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综交织》Gloa

9、缺陷 “我不想告

　　“筹术缺陷，如果按照字面意思，这是筹术的一方面缺陷。但如果亲身体验了，这其实是筹术带来的危害，只不过被亲切的成为‘缺陷’罢了。”
　　……
　　何罪找了接近五分钟的垃圾桶，最终在居民楼的拐角处发现了几个干净得不像垃圾桶的垃圾桶，起初何罪还有些怀疑是不是不该丢在这里，但在四处看了看，发现没其他的桶了……应该也就是这儿了吧。
　　毕竟也没找到多余的垃圾桶。
　　“可能是这边的人并不多，但又经常清理的原因吧。”何罪丢完垃圾转身回去道。
　　唐念他们的家在居民楼的七楼，正好在居民楼楼层的最中间。何罪抬头看了看，正好看到了唐念房间外的那个小阳台，也能看见小阳台里面的桌椅。
　　何罪收回视线，准备上楼。
　　“唉，回来啦。”杨焕令刚从自己房间里出来，抬眼就看到了丢垃圾回来的何罪，“来，过来吃点心，于茶专门给你做的。”
　　何罪点了点头，看向了茶几上的点心，好像是烘烤的饼干，卖相很不错，看着特别有食欲，有几块上面还有奶油，奶油上面还放了块芒果。
　　“唐念！出来吃点心！”杨焕令塞了一块到自己嘴里，含糊着喊唐念出来。
　　房间里，唐念的思绪被这一喊打断，他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没说话，把桌子上的碎纸屑丢到垃圾桶里，随后才慢慢悠悠地打开房门出来。
　　“怎么样？味道还行吧？”于茶正擦着手，笑着问何罪。
　　何罪已经吃了能有两块了，他点了点头，示意很好吃。他原本以为是饼干，结果入了口才发现这不是饼干，是一种酥软的小面包，里面还有奶酪的夹心，奶酪夹心跟表面上的奶油并不冲突，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唐念看着何罪又吃了一块，他自己这才塞了一块到自己嘴里，含糊道：“今天怎么想起来做这个了？”
　　“嗐，何罪没尝过，就做来让他尝尝了。”于茶把自己擦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这不，也好久没做点心了，试试手。”
　　如果是别人做的，何罪肯定会以为自己变成了实验的小白鼠，但于茶的手艺就摆在这，让他觉得，于茶真的是个很贤惠的“男妈妈”。
　　当然，“男妈妈”这个词他肯定说不出口。
　　这一下午，除了出了趟门看了一场切磋以外，唐念基本没干过什么事，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门关着，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今晚的晚饭是杨焕令下手，杨焕令的手艺比不上于茶，但也不比于茶差到哪去。这几天的几餐都比较清淡，毕竟何罪胃不好，他们都很注意这个事。
　　何罪吃得很满足，又帮于茶把碗刷了，唐念也跟着打打下手，依旧拿着抹布擦着碗。等他们搞定完杂事，于茶和杨焕令突然接到政府通知，说是对他们进行补偿。
　　“啊，在你没来之前，我们跟政府产生过误会。”杨焕令解释道，“在比赛期间，他们认为我们俩作弊，最后经过解释才整明白，我们没有作弊，只是他们不清楚于茶的筹术罢了。”
　　何罪点点头示意明白，心里估摸着他们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毕竟现在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半了。
　　不过，于茶的筹术居然能让政府判定为作弊？他的筹术到底是有多独特？
　　确实是这样，政府的流程何罪比较清楚，一般这种情况不声明几个小时是不会结束的。他也能猜到于茶和杨焕令还有别的住处，因此他也不需要担心什么。
　　但是何罪好像忘了今天下午差点被激发出来的筹术缺陷，以至于晚上睡觉前他才反应过来，但是已经晚了，他又起了筹术缺陷反应。
　　“忘了这茬……”何罪躺在床上想道，他皱着眉，渐渐地感受到了来自脑袋里的不适，这种不适不太能形容出来。像头疼，但又能刺激何罪的感知，让他陷入一种半清醒的状态。
　　何罪心里清楚，这只是轻微的反应。
　　在他的记忆里，筹术缺陷最强烈的一次是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当时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抖，神智十分不清醒，已经不能说何罪还保持着半清醒的状态，而是他纯粹的失控。
