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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灰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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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坐入考场,周遭的人窸窸窣窣地说着话,或互相答题,或殷切鼓励。
言耳照例一个人看错题集。她有“老师”,考场在一楼,她在五楼,相隔甚远。
忽然,背后桌子一震,她回头,对方小声道:“你数学怎么样,一会儿你给我报个数学选择题呗?”
“滚!”她冷漠地说完,又回头看题。
这就是漫长的时光里,她唯一说过的话了。
“不给就不给,那么凶干嘛。”那人嘟嘟囔囔地抱怨,回头找后桌的人继续游说。
半个小时后,老师走进教室,提醒考生准备好考试用具。稍许等待,铃声响起,老师拆开牛皮纸袋下发试卷,不一会儿试卷就传满教室。
第二道铃响起,考试正式开始。
从言耳刚一落笔,后座的人就不断晃着腿带动她椅子摇晃,她把全身重心都集中在椅子上,专注于写题,渐渐地,震动的感觉减退。
然而后座不满意她的忽视,竟加大力度晃动起来,她不得不正视。
她举起手来,“报告老师,有人破坏考场秩序。”
老师严肃警告她身后的男生,勒令其停止行为。
男生安分一会儿,不一会儿故态复萌,又开始晃椅子,扰得言耳没法写题。
老师看到了,又训斥了一次。
但是老师未必时时刻刻都盯着这里,男生的恶劣行径却能时不时侵袭。十几分钟后,言耳忽然转身,大力踹他,男生不妨,脚被她踩个正着,痛呼一声缩回脚,再不敢造次。
后半场考试他成了老师的重点监管对象,他事先谈好的答案项目没来得及实施就夭折了。
同时,言耳也成了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她下手太狠了,育人无数的老师习惯了温驯的学生,虽能理解她的行为,但并不表示赞同。
一场考试结束,考场安静了许多,想说话的目光掠过她都低了几个分贝,生怕她觉得耳边太吵了让大家集体闭嘴。
她不慌不忙地整理好文具离开考场,不屑于解释。反正他们总会相信他们的。
第二天,考场更安静了,言耳听力很好,因此她能清晰地听到有人说:“我回去问了我十班同学,她说这人是她们班的怪物,徒手把人桌子踹废的那种。”
另一个人就说:“天哪,看着不像啊。”
“杀人犯在伏法之前,你也不知道他是杀人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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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耳倦懒地把一张草稿纸揉成一团,隔空丢进垃圾桶,窃窃私语消匿无踪。
这天考英语和理化生,既考知识储量也考临场应变能力,言耳物理是薄弱项,纠结处较多,英语稍得喘息。
完成卷面还有二十分钟,她检查了一遍就没再看,专心等交卷铃声。
终于,铃声响彻教学楼,考生勉强维持淡定回到教室领完周末作业,一出教室门瞬间活跃成四散飘飞的粒子。
无他,终于不用做关在笼子里的鸟了。
书桌里的书早已在考试之前就搬空了,言耳背着一大摞的试卷和寒假习题往楼下走。对于高一(10)班的学生来讲,寒假就是另一个战场,有人已经报好了班学下学期的课程。不像她,随时都在被挤掉的边缘。
他人对她的恶意来得不是没有依据。
但也不全归咎于此,如果他处在她的位置,或许局面就不会这么糟糕……
正想着,她一脚踩空,越了两个台阶单脚落下。陡然而来的重力让她站不稳,幸运的是已经到达台阶底部,她握住扶手堪堪站好。
“容膝,你寒假有没有安排?我想……”女孩温柔絮语的声音传入耳廓。
言耳僵住不动。
“可能会提早回老家,那边有点事要办。”回答她的男声亦很温柔。
“那,你先陪我去个地方吧。”女声短暂消沉又恢复雀跃。
“好。”
“你怎么问都不问就说好啊?”女声嗔怪道。
“和你去哪都好。”
至此不再有对话,脚步声渐渐远逝。
言耳松开扶手沿着他们的路走着,没有抽筋也没有崴脚,只是心里某一个地方陷了下去。他说他要走了,他说和闻雅去哪都好,他的语气多暖和啊,闻雅一定享受极了,才盲目地沉浸在与他相恋的喜悦中……
门口垃圾车堵了路,她绕偏路快速掠过,思绪也由他们过渡到自己身上。他说他要走了,他会……和她说吗?
