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rachellx

1、第 1 章 在我七百岁

　　在我七百岁生辰的那一天，姐姐将我幻成正身，终于摆脱了我自娘胎出生被裹在里面的卷心菜。于是我第一次睁眼见到这颗包裹了我整整七百年的卷心菜时，不由地惊呼一声。“怎么了？怎么了？”姐姐闻讯窜到我跟前，神色关切，“是不是被九天的光华刺痛了双眼？”我扭过头，颤颤巍巍地低呼道：“为什么不给我找个好看点的花花草草，非得让我寄身于这颗卷心菜！”“那不是什么卷心菜！！”姐姐提高了音调，“是昆仑雪莲！只有这种长在极其寒冷之处的雪莲才能解你的胎毒。”
　　为什么同为一母所生，姐姐长得人神共愤（原谅我才出世的词汇量）又身轻体健，而我却饱受胎毒之苦呢？唉，那是因为我娘在怀我的时候经历了一场人神共愤（咦？怎么又是这个词？）的浩劫，结果我一出生便不得不在那颗卷心菜，不，昆仑雪莲中养气疗伤直至今日。
　　七百岁，嗯，我也不过是个总角小儿，却被姐姐打扮得极为隆重地出了门，说是去拜见长辈，“别怕，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姐姐安慰道。
　　云霞万张，琉璃遍地。艳红浓绿染满三千界，珍禽异兽贪欢四部洲。深陷七彩祥云，我将身子扭成各种形状，第一次舒服得不像话。
　　“到了。”姐姐拉我起身，为我整了整衣袖，转身柔声道：“烦仙子通报一声，胜神洲梨山老母请见。”
　　我这才发现我们已身处于一处白茫茫的冰雪之境。寒冰料峭，裂石穿云，霜雪遮日，冰清如镜。“这是哪里？”我被眼前的景色震撼着拼命纳气，扫尽体内污秽。
　　“这便是我平日常对你说的昆仑，前方不远处的宫殿是瑶池金阙，王母的住处。”姐姐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往日她总是对这我，不，是对着那棵卷心菜里的我喃喃自语，以至于我一出世便通晓了大概。其实她不说也罢，从那些时不时来找她的各殿尊神的言谈中我也知道了我的身世。
　　等了片刻，眼前忽地流光溢彩，从宫殿里倾泻而出，直直地铺在我们脚下。姐姐带着我踏上这通往宫殿的通道，我忍不住地东张西望，宫殿里倒是温暖如春，海棠娇，梨花嫩，檐间燕语脆。亭台回廊间不时的有仙子仙娥穿梭嬉笑，步履轻盈，体态妖娆。
　　“哟，这是谁家的娃儿呀？长得真是标致！”
　　“可不是，眉宇间颇有王母的神韵呢！”
　　转眼间我周围便拢上了一群形态各异的大小仙子，连未修成正身的蝶仙也“扑扑”地扇着翅膀绕着我一圈又一圈地打量。
　　“姐姐们好，这是我的姐姐梨山老母，我是梨山小么。”我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惹来前方一阵欢畅的大笑，“好个梨山小么！可让我好等！”我闻言扑上前，好奇地直打转转：“你是谁？怎么会认得我？”
　　姐姐上前喝住我，“不得放肆！”继而笑语盈盈道：“多亏了西娘娘的至宝，让小妹保住一条小命，今晨金匮当值时正是她的生辰，方得以出世。特前来拜谢。”
