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rachellx

2、第 2 章 第二日，早

　　第二日，早早的被姐姐拖起来，正云里雾里地念着仙法口诀，门口传来小仙婢通报，说是织女赶工了一批新的七彩霓裳，请姐姐去挑一件赴蟠桃宴。姐姐嘴里嘀咕着“已经有好多新衣裳了”，却也毫不含糊地应了，一边还不忘了嘱咐我好生练习。我点头如葱捣。待不见了姐姐的身影，我大呼一口气，“砰”的一声往后倒去，身下铺着翠鸟从东海衔来的琉璃石，又随手摘了一片芭蕉叶覆于眼上，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
　　朦胧间听见有一个粗砺的声音道：“我昨个儿听说梨山老母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去跟王母请安了，怕不就是你吧！”我还未言语，叶子已被人掀去，紧接着又是抽气声，“哎呀，四大部洲上可好久没见着如此精致绝妙的面容啦！再过个几百年怕是要比过王母喽！哈哈！”说着往我脸上探来，我忽地直起身子，惊了他一跳，连连后退。“你是谁？”我叉着腰，气势汹汹道。
　　“我？这天上地下怕是没有不认得我的神仙鬼怪！”
　　我瞪着他，金翅鲲头，星睛豹眼，“不就是一只大鸟么，有什么好神气的！”我嗤鼻。
　　“我大鹏金翅十里能吞兽，九天能翱翔，抟起风翮则百鸟藏头，舒开利爪则诸禽丧胆，”他扑腾着翅膀气急败坏地跳来跳去道：“你说哪里还有我这么牛的‘大鸟’”！他特地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牛？”我二丈摸不着头脑，“你不是叫什么鹏什么翅的，怎么又属牛了？”
　　“这是人间最新潮的用语，就是厉害的意思。”大鹏金翅一副你很土的样子看着我。
　　我立马两眼放光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崇拜的星星。“你……你不要这样子看着我……”大鹏金翅竟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鹏大鹏，既然你这么牛，定是去过很多地方了，”我现学现用地拍着马屁，“那你带我出去逛逛可好？”
　　“这有何难！”大鹏金翅拍着胸脯一口应承下来，随即俯下身子对我道：“娃儿，坐到我背上，咱说去就去！”
　　“好。”我依言跨了上去。第一次知道原来飞翔是这样的居高临下！耳边只有风的声音，在云海中忽上忽下，远处的琼楼宫阙忽隐忽现，我兴奋大叫着，毫不留情地释放出自己的喜悦。不知道飞了有多远，感觉已离开了胜神洲，我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突尖俯首问道：“大鹏大鹏，那里又是何处？”
　　“那便是灵山。”
　　“西方极乐？！”我倒吸一口气。
　　“正是。”
　　“那里住的是哪些神仙？”
　　“唉，尽是些佛陀、菩萨、金刚、阿罗什么的，当然他们都归我侄子如来管！”
　　“如来？！”我又倒吸一口气，“快飞近些，带我去瞧瞧。”
　　大鹏金翅舒开羽翼，俯冲过去。
　　此时恰逢司命当值，四周弥漫着耀眼的光华，给天地万物度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我渐渐地躁动起来，忙道：“大鹏大鹏，那里……可曾有一个大闹九华天的孙猴？”
　　“你问他作甚？”大鹏金翅扭头喝道。
　　“姐姐说他很厉害。”
　　“切，”大鹏金翅不以为然道；“再厉害的角色也不是被我侄子镇压了五百多年！”
　　“五百多年？！” 我顿时产生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被困住这么久着实不好受，想着姐姐说他已修成正果，又问道：“那他封号是何？菩萨？阿罗？”
　　大鹏金翅倏地收起了翅膀，着了地，“娃儿，咱们到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我不甘心地跳了下来，走到他面前揪着他唇边的金毛问道。
　　“哎哟小姑奶奶，你先放手行不？”大鹏金翅大声嚷嚷道，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脸照啊照啊，好半天才慢悠悠地看向我说出了四个字，无比清晰地烙在我的心上，“斗战胜佛。”
　　“哎哟，”我突然捂着肚子满地打滚，痛苦的呻吟道：“我的肚子好疼，定是早晨吃坏了东西，哎哟，疼死我了……”
　　大鹏金翅被我突如其来的一闹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扑腾扑腾地扇着大大的翅膀跳来跳去。“哎哟哟，疼死我了！”我更加地卖力地滚来滚去，眼泪欲滴。
　　“娃儿，在这里候着，大鹏我去去就来。”大鹏金翅“嗖”的一声不见了身影。
　　我一个鲤鱼打滚翻身往相反的方向跑去，傻瓜才在这里候着呢！此地仙雾缭绕，远远传来低吟的诵经声，我悄悄移去，七拐八弯了许久，眼前赫然出现四个大字——大雷音寺。这便是众生向往的极乐世界么？五彩琉璃，云霞万丈，七宝莲台，宝树华叶，五百阿罗，三千揭谛，一切宝象，以为华映。可是，去哪里寻找斗战胜佛呢？许是我在一旁团团转了好些时候，一个小比丘上前问道：“小施主来自此何事？”我像找到救星般扑上前去，道：“小和尚哥哥，你可知道斗战胜佛在哪？”
　　“阿弥陀佛，斗战胜佛行踪不定，况且小僧也是刚刚受戒，未曾有幸见过尊佛，怕是帮不了你了。”比丘一脸的歉意。
