

      【因为看他们在一起不爽】

      对面不回了,想也知道极度无语。她不在乎把天聊死了,悠哉悠哉放下手机,抽出练习本在末尾处划一长杠,盯着正面的空白兀自出神。

      她可不像他那样蠢,以为东西握在手上就皆大欢喜了。想漫长地拥有,就得付出足够的耐心。

      —

      容膝如往常一样给父亲按摩,父亲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问及他的学习和生活,他隐瞒了闻雅的存在。

      父亲没有察觉到他的低落,一以贯之地按了一会儿就困倦了。他打算将病床放平,让父亲睡个好觉,忽听父亲问:“你这学期还给小姑娘补课吗?”

      他愣了愣,从记忆的犄角旮旯拎出一个沉默的身影。

      “有什么可补的,如果不是——”算了,不谈了,想想都生气,可是父亲为什么会主动谈到呢?

      “这小姑娘啊……”父亲说着说着,眼睛阖上睡着了。

      容膝无奈地把病床调低,道了句“晚安”,轻轻带上门。

      父亲提醒了他,他答应过如果期末名次进步,他会继续给她补课,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事……

      奇怪的是,他确实忘了,她为什么没来问过他呢,难道她也忘了?还是,她察觉到了什么。

      他这一生自认不欠任何人,唯独她,总无法平心而待。

      想着想着,他躺在椅子上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一阵香风拂过,他转头避开,眼皮不动。

      香味太浓了。医院这地方,谁会抹这么多的香水,也不怕熏着人……

      他猛的睁眼,周遭一片寂静,对面椅子上中年男人的头一点一点的,口水沾湿衣领也浑然未觉。

      哪有什么香水女人,分明是他的幻觉。

      可他睡不着了,他往前走,走到病房跟前。门开了一道缝,里面黑乎乎的,光透进去照见小片地板,空空如也。

      他想进去看看父亲有没有漏被子,触上门把,金属凉了一手,他颤了颤。

      门怎么是开的呢?

      是隔壁病床的家属和他有一样的想法?

      为防打扰到别人,他从窗户往里看,还真有个人影,但不是家属,因为其站的位置就在父亲床前。

      长长的裙子飘摆,弯腰将被褥上拉,做了他想做的事。

      拉完以后,她似犹有不舍,头抬起又低下……

      这回他猜出来她要干嘛了,冷冷开口:“你是谁?”

      关键时刻一声喊把女人喊停了,她犹犹豫豫地站在那,没动弹。房间里的病人睡得很香,对此一无所知。

      他看出她底气不足,拽住她手腕往外拖。女人拗不过他,被拖到光线之下。

      “是你?”他罕见地愣了一下。

      女人趁机一使劲挣开他,飞快的跑了。

      后半夜他一直没睡着,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半夜看到的画面,天蒙蒙亮时才入梦。

      —

      六月,课本内容基本上讲得差不多了,言耳一边复习一边想着今晚活动。蹦迪?不行,太傻了。喝酒?不行,会把自己或者把别人喝破产的。打架?不行,还得洗衣服,麻烦。

      她大概是不良少女中的清流,学校通报从未光临,江湖地位稳得一批。

      混也得有智商的混。

      傍晚,她终于敲定今天的活动。吃烧烤,自有人请客组局抢位一条龙。

      逃掉晚自习的少男少女吃着烧烤玩起了游戏,言耳输了真心话,握着酒瓶子,脚踩红色塑料凳,一仰头瓶子一抬,就见了底。

      有人自发地给她鼓掌。

      她搁下酒瓶子,道了声失陪,揉着太阳穴走进厕所。

      好巧不巧,厕所正在聊她八卦。

      “这个言姐哪来的,以前没听过啊。”

      “什么言姐,就是个垃圾,也没看她做个什么,就把人整得服服帖帖。”

      下一秒,这人一只手被摁在墙上,对方冷冷道:“解开!”

