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与炮》居上柳下绘

4、儿童教育 柳老师是教

　　柳老师是教育心理学的博士。是高秘书从研究中心重金挖来的副教授。
　　他去拜访的时候，柳老师被南嘉这个特殊的境况所震撼，抱着能够深入接触到完美实验case的心情她来到了徐家。
　　但没想到，遇到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学生。
　　她不只是她可以科研的对象，还是一个鲜活的失去双亲急需关爱的小女孩。
　　当小姑娘眼睛亮亮地背出那首春晓的时候，她感到了心中一阵不同的悸动。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来的意义，来拯救一个应该拥有无限未来的孩子。
　　柳老师对南嘉进行了全面的心理测试，从测试结果来看，南嘉比大家想象的更健康。她母亲对生活的渴望都映射在南嘉身上，是她的教育让南嘉永远拥有一种积极面对的情绪。虽然她对外界事情一无所知，但向外的求知和社交沟通欲望都展现了她正常的一面。
　　但是也很明显，父亲爷爷奶奶多年的虐待造成严重心理阴影，来自他人的威压会使她选择逃避，但不是屈服，而是混合恐惧，恨意和不安，在不知道什么情况下会爆发出来。她的行为和心态也会因此而紊乱，甚至会有一定的攻击性，变得难以沟通，出现一定的感情障碍。
　　她平时会掩饰得很好，只要没有触发机制都会显得正常。
　　柳老师给徐兰霍报告后，徐兰霍沉默了一会。
　　“这个问题严重吗？需要治多久。”
　　“中度，她这个年龄，持续治疗时间应该要超过一年。”
　　“能治好吗？”
　　“这种没法百分之百肯定。”
　　“最坏的结果呢？”
　　柳老师踟蹰了一会：“永远会有后遗症。”
　　徐兰霍眉头深深皱起。场面一度陷入沉默。
　　这是南嘉的资助人和监护人，如果他放弃，南嘉就没救了。
　　柳老师决定给他吃点定心丸；“但即使如此，也可以治疗到正常生活，只要避免糟糕的环境刺激，就可以。”
　　徐兰霍拿出手机，开始拨号码：“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把她治好。”
　　柳老师联系好徐兰霍给的心理医生，退出了办公室。
　　正好遇到回来的高秘书。
　　高秘书低声询问南嘉的事情，这个小女孩他很喜欢，乖巧又聪明，徐总这么上心，他也乐得出一份力。
　　柳老师提到了请心理医生的事情。
　　当高秘书听到心理医生姓秦的时候，表情有一丝微妙的变化：“徐总找了最合适的人。”
　　柳老师没注意到高秘书的表情，只是点点头：“这位秦医生听说是业界翘楚，徐总资源丰沛，小南嘉治病有望。”

　　除了心理问题，为了能让南嘉尽早进入正常的学校上学，高秘书还聘请了一整套的小学私教团队，由柳老师主管，给南嘉上课。
　　柳老师每天都会根据南嘉的学习效果进行记录反馈和调整。这其实是一个精细的活，南嘉有满腔的学习热情，但有些东西却是野蛮生长的。她的科学很好，对于很多学生来说是陌生世界的大自然，却是她成长的土壤。没有被规训过的思维总是跳脱，想要让她循规蹈矩也要费几分力气，尤其是规范的数学思维和她好像缺乏交感。可想象力也因此丰富，对于语言接受能力颇为良好。

　　除此之外，每周南嘉都要去市体育馆去学游泳，因为徐兰霍觉得游泳是个极其实用甚至关键时刻能保命的好运动。
　　高秘书：不愧是实用主义的徐总。
　　南嘉对于游泳池很有好感，很像是妈妈说过的蓝色水潭。
　　我们海市人，都会游泳。
　　现在我也会啦！南嘉在水里欢快地游着，大大的眼泪融进水里，手臂一划就不见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多月过去了。
　　南嘉也结束了第一个疗程的心理咨询和第一期的教学。
　　柳老师感到颇有成就感，她每一天都在感到南嘉的进步，孩子蓬勃的生命力甚至令她也感到春风拂面。
　　她将报告递给了来吃饭的高秘书。
　　高秘书很喜欢阿姨做的饭，是为了符合南嘉北方人口味专门请的。每次做的手擀面都能让人食指大动。
　　他放下筷子，接过了报告。
　　翻过去发现了一片A级评价的资料。他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柳老师：“这也执行得太完美了。”
　　柳老师点点头：“南嘉对于新生活的追求欲望很强，满足度也很高，而且她非常聪明，学东西也很快。”
　　“你看，”柳老师凑过去，替高秘书翻到了下一页，“她的学习速度之快，如果一直这样坚持下去，明年就可以在九月入学六年级。这样也能正常升学，读初高中了。”
　　高秘书愣了楞，他继续往下翻；“那还有别的问题需要改进的吗。”
　　还没等到回答，他自己就先行看到了那一栏：
　　【心理修复缓慢，建议催眠，建议引入同龄社交环境。】
　　“催眠是什么玄学招数吗？”
　　“南嘉有很深的记忆恐惧，在心理咨询的时候无法表达，这样对她来说，治疗太困难了。催眠或许能帮助她。”
　　“不能循序渐进吗？”高秘书对此抱有疑虑，“我们也不赶时间，逼太急会不会适得其反。”
　　“这只是一个建议，也可以不采纳。”
　　柳老师知道这个建议不够走寻常路，但是这也是心理咨询会用的技术。她想了想补充道：“我看她有时候会做噩梦，所以觉得可能催眠有利于引导。”
　　高秘书点点头：“我会报告给徐总的。”