　　他对那段记忆并不清晰，只知道自己差点误伤了实验相关人员，自己也差点因为筹术缺陷而休克。
　　如今，他感受的筹术缺陷像是被什么压制住，始终不爆发出来，因此何罪感受到的是一种压抑的难受。他的眼神逐渐空洞，这是失去神智的征兆，但奇怪的是，何罪还能进行思考，只不过并不清晰，迷迷糊糊的。
　　他开始试着从床上起身，手臂缓慢地摸索着床沿，却一不小心摸到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玻璃杯被何罪的手掌碰倒，砸在木板上发出十分清脆的哐当声。
　　何罪动作一停，眉头皱了皱，最后认命似的放下手臂，把自己蜷缩在床沿边。
　　“何……罪……”
　　有人在叫他。
　　是谁？何罪迷糊地想着。
　　他隐约看见一个人影，但是很模糊。
　　那个人把何罪的右手拿在他自己手上，何罪感受到了那人手心里的温度，不是温热的，反而有些冰冷。他把手心覆盖在了何罪的手背上，准确来说是覆盖在术印上。
　　“何罪？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唐念的脸色惨白，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双眼死死地盯着何罪那空洞般的眼睛。
　　何罪没有回应，甚至一点动作都没有。
　　唐念不太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他只知道怎么处理自己的反应，但何罪这时候比他还难受，他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去帮何罪。他看着何罪，迅速的思考应该怎么做。
　　许久，唐念突然灵光一闪，他或许能进行安抚。
　　也不知道从谁的嘴巴里听过，有人告诉他梦魅主如果刚确立关系不久，筹术缺陷照常起了作用，遇到突发情况可以进行安抚。方法就是尽量按压术印的所在位置，并且小幅度使用筹术刺激术印。这个方法虽好，但有个限制，这个方法只对魅主有效。
　　唐念的状态也不好，他的筹术缺陷也是突然爆发，刚开始还好，只是轻微的疼痛。他原本没多在意这个事情，只好坐在床头默默忍受，直到在闭眼休息时听见哐当一声，他的筹术缺陷突然翻了一个等级。
　　当时他差点坐不住往旁边倒，如果有其他人在他旁边，大概能看到唐念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他感受到疼痛，也感受到自己的魅主也受到了反应，所以他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来到何罪这。
　　“何罪？听到了就回答我，动一下也行。”唐念用指腹轻轻按压何罪的术印，一边使用筹术一边试着叫醒何罪。
　　或许是真的起到了作用，何罪的手指轻轻动了几下。唐念有一瞬间的放松，但很快心里的疼痛像是提醒他一样，现在还不能放松。
　　唐念就这么蹲坐在床边一只手按着何罪的术印，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自己膝盖上，观察着何罪的神色。何罪始终保持着那蜷缩着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过了能有十分钟，何罪的眼睛才慢慢恢复光彩，唐念也基本上放心了不少。
　　“唐念……”何罪的声音极小，但足以证明他已经恢复了一些意识了。
　　“嗯，怎么了？”唐念的目光始终在何罪身上，从始至终也没有离开过。
　　何罪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了闭眼，随后又再次缓慢地睁开：“行了，差不多了。”
　　唐念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确认他的确是恢复了神智，才把覆盖在何罪术印上的手拿开。
　　两个人都保持着姿势没有动，似乎都在缓和着筹术缺陷的后劲。何罪缓过神后脸色还是有些白，他缓缓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蹲在床边的唐念，唐念也看着他，脸色却比何罪还要差。
　　“你……还好吗？”何罪有一瞬间的愣神。
