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耳》慎独的放纵

13、分手

　　徐莉两天没回家了。

　　言耳想问言建伟，但他们的生活轨迹完全错开，她无从问起。且她有种直觉，就算她问了，言建伟也答不出来。

　　周末她昏天黑地地写了大半天作业，电话铃响了，她趿拉着拖鞋去接，终于久违地听到母亲的声音。

　　没有任何唠家常环节，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带点吃的去市人民医院探望你容叔叔，病房号306。”

　　言耳没来得及应，对面就挂了。

　　她只好出门找了一家粥铺，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打包去医院。

　　走到病房前她特意往里看了眼，除了容席并无他人，她轻轻磕了三声。

　　“请进。”容席疲惫的声音传来。

　　她推门而入。

　　容席朝她微微笑了笑，脸上看不出嫌恶的情绪，“小姑娘，你怎么来了？”

　　母亲交代的话就在耳边，出口却拐了个弯，“容膝说您病了，我就想来看看。”谎话说得眼都不眨。

　　床边柜子东西堆的有点满，她挪了挪，把粥搁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而后请辞，“姨父多少喝点儿暖暖胃，晚辈就不多叨扰了，您好好休息。”

　　她表情自然、举止得体，已经做好终结这场戏的准备，忽然，一直配合演出的人发了声。

　　“小姑娘很着急吗？”

　　她下意识摇头。一般情况下，她不喜拒绝别人。

　　“那给我念念书吧。”他递书的手背现出淡青的脉络，瘦得惊人。

　　言耳骑虎难下，只得接过书，不情不愿地念起来。第一句有些艰涩，念顺了，适应了语境就不卡壳了。到底那么多年的写作和阅读生涯不是白费，她念起来倒比容膝还要流畅。

　　念了大概一个小时，容席主动提醒她，“今天就念到这儿吧。”

　　她合上书，发现桌上的粥只剩下一只空碗，遂提溜起带出门，来和走都平淡得像阵风。

　　在她离开的十分钟后，容膝和容画推开门来，“爸，今天好点了吗？”

　　屋内无人回应，走近一看，中年人沉沉睡着，呼吸规律。

　　兄妹两人面面相觑，也没见老爸哪天睡这么快过。

　　言耳回家时，发现徐莉又躺在她的沙发专座上看电视，距她出门不过两个小时。

　　看她回来了，徐莉只投来淡淡的一瞥，问了句：“他还活着吗？”

　　“姨父还好。”说完，言耳把钥匙挂在玄关柜门把手上，洗洗手走进卧室。

　　她从抽屉抽出一个练习本，言简意赅地草写了一通，笔迹凝滞，陷入沉思，而后笔迹再次延展开来，是端正的楷体。

　　吸取教训，她不用密码本。那等于告诉别人拆开有惊喜。学校很多作业都布置在黄皮练习本上，徐莉就算翻也没法从一堆本子中发现其中一个有问题。写完，她翻到本子背面，纸页首行画了一杠，末尾画了一杠。

　　—

　　“你叫魏峥对吧？”

　　“关你X事！”

　　“你喜欢她对吗？”

　　魏峥半夜从梦中惊醒，整个人愣愣的。

　　这段梦中的对话并不全是梦，只是没有结尾的挑明。

　　彼时少女就坐在树梢上垂眼看他，目光审视，“你叫魏峥对吧？”

　　目睹喜欢的人和别人走在一起，他心情烦躁，因而出口成脏。

　　少女倒没介意，而是继续道：“我们合作吧，闻雅归你，容膝归我。”

　　他第一反应转身就走。这人怕是疯了。还好四周无人，她的疯话没传出去。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别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你对闻雅的执念可比我的兴趣深得多。”少女一眼揭穿。

　　魏峥的步子就挪不动了。

　　少女看准了他的犹疑，一跃而下，对他道：“加个Q｜Q吧，方便联系。”

　　晚上放学时，他收到了来自她的第一句消息。

　　“等她到了教室，跟她表白。”

