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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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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邻右舍挨得近,不少人听着动静探出头来瞧热闹,见是刘珠花摔了,隐约还能听见一点幸灾乐祸的笑声。
不过书记媳妇儿还在旁边呢,他们也不敢太过分,七嘴八舌地帮忙出主意。
“会不会是摔着尾巴根了?可不敢乱动啊,叫个力气大的小伙子背着回去。”
“我家男人儿子都不在,谁有这力气?”
“还是找东西抬着走吧。”
西院的和书记家关系还算不错,见状最是积极,可惜其他人都去大队部了,家里就剩下一个老头子,背起刘珠花时打了个晃,得两三个人在旁边扶着走。
秦佩宜就这么目送着人离开,然后转身进院,刘珠云从正屋窗户探出头来,柔声问:“刚才又怎么了?”
“其他人过来帮忙。”秦佩宜言简意赅,“好好怎么样了?”
刘珠云抬起手中的碗:“应该是饿了,喂了点儿糊糊就不哭了。”
“噢。”秦佩宜歪了下脑袋,盯着她的眼睛问,“您是有别的事儿要和我说么?”
刘珠云下意识移开视线,好半会儿才又看过来:“……晚饭我炖一个鸡蛋,今天窝里多下了一个。”
行吧。
秦佩宜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随口应了声,把地上滚开的几个竹节都捡起来收好。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秦贺宁回来了,正好赶上饭菜上桌。
黄澄澄的炖鸡蛋香气扑鼻,兑了水后盛满一个海碗,摆在正中给人一种今天饭菜很丰盛的感觉。
“吃吧,这碗都是你们的。”
秦贺宁一时没弄清楚情况,举着筷子没动,秦佩宜却没什么顾虑,舀了一大勺拌在稀饭里。
因为只用了盐调味,味道说不上多好,但这是鸡蛋啊,光是鸡蛋就够香的了。
秦佩宜又舀了一勺,顺道还给秦贺宁碗里添了点。
吃吧,锅里还有呢,好好的份儿早留出来了。
兴许是看懂了妹妹的眼神,秦贺宁冲她笑了下,也学着她的吃法拌进饭里。
两人专心吃饭的时候,刘珠云起身走出厨房,再回来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挎包,还关上了厨房的门。
这种挎包寻常人家可弄不来,只有当过兵的秦家大伯才有,而且看边角的磨损程度,应该已经用了很久了。
这么稀罕的东西,里面装的肯定也是贵重物品。
秦佩宜不认识这里的字,但凭着那天去供销社的记忆,认出那个红色的铁皮罐子应该就是下午提到的麦乳精。
除此之外,刘珠云还拿出了几张票证、五六颗大白兔奶糖、一罐水果罐头、一小袋富强粉、还有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皮盒子,她没见过,也没听人提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是牛奶饼干,很有营养的。”
刘珠云打开盒子拿了一块出来。秦佩宜不自觉动了动鼻子,闻到一股浓浓的奶味。
像是糕点一类的吃食。
虽然不清楚具体价钱,但她也知道这里有几样在公社供销社是紧俏货,更别说那几张票证。农村户口是没有粮票的,布票每人每年只发一丈三,秦佩宜记得布票的样式,桌上数这种最多。
全是难得的好东西啊。
她没动那块饼干,抬眼看着对方,疑惑的神情与身旁的秦贺宁如出一辙。
刘珠云的手有些尴尬地缩了一下,还是把饼干放到秦佩宜碗里,垂下眼说道:“这些东西一部分是你们大伯之前留下来的,一部分是你们叔春天的时候托人从外地寄回来的,家里人人有份。前些时候我……我没顾上,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吃一点儿,可以补补身子。”
“吃的时候避着点儿,省得招人惦记。还有……好好没长牙,别的东西吃不了,所以麦乳精我多留了点儿给她。”
“至于布票……家里旧衣裳改改还能穿,我打算先攒着。”
……
“婶什么意思?”