　　“甚好甚好，”王母牵住我往里走，回头吩咐了几声，“让姑姑好生瞧瞧，这些年到底长成了个晶莹剔透的模样。”“姑姑才长得人神共愤呢！”我立马打蛇上棍，将我认为最好的形容词毫不吝啬地贡献给她，又惹来一阵大笑。是谁说眉如翠羽，肌似羊脂；是谁说脸衬桃花瓣，鬟堆金凤丝；又是谁说秋波湛湛妖娆态，春笋纤纤妖媚姿。“姑姑长得比我姐姐还年轻，一定有很多人来看你吧！”我继续往嘴上抹蜜。“丫头这又是何解？”王母一脸疑惑。“你看，昨日有一个幽冥教主来送姐姐冰蟾丝帕，前日有一个黄脚大仙来送姐姐溢香丸，再有南海龙太子请教姐姐如何种花，嘻嘻，笑死我了，他根本是没长眼嘛，种花不去找百花仙子，姐姐其实就是一个花痴诶；再再有玄洲的三岛仙翁摇摇晃晃地前来把他一个表侄子夸得天花乱坠，还有好多好多，我数也数不过来，可她们哪里知道，姐姐喜欢的人……”
　　“梨、山、小、么！”姐姐铁青着脸恨恨地一把捂住我的嘴，“你再胡言乱语，我就把你塞回那颗卷心菜里！”
　　“卷心菜？！”王母的脸有些扭曲。
　　“哈哈！姐姐害羞了，姐姐才乱说话！”我一溜烟地挣脱出来，边跑边笑。“你……”姐姐作势欲追。正逢仙子们端上了奇珍异果，王母便揽着我坐下递于我吃。姐姐剥了个葡萄塞进我的嘴里，对王母道：“昨日收到西娘娘的帖子，这届的蟠桃宴似乎提前了不少日子。”王母有些无奈，“唉，前阵子风姨与雨伯不知何解吵得不可开交，错下了好几场雨，使得蟠桃竟过早得长成，不得已往前挪了日子。”姐姐也一脸无奈，“雨伯可不像雷神那般暴脾气，竟也会如此失态……”说着便有些失神，好一会才继续接道：“听闻玉帝带着太上老君又去找如来辩经了，不知明日可否会赶来参加蟠桃宴？”
　　“不来便不来罢，”王母微晒，“他们也争论了这么多年，不知何日是个头。”说罢，姐姐与王母便都极其默契地不再吭声。
　　我捧着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在一旁扭来扭去地哼哼道：“姐姐，我肚子疼。”姐姐瞪着我面前堆得像小山一般高的果皮笑骂道：“谁让你贪吃来着！”言语两句，匆匆携我告辞。
　　一路无语。
　　直至回到了梨苑。
　　“姐姐有心事？”我仰头问道。
　　“唉，还不是那只死孙猴害的！到处惹事，玉帝竟也跟他计较，如今总算修成正果，归了如来门下。只是那玉帝还颇不甘心，年年找上门去较量一番，却也年年输。”姐姐脸颊微红，神色恍惚道：“当年大闹九华天上，既然只有如来治得了他，玉帝又何苦计较谁输谁赢呢！”
　　翻弄着寒冰枕，倚在丝蝉塌上，我听得津津有味，忙道：“大闹九华天上？谁那么有本事？待我去见见！”
　　“咚”的一声，被姐姐敲了个响栗，“你还是不见的好，否则以你如此顽劣的性情，再加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泼猴，真不知又会惹出什么事端……只不过——如今，他的脾气也应该收敛了罢……”姐姐忽地瞪了我一眼，厉声道：“还不睡下！等明日天德当值的时候，定要起来学习礼法和仙法口诀，把从前缺了的本事都补上！否则过不了仙试列不了仙班不说，还得受轮回之苦！”说罢，便起身安置我躺下，又柔声道：“你这身子经不了热，赶明儿蟠桃宴上姐姐见着了北海龙王，问他讨些玄冰水给你浸浸身子。”
　　我在塌上折腾了好一会，忍不住求道：“往日里总听说蟠桃宴的好处，明日可否也带我去？”
　　“蟠桃的数量有限，只有各宫各殿的尊神才有资格去赴宴，哪里有你一小娃的份儿。”
　　我不再言语，打了个呵欠，渐渐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