回到家她什么也没做,先睡了一觉。她太累了,连续几天都没睡满六个小时,大脑像在蹦迪。
等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翻开手机,意料之中的无人打扰,当然,这之中也包括他。
她索性关上手机,把徐莉留下的饭热着吃了,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看。
打开一个台在放《西游记》,打开另一个台在放武打动作片,她懒得再换台了,就着动作片看起日历。还有五天才能拿成绩,也就是说,还有五天她才能名正言顺地见他。
她把作业摊到茶几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写,武打演员拳打脚踢,她写得风风火火,一下午写了十页纸,没等徐莉回来她又睡着了。
徐莉下班买了点菜,到了家门口忽然听到门内有声音,吓了一跳,才想起今天是期末,言耳估计比平时回的早。
果不其然,电视在放,人在睡,寒假作业掉到地上了都不知道。拎起来一看,有很明显的动过的痕迹。
最近言耳的学习积极性好像特别高,倒是省去她不少的麻烦,照这样下去,计划将会顺利进行。
领成绩单那天天气一般,谈不上阳光明媚也并不阴惨萧瑟,太阳半露不露的像个待出嫁的闺女。
言耳一大早就醒了,躺了半个小时,起身一看时钟才七点。愣了愣,她干脆收拾好东西去学校旁边买了碗馄饨吃。以往很早就要上早自习,她根本没机会悠哉悠哉地吃滚烫的馄饨,今天终于能体会了。
紫菜、虾米和面皮组成一幅分外和谐的画卷,色泽清淡尝起来却香的不行,她坐在馆子里慢慢地吃,水汽漫上来,遮过她的眼帘。
“老板,来一碗馄饨打包。”
男生含着鼻音的声音响在身后,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是他同班同学。
她没在意,又低头吃了起来。
“老板,你们这儿辣椒在哪?”男生又问。
老板指了指他背后。
男生就端着馄饨到调料区,加了辣汁、醋和香菜。
因为店子本来就小,言耳微移视线就能看到他的举动,还挺……仔细的,不像给自己吃,倒像是女生的爱好。
看来是个早恋党。
吃完馄饨,她特意绕了最远的路到教室,权当是饭后消食。到教室差不多八点半,至九点,班主任来了,公布成绩。
毕竟是高中生,班主任没有挨个报名字分数,而是公布了前几名是谁,又谈了谈进步和退步明显的,让组长把成绩单发下去。
言耳拿到成绩单就迫不及待地看,等把各科分数看完以后,心里那块大石头松了。
她比期中进步了整整三十分,名次肯定进了。至于班主任为什么没提她进步,她也心里有数。
不过她不在意,她只知道这一关过了。
一解放她就去高二(1)班门口找他,不出意料的,他们班还没放,班主任是个很能拖堂的人,正侃侃而谈。
她把整个教室都扫了一遍,愣了下,这间教室并没有容膝。她该不会走错了吧。
然而班牌上的数字不会更改,教室也没有凭空多出一个人。
她不可能认错的,他那么一个明显的人坐哪儿她会看不到?
他没来。
她正要打道回府,忽然,一个眼熟的身影闯进视野。
一个坐着仍然显得很高的少年,也是她早上遇见的买馄饨的人。他专注地盯着前方,看上去在专心听讲,但从言耳的角度看去,他的视线稍有偏移,落在教室正中央。那是,闻雅?
她忽然不那么想走了。她换了个姿势打算长站。
这人足足看了闻雅有五分钟,中途眼睛都眨得很少。许是闻雅的角度和班主任太近似,班主任以为他在捧自己的场,于是欣然道:“魏峥,作为年级第一,你有什么学习的经验分享给大家吗?”
言耳眉头一挑,什么,他第一?
魏峥站起来,还没说话教室就响起一片掌声,他抬手压了压,“大家这么热情搞得我有点紧张。”毕竟是少年人,眼角眉梢的得意之色骗不了人。
他装作淡定地讲了一堆学习的经验,他的哥们都点头配合,烘托气氛,不愿意参与的人就低头看自己的成绩单分析得失。
远远看着的言耳只觉更眼熟了,这不就是教导主任训话时的架势吗?这位魏峥同志一看就很不羁,如果有一面镜子放他眼前,他或许会尬到地心。
看到这儿她本该离去,但她直觉还有需要发掘的。
过了五分钟,班主任背着手离开,学生也三三两两陆续出来,教室的人空了大半,闻雅才姗姗走出,她的旁边站的是魏峥。
很显然,魏峥早上的馄饨买给了谁,一目了然。
“早。”言耳自然地打招呼。
闻雅愕然地看着她。她们并无交情,她为什么向她打招呼?出于礼貌还是回了句“你好”。
“学姐,这是你男朋友吗?”言耳一脸好奇。
闻雅更莫名其妙了,想否认却突然醒悟,关系怎样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解释,不由不悦道:“你有什么事吗?”
刚刚还好奇的人顿时乖觉不少,“那个,我想问下容膝学长在吗?”
闻雅脸一沉,“不知道。”
谁知对方不依不饶,“别人不知道,但是学姐一定知道。”
闻雅简直想看看眼前这个小姑娘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在正牌女友的面前光明正大秀存在感,然而对方也算收敛,没直接挑明身份。她要是为此置气反而狭隘。
“他去参加物理竞赛了。”她脸上常带的笑意消散,整个人冷冷的。
“好的,谢谢学姐,学姐再见。”对方很有礼貌地道谢,目光从她过渡到魏峥,欲言又止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就飞快走了。
闻雅险些以为自己劈腿了。
“魏峥,你先走吧,我还有事。”她语气淡下来,这个突然冒出的小学妹倒是提醒了她应该注意距离。
魏峥蔫哒哒的,像霜打的茄子,“好吧。”等闻雅走了他就盯着她的背影,如果言耳在,会发现他的眼神和在教室时是一样的。
一样的痴迷入骨,求而不得。
他们才是青梅竹马啊,为什么还没等到表白,她就爱上了另一个人?
到了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言耳脚步慢下来,凝神在想闻雅的反应。她对魏峥的态度不算亲昵,但是信任的,而闻雅这种眼界很高的人如果要信任一个人,对方的家境背景也不差。
至于容膝,当然不会去什么见鬼的物理竞赛,闻雅出于私心骗了她。
为什么有人占尽一切好处还淡定自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