　　他照做，看她慌乱无措的模样不禁心痒痒，不管不顾亲了下去，收获了一巴掌，但她的唇因为他有了不一样的颜色，倒也值得。

　　曾经他隐忍了那么久也没等到她开窍，这一晚却颠覆了过往十几年。以至于他半夜从梦中醒来，都有种身在梦里的错觉。

　　她大约是害怕的吧，可柔软的花瓣天生就该被狠狠蹂|躏。汁水横流，方才尽兴。

　　枕头歪了，底下埋着的照片露出来，画面上少女灿烂地微笑着，许久不见的晴朗。神志就在这时回笼，针砭般提醒他刚才的所思所想。他不能那样伤了她，他是蒙受魔鬼驱使才生出獠牙，他得克制。

　　—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期中时，言耳的成绩有了大幅度提升，班主任罕见地夸了她，让她分享学习经验，她谦虚地撒了一把鸡汤。

　　事实上谁都知道她的提升有赖于谁，偏偏坐她前面的人也没有邀功的意思，脸上就差挂一个牌子——闲人勿扰。

　　有人怀疑这两人是不是私下有不正当关系，然而除了教室交流写题，言耳给买了超大杯芒果奶茶外，概无其他交集。久而久之就没人注意了。

　　倒是高二高三卷得风起云涌。

　　这届高三很有几个风云学子，较着劲儿的考，每次考试排名都有变动，竞争激烈。高二没高三那么卷，只是因为有一个定海神针。

　　就像这回，言耳往表彰成绩的公告栏一看，那名字就像板上钉钉似的钉在第一位。

　　上学期期末考失手，似乎是个意外。

　　公告栏边有两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讲，吵得言耳心烦，打量完全部名单准备走时，话题变了。

　　女生A说：“你知道吗，这次容神重回王座，年级主任曾经开玩笑的问过他想要什么奖品，你猜他怎么说的？”

　　女生B一脸好奇：“我哪知道，你赶紧说！”

　　“他说高二（3）班的电扇坏了，他考试考得有点热，能不能换个电扇。”女生A说。

　　“问题是他考完了就不在那了……”女生B说着说着忽然会过来了，捂着脸说：“呜呜呜男神真好！好喜欢他！”

　　这个班说是平行班，其实就是年级最差的班，反应任何问题解决速度都很慢，但是他提了，学校多少会催着点。

　　“我也，我们班都可感激他了，尤其是体育生，训练回来没有电扇觉都睡不着，看着他们额头的汗滚滚直落，我都觉得不忍心。”

　　言耳默默听完，淡定地从她们身边路过。她只是困惑，为什么她不能被这样对待呢？

　　安慰的是，近期容膝和闻雅已经很少同时出现了，她知道他们在冷战，她还知道闻雅在纠结，她知道容膝的心情一直不好，但永远温和地解答同窗疑难，不管对方是抱着何种心理向他请教的。

　　她掏出手机，点开Q｜Q置顶聊天框，发出一行字：“你发了热感冒，要她陪你去医务室。”

　　书桌深处的手机震了震，隐秘的消息传来，魏峥连忙给手机解锁，动作间有着他不自知的焦急和期待。

　　经过一系列攻略行动，他竟有了三分把握。闻雅看起来也没那么喜欢容膝，他只是换了更强势的追求方法，她就丢盔弃甲、频频躲避。而Q｜Q那头的人笃定地告诉他，这只是堡垒从内部坍塌的开始。

　　或许闻雅不愿承认，但她的心里有一个角落是留给他的。

　　这个认知让他欣喜若狂，他没多想就就回了个“OK”的表情包。

　　一刻钟后，他病恹恹地唤了一声“闻雅”。

　　前面的人没回头。

　　他又唤了一声，没等她答就一头栽在桌上，“砰”的一声，听的人脑仁疼。

　　闻雅匆匆跑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焦心地说：“没事吧，走，快点去医务室。”