　　一直没动的唐念终于换了个姿势坐在地上，叹了一口气，嘴角扯拉出苦笑：“你说呢？”
　　何罪：“……”
　　肯定不好……
　　“我们这个情况……可能有点不太正常。”唐念的苦笑始终挂在嘴边，声音却有些低哑，“你我基本同时产生剧烈反应，并且，之前在你和程溯京的切磋里，我们产生了共鸣。”
　　“共鸣？这么快？”何罪的脑袋依旧晕乎乎的，但至少他听得清唐念的话。
　　唐念点点头，继续说道：“所以我才说我们的情况不太对。”
　　“怎么说？”何罪皱着眉问道。
　　“首先，就是我说的共鸣，还记得程溯京抓你脚之后出现的那把刀么？”唐念自顾自的问着，没有让何罪回答，“在它出现后，我准备上前来帮忙，但却被脑海里的声音阻止了，那对我来说……就像是命令一样，不得不服从，也就是强制性的。那是你的声音，但是从我的脑海里发出来的。”
　　唐念说这么一段话，时不时的停顿一下喘口气，何罪猜他的心脏可能一直都在疼痛。
　　“如果你当时，知道我要上来帮你，并且在心里想了这么一句话，那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共鸣。”唐念闭着眼，说完后轻轻吐了一口气。
　　“只不过，它来得太早了。”唐念睁开了眼，抬头望着何罪满是困惑的眼睛，他知道何罪心里有很多猜测，唐念自己也一样。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答案，那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就让他立刻停止了动作，是因为他们彼此之间的共鸣。但不管怎么样，对现在的他们来说都是不正常的事情。
　　之后，唐念就没了声，他在适应心脏的疼痛，同时他也能感受到何罪已经停止了筹术缺陷反应，并且开始逐渐恢复原先的精神。
　　他倒是开始恢复了，但唐念却没有好转。
　　何罪看见唐念的脸色惨白，又看见他的表情很淡然，仿佛脸色惨白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你要不先起来？你这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何罪还是绷不住地说了一句，眉头皱得死紧。
　　“我要是起得来，还用得着继续坐在这儿？”唐念白着脸，挑着眉嘴硬着说道。
　　这人……都这么难受了，是怎么做到还这么嘴硬的？？
　　“随便你吧。”何罪干脆放弃了要关心唐念的念头，他说完就把头偏了过去，不再去看唐念，视线移向了窗外。
　　窗外是黑漆漆的一片，月光微微透过云层撒在马路上，此时已经是午夜，家家户户都已经熄灯休息。这片区域的人并不多，大部分的居民楼都是梦魅主在居住，但也依旧没有太多的人。
　　其实也很奇怪，这里明明离主城区不远，主城区又是本国十分繁华的地带，按照常理，这里应该也比较繁华才对，但这里的居民和商铺却屈指可数。
　　“在看什么。”唐念低沉的声音在何罪耳边响起。
　　何罪微愣，转头一看，发现唐念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坐到了床边，离何罪只差了一个手的距离。
　　何罪从唐念脸上收回视线，淡淡地说：“没什么。”
　　嘴上这么说，心里的心思倒是不少。他想着，今天唐念告诉他的问题，又想着今天和程溯京的切磋里的细节，以及在两个月前实验的结果，他甚至还想到了唐念的筹术缺陷，心脏的疼痛……
　　他想了很多，也想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唐念再次开口，他才从思绪里脱离出来。
　　唐念说：“我们的情况都明显摆在这儿了，何罪，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些关于你的实验结果。”
　　“最好是……最近的。”唐念想了想又补充道，随后他眯了眯眸子，转头盯着何罪。
　　何罪的表情有些为难，他不是不想告诉唐念，而是因为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的实验结果，说了等于白说，不过他还是把自己觉得比较重要的告诉了唐念。
　　比如，什么时候出现筹术缺陷，实验人员又是怎么处理的，以及他偷听到的。他告诉唐念的，大部分都是自己偷听到的。
　　“这么不老实？”唐念听完嗤笑道，他没想到何罪的小心思不仅多，坏心思也不少，比如偷听。
