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耳》慎独的放纵

12、交错

　　寒假出奇的平静。

　　临近年底，徐莉难得出差，言建伟也忙得晕头转向，言耳学会自己做饭，偶尔出去吃也都选择打包。她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旁边有人。

　　家在本地，过年也过得平平淡淡，言耳握着丰厚的红包，唯一的想法是怎么能用这笔钱做点有用的事情呢？

　　头一次，她觉得寒假过得如此之慢，她时常不自觉地望向日历，期盼着开学。然而时间并没有因为她的期待而加快分秒

　　2月27日，恒市一中开学季。

　　头天晚上吃饭照例只有她和徐莉，按照徐莉如今对她学习的重视，免不了叮嘱几句，然而饭桌上一片沉寂。

　　徐莉心事重重的，吃了半天饭也才扒拉几口。言耳想不明白，没心没肺的徐莉能为什么事牵肠挂肚，直到饭后徐莉洗了个干净的食盒出来盛汤，她才大约猜出是家中某个亲戚生病了。

　　翌日上学，她把成绩单揣在袖子里，想了一天怎么谈条件，等到下午五六点吃完饭，她来到他们班门前，却发现他的位置是空的。

　　他没来上学？

　　她是知道他有多重视学习的，从他高中入学以来，不曾有一次迟到早退，有人甚至以此酸他是个机器，严谨得不科学。

　　她鲜有的露出迷茫的神色。

　　在她犹疑之间，门口掠出一道身影，比她高。

　　那人见了她不耐烦地道：“怎么又是你？”

　　是那个给闻雅买馄饨的追求者。

　　紧接着，被追求者也跟着出来。

　　“呀，巧了。”言耳微微笑起来。一个学期之末遇到的是他们，开学遇到的还是他们。

　　闻雅瞳孔一缩。这个学妹怎么阴魂不散的。但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她无心和人争论。

　　言耳看着快速离开的闻雅，泛起深深的疑惑，容膝他，怎么了？

　　当晚，她再次来到那破烂的小区，还没走到楼下就看见他家的灯是黑的，这也意味着他家没人。

　　她皱起眉。怎么会不在家呢。据她所知附近的幼儿园和高中是同一天开学，他不在家，那容画呢，也不用接吗？

　　她鬼使神差地掉头走到红星托管所，那儿的阿姨见了她很错愕，“不是说今天没人来吗？”

　　她记得这个小姑娘来接过孩子。

　　“抱歉走错了。”顶着阿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她淡定地转身就走。

　　阿姨瞪着她的背影，“现在的姐姐真是太不负责了。”

　　她不知道，要是言耳真把容画带回家，徐莉怕是要疯。

　　徐莉讨厌容家人，深入骨髓。

　　容席父子不在家，容画托管，这情形太奇怪了，偏偏她又找不到人问。

　　手机响起一阵闹铃，她给自己设的最晚时限到了，再不回去粗线条如徐莉都要发觉。

　　“唉，别走啊乖学生，去前面酒吧喝一杯？”

　　身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叫唤，言耳回头，很陌生的一张脸。

　　许是她的茫然过于明显，那人咬牙切齿地道，“你踹我一脚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全忘了？”

　　言耳终于迟钝地想起这是考场找她要答案的人。眼下四处无人，对方还是男性，她第一反应：跑!

　　那人没想到她一声不吭直接认怂，傻眼一秒，下意识追了上去。

　　一边追一边骂娘，不是说好学生都体育细胞贫乏吗，她怎么这么能跑？跑了几条街，路都跑熟了。

　　正琢磨着，她忽然停了，他喜出望外奔向前来，就听她大声喊：“杀人了，杀人了，救救我！”

　　他抬头一看，警察局。

　　他一个踉跄。

　　难怪呢，他就说这个路怎么这么眼熟。

　　“拜拜。”当他被拖进局里，她甚至还喘着气和他招了招手。

　　不了，大可不必。

　　由于这个人是惯犯了，言耳简单地交代了具体情况就被放走了，警察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即使她夹带私货也没觉出不妥。

　　她心情颇好地笑笑，忽然想起也是曾经的某一刻，那个不被信任的人是她。

　　适时手机响起，徐莉的声音从电话那边透来：“耳耳，你在哪？”

　　“在回家的路上。”

　　“怎么这么晚？”徐莉哪有这么好敷衍。

　　“遇到一个色狼。”她的声音还是平平静静的。

　　“什么！”徐莉的分贝太高，电话外都能听见。

　　言耳把手机挪远，说完后半段，“我把他交给警察叔叔了。”

