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闯，闯闯闯》千样好

17、夜问（上） 这个世界上

　　“够了闯闯！”韩志平上前用力抓住女儿的手，他不想她这么咄咄逼人，“你怎么跟张阿姨说话的！”
　　“我不要你拉我，你不是我爸爸，你走开！走开！”她大哭大喊着，用力挣脱父亲的钳制，不顾一切地飞奔出门去。
　　年轻气盛的女孩子，此刻负气跑下楼去，只顾着乱闯，等到电梯到一楼，她用力揉揉哭得发涩的眼睛，迷糊着视线冲了出去。

　　“那为什么要叫我过来？”电梯外，一群人正在等着电梯，西装革履，正拿着文件站在那谈话。
　　站在正中间的男子，年纪尚轻。他身材高大挺拔，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只手拿着文件夹，表情严肃。他的五官轮廓深刻，高高的眉骨，黝黑的双眼，挺立的鼻子，竟然像极了欧美人。他神色总是淡淡的，却不让人感觉到高高在上的疏离，胜在那眼神亲柔温和，犹如一只鹿。
　　“袁总吩咐，他不在的时候，公司中高层会议都叫您回来听的。”一旁的助理低声道。
　　年轻男子微微皱皱眉，继而淡淡一笑：“也罢。”

　　正巧电梯到了一楼，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那年轻男子下意识回头，他立在人群最前面，就生生堵在那门口。
　　电梯门开，里面哭得泪眼朦胧的小姑娘，跌跌撞撞，直扑进了他怀里。

　　“喂小姐！”后面的助理还是初次面对袁家大少爷，处处小心，现在却没曾想在电梯前面遇到这么个小姐，只怕生纠结，赶紧上前。
　　闯闯含着泪眼，朦胧着看见眼前的陌生男人，又使劲狠狠推了一把，再度往一边跑开去。
　　“没事没事。”袁鹏飞摆摆手，微微皱眉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子——她跑出来的时候，踩在了自己的脚上。
　　他回头看看那女孩子，已经跑得远了。
　　还好是运动鞋。
　　摇头笑笑，跟着人群进了电梯。

　　“那年我见到爸爸跟阿姨之后，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董玉婧笑容清浅，她的脸颊生的好，嘴角始终翘着一个微笑，总是甜美端庄的：“闯闯啊，难为你了。”
　　闯闯也笑着，继续说下去：“后来，我再次去找了爸爸。我劝他跟你离婚，不要再骗你。”

　　董玉婧手里捏着一枚橘子，只是把玩，半晌没有说话。
　　闯闯低下头：“对不起，妈妈。”

　　他们的房子就对着江面，当年买房的时候，是闯闯的爸爸一人做主挑选的这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江景楼。此刻夜色渐深，江面上清风拂来，客厅的窗帘被吹得一起一伏，静谧温柔。
　　董玉婧安静许久，终于开口：“闯闯。”
　　“恩。”她低声应着。
　　“那，妈妈也给你讲些事情。”
　　女儿侧过头看母亲，无辜的眼神，明亮晶莹。
　　董玉婧也跟女儿对视着，她深知自己生下来的孩子是什么个性：“闯闯你六岁那年，还半点不懂事。有一段时间，我把你放到外婆家呆了两个星期，记得不记得了？”
　　闯闯仔细想想，但毕竟年纪太小，记忆已经模糊，只能摇头。

　　董玉婧依旧是端庄的神情，声音柔弱得有些许沙哑：“那一年，我跟你爸爸还在一个部门上班，我，发现了你爸爸跟一个女人的私情。
　　“是那个女人自己来找我的。她已经怀了你爸爸的孩子。她请求我离婚。
　　“闯闯，后来我把你交到你外婆那里去住，是因为，我带着那个女人，去打掉孩子。”

　　闯闯的脸色一凛。
　　“你十三岁那年，你爸爸升职做了书记，在外面的应酬越来越多。你以为风言风语，我是真的都听不到？”
　　董玉婧生性温柔善良，谦恭有礼，从来不对人说一句重话。正是因为母亲这样的个性，闯闯才想要急切的维护母亲，不希望母亲在婚姻当中受伤。
　　但到今天，闯闯才明白母亲的苦心。

　　董玉婧伸手抚摸女儿凌乱的卷发：“孩子，这些话，我做妈妈的，也是到了今天才敢跟你开口。你太小了，怎么能够体谅成人之间的事？以后你慢慢就会明白，婚姻之中，根本就不会有两个完全一致的人，也不会有任何一方是十全十美，更要紧的是，很有可能，这个人的弊端，会在你真正进入婚姻之后很长时间才会发现。
　　“婚姻不是你们年轻人谈恋爱。这是一个约定，关乎两个人的一生，甚至是两个家庭几十年的命运。等到有了孩子，做父母的人，每做一个决定，都更是要瞻前顾后。因为世界 上的事情，感情的事情，本身就不是一条直线，能说不要就不要的。
　　“闯闯，你做人从来都太强势，底线上的事情，从来都是半分商量余地也没有的。妈妈很担心，你会把自己逼上绝路啊。
　　“这个世界上，但凡是自己至亲的人，没有什么事情是完全不值得原谅的。”

　　闯闯低下头，只是静静听着，若有所思。
　　电话突兀的响起。
　　董玉婧回过身子接电话：“你好。”
　　那边是一个低沉的男声：“你好，我找韩闯闯。”
　　董玉婧有点诧异，还是不动声色，把电话给女儿。

　　“喂，谁？”
　　袁鹏飞在那头浅笑：“闯闯，你回家了？”
　　她点头，又发觉对方看不到，道：“恩，到家好一会儿了。”
　　“没喝酒吧？”
　　“没有啦。”真是够唠叨啊。
　　“那早点休息吧。”
　　“知道知道的。”
　　那头沉默着，就是不挂电话。
　　闯闯心软下来：“我知道了。”
　　他依旧是浅笑：“恩，早点休息。”
　　闯闯想来想去，还是开口安慰他：“小袁，我跟你说哦。”
　　“恩。”
　　闯闯凝起一个妖里妖气的笑：“你要是想要给关小姐打电话的时候，又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当垃圾桶的。”
　　袁鹏飞果然如她所料地，不好意思了：“小丫头，以为我是你啊？”
　　她瘪嘴：“算了，随便。”让你自己硬撑吧，大男人。

　　袁鹏飞还是淡淡道：“我知道，你也是。我就想看看你回家没有，花环越晚越乱的。早点休息吧，我明天还要上班。”
　　“恩，晚安。”

　　等到挂断电话，闯闯回过头来，董玉婧这才追问：“谁啊，这么晚了。”柯纬峰的声音她是认得的，同时柯纬峰更不会听不出来董玉婧的声音。
　　闯闯含糊道：“哦，朋友，今天一起玩的。”
　　董玉婧有点不放心：“现在已经很晚了他还给你打电话？”
　　“哎呀好啦，睡觉吧我们。”她打断母亲，起身收拾桌子。
　　“为什么小柯没有打电话给你？他不是说已经回国了？你们又在闹什么？”
　　母亲的连声追问让她有点招架不住：“没什么。”已然不耐烦。
　　做母亲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女儿的性子。她跟柯纬峰恋爱，拉拉扯扯的闹了几年，什么时候是小打小闹，什么时候是真的有事，她怎么会不清楚。
　　因为有了柯纬峰，闯闯的身边没有出现过别的男孩子，几年如此。
　　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不是柯纬峰的人，这么晚了，打电话跟女儿聊天。

　　董玉婧安静看着急匆匆进卧室收拾床铺的女儿，没有再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