      女生用力去掰没掰开,这只手把她手腕握得死紧,她越掰越紧,有病一样。她发了狠地拿指甲去挠,另一只手也被抓住了。

      她像个鹌鹑一样瞪起眼,对方不紧不慢地松开手拍拍她的脸,“你真乖。”

      打在心上的那巴掌却比脸上疼多了。她刚刚说什么来着?“也没看她做个什么,就把人整得服服帖帖。”

      人家确实“没做什么”就让她贴墙上了。

      解决完嘴碎的人,言耳打车回家。她今天之所以敢这么晚是因为徐莉不在家。徐莉又嘱咐她去看容席了,这说明她自己去不了。

      在外安安分分的胃回到家翻江倒海,她不得不忍着难受给自己煮了碗醒酒汤,又洗了个澡,确认没什么酒味了才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她头晕目眩,脑袋烫烫的,一看挂钟已经九点多了。

      抠了两颗药粒就着冷水吞下去,她起身去厨房烧汤。除了第一次带了碗粥,后面探望她都是带的汤。

      翻了翻冰箱食材,海带挺适合,再从下层取出排骨,完美。

      忙活了一阵,脑袋更晕了,她订好闹钟在沙发上眯一会儿,再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她赶忙把海带丢进去煮,觉得差不多了就起锅了。

      用的是陪伴她每一次生病的保温桶。她是个顽强的人,每一次生病都能逢凶化吉,相信他也一样。

      容席真的是个很好的长辈,她不想他一直住在那儿。

      到底是有点晚了,她出门正是堵车的时候,到了医院都一点半了。她加快速度和人群逆流而过,推开病房的门,和往常一样寒暄,“姨父,我来看看你,这是我带来的——”

      “滚。”少年站在门外,眼神深恶痛绝,蔓延开的荆棘牢牢扎入她心脏。

      她不能呼吸。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母亲一直让她在固定的点探望。

      后来的一切走马观花般掠过,他扔了她的汤,连同她那点真心的祝愿一同扔进了垃圾桶。她睁着干涩的眼睛望他,他态度坚决地指着门口。

      她眼里的光灭了,游魂般站起往外飘。是真的飘,她感觉她的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软绵绵使不出力气,可她一向不愿麻烦别人。她努力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往前走……

      “唉,现在的家长真是的,孩子都倒医院了也不陪,工作有那么忙吗?”

      “小姑娘可怜啊,发那么高的烧,没等开药就倒了,医院办事效率也太低了吧!真气人!”

      病房外一阵骚动,惹得附近病房的人都够着头看,容膝避过父亲的视线往外看去,脸色登时一变。

      “去吧,不要再让我失望了。”总在微笑的中年人敛了笑,目光少有的严肃。

      他不再顾忌,出门从陌生女人的手里接过昏迷的女孩,探了探温度,烫得吓人,显然不止一时了。

      他目光复杂。

      他一直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她难道不知道两家最好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吗?她屡屡突破界限,他也警告过她不止一次,可没有用,她就像个傻的,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规则。

      直到她不折腾了,安静地躺在他臂弯里,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对她是不是太严苛了,严苛到父亲都冷下脸对他失望了。可他只要一想到那晚发生的事,就没法不迁怒,说出来又觉难以启齿。

      “小伙子,愣着做什么,快带小女友看医生啊。”路人古道热肠,看他不动急得直催。

      他回过神,背着她走出众人视线。

      “的亏送得及时,再晚一点人都烧傻了……”医生絮絮叨叨地说,他一概点头,态度良好。说到住院观察,他犹疑了一下,依旧点头应好。谁知沙哑的女声打断道:“我不住院!”

      言耳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虚弱地阻止。

      “可是你的情况——”医生皱了皱眉。

      “没必要,我回家睡一觉就好了。”言耳很坚持。

      医生只好给她开了药,又苦口婆心嘱咐了几句,目送两个人离去。

      背也没了,抱也没了,女生慢慢走着,男生走一步得停两步才能与之持平。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容膝去买药了,言耳随手坐在椅子上,手机约了个车,屏幕暗下没多久她又拿起,想了想,问一个路过的人,“你有没有现金?”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转了一百,对方给了她一张崭新的纸币,她攥在手里等待。

      过了一会儿,容膝拎着塑料袋回来,她一手把纸币塞给他,一手接过塑料袋。

      容膝递了塑料袋但没接纸币,她只好收回来塞进口袋,想着找机会给他。

      “你送我出去吧,我搭车回家。”她道。

      “好。”他一改冷漠疏离,几乎有求必应,虽然眉目间仍有冷色,但已冰消雪融。

      言耳目光微动。早知道生一场病进度就一日千里,她该多生几场。

      上车前,她趁他不备,一把将纸币塞他衣领,还捏着衣服往里抖了抖,等他弄出来,车子跑得连灰都不见了。

      用手拈了拈,一股粗劣的质感,纸质明显偏厚。他迷茫地眨了眨眼。

      今天的经历颠覆了他十几年的生活,以至于他哪件都不想了,回身往医院走。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父亲,他不能再这样躺下去了……他很担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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