关于刘珠云的反常举动,秦佩宜没想明白,回屋后问秦贺宁。
秦贺宁床板搭得矮,微抬起头看她,右手的两根手指在左手掌心弯了弯。
“道歉吗?”秦佩宜小声嘀咕,“我觉得更像示好。”
秦贺宁挠头想了会儿,盘着腿开始比划起来,不过这次的意思太复杂,他连手带口型解释了半天,秦佩宜才明白他想说什么。
丈夫去世对刘珠云的打击很大,失去爱人的痛苦和家庭的重担带给她很大的压力,而她因为娘家人都强势,从小习惯了顺从,这种性子能处理一些人情往来,却难顶大事儿,且她容易感情用事,越急就越不知所措,甚至容易做错。
这种情况下,她发现家里有人能帮忙分担一点责任和压力,当然会转变态度,所以秦佩宜说刚才她是在示好,其实也没错。
“原来你心里还挺明白的。”
秦贺宁微微倾身,没听到她刚才嘟囔的话。
秦佩宜摇摇头:“没什么。”
她回想下午的事,也琢磨出来了。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认可了她的能力啊,挺好。
“那我们明天尝一块那个……饼干。”
小姑娘垫着胳膊趴在床头,脸颊挤出一小坨肉,眼睛亮亮的,嘴馋的样子十分可爱。
秦贺宁轻轻笑了。
秦叔叔说过,婶子心眼儿不坏,但人总有自己的小心思,总会为更亲的人多打算。
当然,后面的话是他自己悟出来的,他也理解,毕竟他们对婶子来说只是连亲缘关系都没有的外人。
可能是现在的氛围让他感觉到了放松,秦贺宁忽然靠过去,曲起手指在眼下动了动,无声询问。
婶子这么对我们,会不会难过?
“难过?”秦佩宜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摇摇头,“知恩图报,我懂的。”
秦贺宁摸了下她的头。
窗外的月亮躲进云层里,秦佩宜躺回来,落在身上的月光一寸寸消失,屋内很快陷入黑暗。
……
第二天队上开动员大会,通知广播响了一遍又一遍,所有社员很快聚集到了晒谷场上。
火辣辣的太阳也早早上工,挂在当空炙烤大地,亦如人们对粮食的盼望之情。大队长田满仓大马金刀地站在最前面,标准的国字脸上满是严肃,喊出的口号更是一句比一句铿锵有力。
“顶过火烧天!不种八一秧!”
“不怕苦!不怕难!双抢不过立秋关!”
连树上的知了都热烈响应,似乎在催着他们抓紧下田。
结束的时候秦贺宁被留了下来,秦佩宜正打算往回走,肩膀被人拍了拍,是妇女主任的女儿田小妮。
“佩宜,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挖野菜?”
秦佩宜转头看向秦贺宁。
田小妮见状笑嘻嘻地说:“秦大哥你放心,我保证看好佩宜!”
秦贺宁弯了下眼,做了个要小心的口型。
“你大哥可太宝贝你了,不像我家那两个倒霉催的,平时就会欺负我。”
热烈的三伏天,没走几步路就开始出汗,田小妮走在秦佩宜前面,过一会儿便停一下,等着秦佩宜跟上来。
两人原先并不相熟,是有次到河边挑水,秦佩宜见她脚底打滑就要摔下去,顺手扶了一把,自此产生了交集。
田小妮是个活泼的姑娘,小圆脸小圆眼,走路时两根麻花辫一跳一跳,一看在家里就很受宠。
秦佩宜还没给出反应,她又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哥他们最喜欢吃野菜饼了,我们去那边,那边多。”
别看秦佩宜走得慢,但从开始到现在她的速度一直都保持得很好,脚步又稳又轻盈,丝毫看不出疲惫。田小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惊奇道:“你现在的体力可真好,是腿上绑了沙袋的关系吗?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干的。”
秦佩宜低头看了眼,说:“我也没有一直绑,多干活体力就上来了。”
“也是。”田小妮想法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她们顺着山道一点点往上走,沿路挖了许多野菜和蘑菇,秦佩宜还在草丛里找到了一窝野鸡蛋,田小妮兴奋地要跳起来,表示自己也要大显身手。
“那我到那边看看。”秦佩宜说了声。
田小妮看了眼那个位置,都是平缓的地,于是点头:“我一会儿就过去。”
秦佩宜瞧着她整个人都快要钻进树丛里,眼睫落了落,慢慢撤出对方的视线范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你到底把我叫来干嘛?热死了。”
靠近陡坡的一块平地上,刚从青苗大队回来的马瘦子嘴里叼了根草,脚踩一块大石头,焦躁地瞪人。
张大头拿大叶子给他扇风,嘴却闭得紧紧的,什么也不肯说。
他也不知道秦家那丫头让他把人带过来是为什么,虽然马瘦子胆儿肥人混,但对方也不好惹啊!还是两头都不得罪吧。
马瘦子见他那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有吃的没?”
张大头习惯性道:“我去弄……”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张大头莫名后背一凛,眼珠子小心翼翼地往角落挪了挪,果然看见一个小巧却挺直的身影越走越近。
“来来来来了……”
“你突然结巴个什么?”马瘦子朝地上啐了一口,顺着他的视线转头,随后目光一顿,嗤笑出声,“张大头,你可以啊,居然把人弄过来了。”
他啧啧两声,摸着下巴打量近到跟前的秦佩宜,说出话越发放荡。
“怎么着,是跟过你了?滋味好不……”
秦佩宜眸光骤冷,不等马瘦子反应便抬起腿,怼着他下三路用力一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