　　总裁办公室内。
　　“那还有一年半。”
　　听完高秘书汇报学业，徐兰霍点点头，又拿起一份新文件，打开说道，“还有别的吗？只谈了学习？”
　　高秘书一顿，又轻声道：“还有心理健康报告，但是这里有两个建议需要您听取的。”
　　“一个是催眠，另一个是同龄社交。”
　　徐兰霍放下手中的文件，静静盯着高秘书：“同龄社交是自然的，催眠是什么情况。”
　　高秘书解释了一下柳老师的说法。
　　徐兰霍摇摇头：“不到万不得已，不做。”
　　高秘书点点头。他也觉得这个太不靠谱了，万一搞出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至于同龄社交，就很好理解，虽然居家学习效率很高，但是小朋友需要一定的社交环境，对她的心理健康有好处，整天和老师们在一起显然是不够的。
　　但是南嘉特殊，她来自西北农村，从小的伙伴都被留在平关县那个小村子里。大都市的生活需要适应，最佳办法是友好的同龄玩伴带她进入这个圈子。贸然放入某个已经成型的社交圈，对她来说可能伤害会比较大。
　　高秘书心里有了人选，但这次也依然难开口。
　　他说完催眠的事，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办公桌的绿植旁，双手交叠，右手指轻轻敲了敲左手的手背。
　　半天没说话。
　　徐兰霍打量了一下高秘书，目光正落在他的手上，心下明了：“说吧。”
　　“咳咳，柳老师说，南嘉需要朋友。我觉得二少爷很适合。”
　　徐兰霍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青舟和南嘉总有一天会打交道，只不过，他没想过是现在。
　　但最后，他还是同意了。
　　这事关儿童教育，他不会因为个人私情就随便决断。青舟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他早就知道南嘉的存在，两个人还小，也便于发展友谊，加之可以将南嘉送过去一起学钢琴，自然又方便。庄娴也不会来干扰。

　　南嘉很快就得知，自己要见到徐大哥的弟弟了。
　　柳老师告诉她，弟弟也是个普通的小朋友，无论对方怎么回应，她都要尽力自然地去和他交朋友。就好像和自己曾经的朋友们一样。
　　南嘉点点头。
　　她看着眼前的男孩子。
　　看起来和她差不多高，只是头低低的，一直不肯和她对视。
　　两个人都被送到了琴房，正是下午四点，阳光不算太刺眼，铺洒在两个小孩子的身上，显得暖意融融，似乎冲淡了一些二人之间的生疏尴尬。
　　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她现在已经知道徐大哥家里是如何的有钱，而他的弟弟，也似乎带着光环。虽然小男孩只是一直一直看着自己的脚尖。
　　要怎么办？她来的路上已经想了很多遍，虽然说做朋友，但他是恩人的弟弟，就该对他好。但是如果人家讨厌自己，就不凑上去。
　　但她没想到，人家只不说话。
　　看起来害羞的劲儿，比她还大好多倍。
　　南嘉的脑子里搅成浆糊。
　　要怎么办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决定还是先开口。
　　她调整好心情，正犹犹豫豫要说话，一只皙白的小手出现在她面前。
　　在她的眼里，这只手的移动，仿佛是个慢镜头。
　　缓缓地从袖口伸出，从对面挪过来，轻轻拉住她的衣角。
　　她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招呼：“姐姐好。”
　　她听过人这样绵叽软糯地喊她姐姐。她没有弟弟，是小嬢丢失的弟弟，他更小，只有六岁。总是跟在她俩屁股后面，偷偷分热煎饼给她们吃。
　　弟弟丢了的那天，小嬢挨打，她偷偷躲在榆钱树下哭了一晚上，为小嬢，也为弟弟。
　　她轻轻牵过那只手，摸起来和弟弟的一样软，她看向那张扬起的小脸，绽开了笑容：“弟弟好。”
　　南嘉和青舟相处融洽的消息很快就告知了徐兰霍。
　　彼时，他正在客厅检查南嘉这些日子的学习成果，柳老师很满意地表示，如今的南嘉比起几个月前的孤独和不安，更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了。
　　“徐总真是为她提供了最优渥的条件。”柳老师由衷地夸赞道。虽然催眠的事依然没提上日程。但是和青舟的交往让南嘉的心境变好了许多。
　　“徐家有这个资本，那救人就要救到底。”这就是他的信念。凡事倘若不负责也就罢了，负责了自然要做到最好。既然人被他救了，还能扔到阳城路边吗？他徐兰霍手里培养的孩子，一定不会差。