　　“无妨无妨，我自己去找好了。”我挥挥手，准备离开。
　　“等等，”他匆匆拉住我，又急忙撤掉，正色道：“此处是佛门清修之地，小施主万不可乱闯。”
　　我扭头瞧着他，放软了语气道：“小和尚哥哥，我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听说尊神的厉害，如今特来一会，难不成你让我失望而归呀！”
　　他被我看得烧红了双颊，连忙低头道：“阿弥陀佛，小施主，不是小僧有意阻拦，而是……”
　　“而是什么？”我逼问道。
　　“斗战胜佛的名讳我等小辈也只是听说，却从未曾见过，大雄宝殿小僧也未有资格踏入，实在无法帮你，况且你这样乱闯乱撞，万一碰见了哪位金刚或是菩萨，可是要受责罚的。”
　　我苦着脸思量着如何说通这位固执的小比丘，前方传来洪亮的钟声，小比丘愣了愣对我道：“小僧要去午课了，小施主快快回去，切不可乱闯。”说罢便匆匆离去。真是苦恼，竟然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又在原地打起了转转。突然脑袋里灵光乍现，据说观音菩萨平日里和姐姐交好，可以找她去问问，于是，我也顾不得东南西北，捡了一个方向便跑去。
　　路上竟再也未碰到任何小比丘，怕是都去做午课了罢。兜兜转转地来到一颗菩提树下，却见前处隐隐地有两个身影，我欲上前，却听见一个声音道：“若不是为了蟠桃宴，恐这玉帝还舍不得离去罢。”
　　另一个细细的声音回道：“这玉帝为了多年前的一场闹剧竟执著至此，怪哉怪哉。”
　　“可不是，这斗战胜佛平日里待在花果山，也不常来，即便来了也就和我比划比划，再去串串门子，一时半刻便会离开，再不去那俱芦洲惹祸端¬……”
　　“怕是他早忘了以前的事了罢。”
　　“谁知道呢……咦，这是从哪里来的小娃？”他们渐渐走近，蓦地顿住脚步打量着我。
　　我亦在盘算这两个小仙看上去既不像比丘也不像是哪位尊佛，可从他们的言谈中似乎和斗战胜佛颇有渊源。我骨碌碌地转着眼珠子，笑成了一朵花，“两位仙友哥哥好，我来自胜神洲，名叫梨山小么，方才与大鹏不慎走散，找不到出去的路，又累又渴，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小么我有处歇个脚喝口水？”
　　两位小仙你瞧我，我瞧你，其中一个挑着眉问道：“梨山小么？你就是那个观音常常念叨的梨山小么？”
　　“你认得观音？”我暗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然，我是他座下的散财童子。”
　　“原来你就是红孩儿，幸会幸会，常听观音在姐姐面前夸奖你呢。”
　　他的面色有些微红，一旁的小仙又细细地说道：“大哥，既然大家都认得，何妨请小么妹妹去紫竹林歇歇脚？”
　　“这主意不错。”红孩儿点头对我道：“念你是观音的旧识，哥哥我且带你去南海，你可要跟紧了。”说罢便念起了乘云诀，我急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角跟着他腾云而去。红孩儿牵起我的手笑道：“我差点忘了你昨日里才幻身，还不曾会仙法，真是可惜了七百年的光阴。”他一边笑一边思忖着又开口，“按年龄算，你叫我一声哥哥，也不算太冤枉。”
　　“哥哥哥哥。”我连叫了两声，高兴道：“我还没有哥哥呢。”惹来红孩儿又一阵脸红。我细细地打量着他的侧脸，粉脸微尖，朱唇微抿，挺直的鼻翼倒是显露出一丝超越年龄刚毅。“小么，我们到了。”红孩儿小心地下降，牵住我往里走。“刚才那位小哥哥怎么不见了？”我扭头问道。
　　“怕是去打扫屋舍了罢。”红孩儿回道。
　　紫竹林美则美矣，却有些微微的瘴气，熏得我头重脚轻，好容易迷迷糊糊地来到了一间竹屋，我瞅着屋里的一张藤椅直奔而去，直呼不舒服。红孩儿笑道：“这是观音的修炼之处，为了不被打扰，故洒了些仙水，待会让绿孩儿给你端些净水便会好了。”说罢，刚才消失不见的绿孩儿及时地捧上一个小杯，我一口饮下，这才舒坦了些。
　　休息了一阵，绿孩儿起身对红孩儿道：“大哥，我该回火云洞了。改日再前来看你。”
　　红孩儿朗声回道：“回去替我问那些小徒小妖们好，改日我再下去会他们！”说罢，哥俩相视一笑。此时，我竟发现他的眼梢飞扬跋扈地上扬了起来！
　　“火云洞是哥哥的家吗？”
　　“自然是！那里的日子很逍遥自在。”眼神愈发晶亮，“谁不知晓我圣婴大王的名号！就连那号称‘齐天大圣’的孙猴也和我不分高下，亏他还痴长我几百年，曾拜过菩提为师呢！”
　　“所以现在你们还有比划。”我接话。
　　“现在？”红孩儿“哼”一声回道：“自从他成了斗战胜佛后，愈发畏首畏尾，比试也好，切磋也罢，都不如当年酣畅淋漓地打一场来得痛快！”他那神采飞扬的眸子，却突然黯淡下来，没有了光彩，仿佛坠入了沉寂，“我只顾着说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一个金箍儿便禁锢了我以后的日子。”
　　“哥哥，你也带我去见识见识那火云洞吧，”我仰首恳求道。
　　“好。我定带你去瞧瞧我那六百里枯松涧山的小徒们，且品美酒赏佳肴，更有无数的宝贝待你去搜刮。”
　　我听得两眼放光，直直点头。忽地又想起到我此行的目的，不禁问道：“哥哥说那斗战胜佛平日里待在花果山，可否也带我去瞧瞧？”
　　红孩儿又挑起了眉看向我，“原来你也是聪明模样笨肚肠！竟也想去做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