　　徐莉默了默，说：“早点回来。”她总觉得一切过于顺利了，她的女儿胳膊就那么点肉，怎么抓得住一个男的？事实上，从那件事起，她就觉得一切过于顺利了。多少触目惊心的社会新闻啊，都不是闹着玩的。到了女儿这就风平浪静了？

　　—

　　言耳的学习还是没有半点逆袭的可能，她天生对此无感，倒是体能有了显著的提升——从那件事后，她就格外注重锻炼，人总要有一处是硬的，否则只会一软再软，一退再退。

　　开学第三天，她得到消息——容膝来上课了。

　　很快她亲眼看见他出现在走廊上，还是如松林映雪，只是脸色有些疲惫。

　　闻雅和他说了些什么，他笑了笑，是很轻松的笑，冲淡了负面情绪，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眨了眨眼，看的却不是他，而是闻雅。闻雅正痴痴地看着他，爱慕一览无余，可当一个人从旁边经过，她迅速收敛情绪退了一步。

　　那一瞬间，他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便赶紧说起下一个话题，他好像也忘了刚刚的插曲，认真地聆听和点头。

　　两人先后走进教室，将探究的目光拦在门外。

　　言耳最终没有贸然打扰。

　　手里的成绩单捏得快烂了，想了很多遍的说辞忘了，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面对这种情况的，她只想冲上前分开他们两个，告诉他分手吧。但是她很清楚的知道，经过她这个助攻一闹，他们更“情比金坚”了。她不给别人做嫁衣。

　　她也不难过，她只是觉得一个寒假的忐忑显得有点好笑。

　　此后，她没再刻意去找他，安心地解决掉上个学期遗留的麻烦，然后向坐在她前面的张顺新提出补课请求，美其名曰，保护费。

　　张顺新表示拒绝，她也不劝，清完桌子清椅子，张顺新再一回头身后都空了。

　　遥遥的，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空掉的座位，还不止一个。

　　张顺新：……

　　算了，教一个好歹比教一群要好。

　　很快他就后悔了，因为言耳比他想象的还难教。他习惯省去大脑直觉性处理完的步骤，然而言耳却不行，只要他跳了一步，她就卡壳了，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他默默重讲。

　　他觉得他的耐心都用在她身上了，她如果再没提高，简直侮辱他的智商。

　　除去问题，言耳倒是从来不主动叨扰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该补觉补觉、该旷课旷课，有时十班下课了有人去走廊放风，会看见一个风一样的身影穿行在篮球场上，人最矮，但弹跳力惊人，转眼就突破包围圈进球，让人直呼好家伙。

　　球场上围的人很多，教学楼的学生百思不得其解，也够着脑袋借助楼层的高度优势看，内围一个小小的身影高高跃起，旋转的球体顺利抵达篮筐，穿过。

　　居然是三步上篮。

　　就离谱。

　　闻雅本想透透气，没站一会儿就瞧见球场异动，定睛一看，脸色微微一沉。又是她。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教室的人，少年专注地盯着卷面，似在解一道题，没对窗外投去半点目光。她悬起的心回落下来。

　　他或许，连这个路人甲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走前，她又望了眼篮球场，少女被围在中央，一只只手给她递矿泉水，她却看也不看，抬手一拂，径自往小卖部走。走的过程中仰了仰脖子，目光自然而然就上移了点，眨了眨眼，又移开了。

　　闻雅有种奇怪的直觉。她刚刚看的是她吧，那目光里分明含着挑衅。

　　夜晚，容膝照例先把闻雅送到校门口，自己再独自回家。

　　走到一半闻雅说有东西没拿，他就原地等了等。楼道很黑，原本是有灯的，开学不知是哪个精力旺盛的学生把灯砸了，脑袋上还缝了针，现在只能打灯走了。

　　一束束光凑近又远离，学生归家心切，也就没有注意到暗处还有人。

　　于他本身不算什么，他一边等一边捋着今天要交的住院费，忽然手心痒痒的，他反手握住捣乱的手，无奈道：“别闹了，走吧。”

　　对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又一波浩浩荡荡的放学｜潮袭来，他拉着她往后退了一步，藏进黑暗里。

　　然而好景不长，几个学生过去后，一个老师踩着高跟鞋经过，哒哒声敲击耳膜。

　　蓦地，她挣开他，汇入人群中走了，他手心空落落的。

　　直到这波人走得差不多，他才拾级而下。

　　“容膝。”很清晰的声音。他仰头，女生就站在这截楼梯的上方。

　　她匆匆赶到他身边，声音有点喘，“对不起，刚刚一直找不到公交卡，所以晚了点。”

　　她抿着红艳艳的唇，看上去就像什么事都没有，他也没多问，和她并肩下楼。这次没牵手，也没被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