　　时间过得很快。
　　南嘉在音乐上没有任何天赋，她磕磕巴巴学了小一年的琴，都还没能脱离三本儿童钢琴教材。
　　但这不妨碍她喜欢钢琴课。每节钢琴课都可以见到青舟，然后两个人就可以一起去买养乐多和小蛋糕，还能去骑带辅助轮的自行车。
　　这是青舟的小愿望。
　　他妈妈总是对他抓得很紧，每天一个半小时琴课结束，就要赶紧回家。妈妈也不让他吃甜食，说对牙齿不好，每天司机都定时定点出现在琴房门口，就等着捉人回去。
　　但是因为和南嘉在一起，他哥哥就要求他俩出去玩，多转悠转悠，像他的同学一样，做个快乐的小学生。
　　这话是柳老师说的，徐总对柳老师的话总是很信任。也因为这样，青舟的愿望都被满足了，两个人最喜欢公园和娃娃机，每次都能玩上好一阵。
　　那她有什么愿望吗？
　　她对身边的一切都感到满足。她曾经听妈妈提起过城市的生活，有高楼大厦，有琳琅满目的商店，有绿油油的草地和光鲜亮丽的人，有热闹的集会，有彻夜不眠的灯光，有宽阔的街道和飞驰的车子。妈妈说，这里的水都会有甜味儿。她从未怀疑过妈妈的描述，如今她也全都见到了。
　　她唯一的遗憾，只有妈妈再也见不到这一切。
　　这样的伤口，在她小小的心脏，挖了一个大大的口子。永不愈合。

　　天冷了又暖了，熬过了冬季的雪粒子，又见了短暂的春日天光，如今已经是可以闻到清凉西瓜味的燥热七月。
　　夏舟正在度过五年级的暑假，而南嘉也到了要入学的时候。
　　南嘉坐在客厅，紧张地看着老师们对她的学习状况进行最后的评估，老师们手上都有一份报告，大家都坐在长餐桌上，桌首坐着徐兰霍。正等着他们的汇报。
　　青舟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姐姐，我们一定可以一起上学的。”
　　如今青舟已经是这套房子的常客了，阿姨连他不吃葱姜不吃香菇的口味都已经了如指掌。 南嘉也已经非常明白自己的情况，她缺席了很多，比同龄人发展得要慢，唯有好好学习，达到标准，才能成为正常的学生，融入到现代社会。她曾经生活的小村庄，是个愚昧无知的荒凉之地。
　　徐兰霍其实过去一年多都在跟踪南嘉的学习，小姑娘似乎有些怕他，每次他检查考试成绩，她都战战兢兢的。
　　自己也没骂过她啊，徐兰霍感到有些困扰。虽不说要多亲近，但是自己养的小丫头，跟他隔着墙，任谁也不愿意。
　　那日他还无意中和高秘书提起这事儿，高秘书只想翻白眼，自己那个生人勿近的气场不可怕吗，还能怪人小孩不成。
　　而且这世界上哪有不怕家长检查作业的娃呀，这不当爹不懂事儿的人哟，高秘书心中的小人摇摇头，表面上只是安慰道：“徐总日夜忙碌，小孩需要多多陪伴才能熟悉起来。”
　　徐兰霍倒是牢牢记住了这句话，他后来也更时常地往公寓跑，有时候还陪小朋友继续搭乐高，家里的模型都摆了一长柜子。
　　似乎小姑娘也跟他更亲近了。
　　徐兰霍见方法奏效，心中很是满意。
　　他翻开手边的报告复印件，听着老师们详细的分析，心中一阵欣慰。
　　他知道小姑娘相当优秀，不过现在看样子，自己似乎能培养个顶级985来，他心中满意程度直冲天际，得按一按嘴角才能不泄露他的愉悦之情。
　　语文，数学，科学，道德几门课都不错。但是英语就颇为薄弱，和青舟这种从小上双语幼儿园的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但总体进入六年级是没问题的，课余时间还能接着补课，总不至于跟不上。
　　徐兰霍听完几个老师的报告，满意地起身，走向沙发。
　　在他一米八几的视野里，两个小朋友就像两个小鹌鹑，窝在沙发一角，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总惦记着自己气场过强的忠告，他便调整了一下，坐到他俩旁边，以自认为最温和的口吻说道：“你的考核全部通过了，九月份，就和青舟一起去上学吧。”
　　Yeah！
　　两个小朋友一蹦三尺高，抱在一起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目睹此情此景，徐兰霍终于看懂了柳老师跟他说的结论：
　　南嘉，应该可以健康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