　　他强撑起身子被她搀走了，偌大的身躯摇摇晃晃的，但没往少女那偏。烧坏了脑子也记得最珍视的存在。

　　容膝受到很多注目礼。同情的、好奇的、玩味的，不一而足，可没有人能看透他平静表面下的真实情绪。

　　他又低下头写卷子。

　　没了八卦的谈资，一双双眼睛又集中到繁重的作业上，也就没发现几分钟后，座位又空了一角。

　　容膝当然不是无动于衷，他只是不想兴师动众。他想，等闻雅送完魏峥，他应该和她好好谈谈，魏峥撬墙角撬得也太明显了。

　　于是他往医务室走。

　　快到医务室，前方两个影子清晰可见。

　　魏峥没了刚才那蔫哒哒的劲儿，精瘦的手臂把闻雅圈在怀里，闻雅脸偏向一侧，但无济于事，吻落在她脸颊上。

　　她睫毛颤了颤，没有反抗。

　　做戏还是真心他看的明白，正因明白他才心凉。他对她是绝对的尊重，连牵手都花了一个月。在他不知道的角落，他们却能肆意地亲吻。

　　魏峥还没来得及回味肌肤的触感，就被突如其来的重击搅散旖旎。魏峥抹了把嘴角，反手还了一拳。两人扭打在一起，没有技巧，全是狠劲。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闻雅想劝架又怕越劝越凶，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余光里，一条细长的身影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说：“我有一个方法能让他们停下来，要试试吗？”

　　她点头如捣蒜。管他什么方法，有用就是好方法。

　　“好，得罪了。”

　　斯斯文文的女生一举胳膊，把闻雅钉在墙上，气势如虹地喊：“闻雅，我喜欢你！”

　　霎时间，容膝胳膊卸力，扭头看去，魏峥反应更大，怒道：“你敢！”

　　女生耸耸肩，不置可否地摊摊手，“你看，停了，拜拜！”

　　在她身后，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匆匆往这边赶，显然有人通风报信。

　　这场架是打不下去了。容膝面无表情抖了抖校服袖子穿好外套，口袋扯了一道口子垮着，看着糟心，得缝。

　　魏峥也没好到哪去。他以为容膝是个四体不勤的书呆子，没想到下手那么狠，动一下胳膊就疼得不行。艹！

　　老师过来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高二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各站一边，气氛是秋风扫落叶的萧瑟和肃杀，仿佛随时能上演一出决战。

　　老师为难地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该劝哪方。这可都是学校的好苗子啊，要是记过得是多大的损失啊。

　　“事情是这样的，我和魏峥同学在学习上出现分歧，很是争执了一番，刚刚才分出优劣，没想到惊动老师您过来了。学生不懂事，给老师添麻烦了。”容膝收敛情绪，态度诚恳地道。

　　老师表情由阴转晴。她就知道这孩子勤学又刻苦，不可能搞出什么幺蛾子，勉励几句就走了。

　　魏峥：……

　　也太双标了，明明他也是人，杵在这，怎么就不问问他呢？

　　老师走后，容膝面上的温度直接从太阳降到了月球，他定定地看着再次出现的闻雅，说：“你决定和他在一起了吗？”

　　闻雅开口想说什么，又碍于什么没说出口，他也没催，静静等她措辞。

　　良久，她艰难道：“容膝，我们分手吧。”

　　和他在一起时，每天都像活在蜜罐里，哪怕独处时光并不多，也能从短暂的对视中汲取暖意。她从来想不到，她会是主动提出分手的人。

　　可是啊，有些东西还没给他就已经被剥夺。这次是一个吻，下次呢？她没有把握，因为她的人生，并不完全属于她自己……

　　“雅雅。”魏峥小心翼翼地唤，一点没有刚才的强势。

　　闻雅看也不看他，转身就走。

　　可是到了晚上，她等啊等，没等到自家的车，却等到一通电话。

　　“雅雅，都怪妈太忙了，忘了跟你说了，廖师傅今天休假，魏家小子接你回家，你和人好好相处啊。”

　　话没说完，一辆骚包的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魏峥在后座冲她招手，一口白牙亮得扎眼。

　　“知道了，我看到他了。”她结束通话，绕了一圈打开副驾驶的门，坚决不看后座的他。

　　魏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