　　“没……”何罪无言以对，弱弱地否认了唐念的想法，但何罪又转念一想，愤愤道，“这本身就是我的实验结果，他们不告诉我，我只能偷听。”
　　唐念噗嗤一声又笑了：“是是是，我原本以为你还真的就这么把自己交给研究所了。”
　　“有几个问题，我觉得你应该没有发现。”唐念话锋一转，缓缓收起笑容，语气多了几分严肃，“首先是你的实验结果，你身为被实验对象，多多少少应该知道些自己的情况，你怎么就只能靠偷听来得知结果？你说他们对实验结果和过程严重保密，对外保密当然合理，但对你也保密？”
　　“你并不完全是实验对象，你是向他们求助，有权利得知实验结果。”唐念盯着何罪的眼睛，这些话他其实早就想对何罪说了，“还有，你确定实验的发展方向在这几年里一直没有改变吗？”
　　唐念说的都很有道理，因此何罪被这几个问题搞得说不出话来。
　　很明显，这些都是何罪没有太注意到的。
　　他低着头思考，越思考越觉得自己是脑子有问题。
　　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些问题呢……
　　唐念微微叹了口气，居然看出来何罪有些委屈，“我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你现在已经结束了实验，目前看来也没什么问题。”
　　何罪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抬头道：“你没事了？”
　　由于唐念本来就靠得比较近，再加上他微微低着头看何罪，何罪这一抬头，脑袋顶直接朝着唐念的下巴撞去，幸好唐念下意识的抬了一下下巴才没有撞上何罪的脑袋顶。
　　唐念：“……”
　　见唐念没说话，何罪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动作似乎是太突然了一些……
　　他只觉得脸有些发烫，脸上写满了“尴尬”两个字，“咳，抱歉。”
　　罢了。
　　唐念心里想到，反正看到何罪尴尬得脸红也挺有意思的。
　　“我已经好一些了，虽然还是有些轻微的疼痛。”唐念依旧挂着嘴边的微笑，始终保持着一种没事的样子。
　　但何罪其实知道，那所谓的轻微的疼痛，宛如千百万把刀依次插进身体里的疼痛。
　　他真的太勉强了。
　　但何罪也说不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帮他，绕来绕去，始终是那一句“你没事吧”的惯性话。
　　或者说，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只是普通的梦魅主而已。互帮互助，是他们目前为止最能保持关系的方法。
　　何罪沉默了许久，久到他都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个唐念。
　　“程溯京今天说‘闭得死死地’，有什么不能说的么？”唐念目光盯着窗外，像是很不在意地说了这句话。
　　身边的人没说话，但却咬了咬嘴唇。
　　唐念没继续追问。他本来抱着“这是俩小孩子的隐私”的这种想法才没问 ，但他越想越觉得不太对，毕竟程溯京在说这话的时候，跟自己沾上了边。
　　所以他厚着脸皮问了出来。
　　没得到答案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我不想告诉你，会很麻烦……”
　　唐念一愣。这个回答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什么麻烦。”唐念回神，失笑道。
　　“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何罪咬牙道，这个麻烦仿佛是他的禁忌，他显然有些害怕。
　　唐念看出了他的害怕和为难，最后还是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不想告诉我就算了，我不会为难你。”
　　何罪不想把麻烦带给唐念，也不想把麻烦带给于茶和杨焕令，尽管没认识他们多久，他也不想带给他们麻烦。
　　至于这个麻烦……
　　他已经带给一个人麻烦了。或许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后果，才会显得这么害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