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直到夜郎西》张晴和

8、第 8 章 夜郎

　　夜郎西的大大小小的药店共有六七家，其中最大的就是张家的药材铺兼医馆---植心医馆。
　　植心医馆处于主干道的黄金地段，可能是由于最近家主离世，店铺门前挂着白皤，但是还是有许多人选择了进来看病。
　　医馆一进门最右侧就是一大排的药柜，上面每一柜都用红纸金字标明着药材，字体娟秀，看来是女子写的。柜前有伙计负责抓药，看见林禁柳进门，还算是热情的说到：“姑娘，看病左边领牌稍作等候，拿药的话把方子给我就好！”
　　林禁柳稍作思考，装作略有些局促的向抓药的伙计靠近，伙计胸前别着徽章--上面写着方掌药。在这里每个伙计都需要将自己的职位和姓氏做成徽章随身携带，抓药时也要及时登记，用于日后追责。林禁柳第一次见这样的规定，心中十分赞赏指定这个规划的人，但是年上却没显露出来。
　　“方掌药，我想要些黄连，苦苣.....还有一些白术....”
　　方显将手上的方子整完，在上头印上自己和药铺的印章，推到一边的等候台，问道：
　　“可有方子？”
　　“没，没有....”
　　方显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要不是药性强烈的一些药材，一般人家也会买一些回去蒸汤或泡水，而且这位姑娘所要的都是清热解毒之物，倒也无伤大雅。
　　“大概抓多少呢？”方显询问道。
　　林禁柳环顾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悄悄在方显耳边说了个数。
　　“这么多？！姑娘可否告知用途，否则我实在无法开给您。”
　　“实不相瞒，小女子一家才来夜郎西不久，父亲受人陷害贬官，心中积郁，没过一月就离世了，家道中落，无奈来此。奈何来无一月，哥哥便重病不起，大夫说是水土不服，可吃了许久的精气神的药，却不见好转........”
　　见方显眼中出现同情的神色，林禁柳继续说道，“想必是我们久处江南之地，受不得这西北的热燥.....正是焦急之时，遇到了一位云游的大夫，他说家兄身体并无大碍，所以药石无益，只是身体未适应，需用些药材汤浴，醒醒身子.....这才前来...”
　　方显恍然大悟，确实有很多南边的人来到这里身体不适应，也有久病着的，但是这种方法他闻所未闻，“姑娘，虽然事态紧急，但也不可随意医治，一个云游大夫怎可随意相信呢？况且这药方药量如此之大，这价格也不便宜 啊......”
　　“.....那位大夫的药箱....有内嵌的云纹.......他给我们开方医治，未收取分文.......”
　　“内嵌云纹....？！那不就是天工院的医子？...”方显一脸羡慕，天工院的医学院是所有从医者的圣地，能进那里的人要么来自医学世家，要么就是各地选拔上去，里面药材无数，任意使用，更是汇聚了全国各地的奇怪病例可以作为临床对象.....
　　方显顿时信了七分，可是他为难到，“不是本店不卖给您，只是您这汤浴用量实在太大，加上库存....黄连和苦苣可能要再过几天等南方车队来，这些都是南方盛产的药材.....但是这白术，虽然是西北的药材，但是和我们合作的药农说最近受了风沙和虫害，一月卖给我们的量都没有以往的十分之一，我们只能用其他的药物代替了......”
　　林禁柳心下一紧，面上却显露出焦急的神色，“可是大夫明确要了白术，贸然换药，我怕我哥他.........”
　　方显找出药库存单，皱了皱眉头，“医馆还有其他病人，所以我们实在不能即将库存都卖给您...”
　　林禁柳适时作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却还是故作坚强，“那...我在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方法.....”说罢，转身作势离开。
　　“等一下！”方显还是看不了这一幕，尤其是他的母亲也是因为缺了一味药而去世的。
　　“嗯？掌药肯卖给我了？”
　　“不，不是，我给你个地址。”方显从抽屉撕了一张空白的药方纸，上面写下了一个地址。

　　“这是”
　　“我们采药人的地址。这平时是不能透露的，但是姑娘你着急的话，不妨去问问他最近可有收药，再不济，每个采药人家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放太久存货，既是要大量汤浴，品质次些，应不打紧。”
　　林禁柳感激的接过药方，“谢谢掌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谢您才好...我，我这....”
　　方显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恰好此时一个人看好了病正好要来抓药，他便说道：“快去吧，不过老李性格有些古怪，住的也远，您一个姑娘家，最好早上去那时候他一般采药回来。”
　　林禁柳充满感激的离去了。
　　手中拿着纸条，林禁柳感叹今天的好运气除了早上的一点小尴尬。但是接下来的几间药店的结果就如预料之中，西北种药采药的人虽然多，药田也有数十亩，但是不约而同的，有几味药都恰好没有了，不止三种，连最常用的一些大量种植的都库存不多。
　　有一个小药店的老板说今年很多药草着了害了病，有些药用的部分都不能用了，现在很多医馆都只能用陈年的库存，好一点的就去别的地方进货，但是据她所知，买回来的量都不大，因为药材的价格一直涨没有停下的趋势。
　　虽然老板说了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逢旱逢霜年都会如此，还安慰她不要担心，说官府每次都会救济。但是制作迦南的几位药的缺失还是让她感到不安，这到底是是巧合还是有人的预谋呢？

　　植心医馆。
　　一位衣着富贵的约四五十岁的人对着方显破口大骂。
　　“你就这么把老李的地址随随便便告诉一个陌生人？万一是对家的人来挖角呢？今年药材如此稀缺，万一老李不卖给我们了，你上哪里拿药去？”
　　坐在诊室里的张晴和刚刚诊治完了一个伤者，听见外头的声响皱了皱眉头。这才不过两天，这位没见过几面叔叔就来插手植心医馆的事务，还对父亲的学生在医馆破口大骂，不过是一个地址，熟悉植心医馆的人都知道，植心之所以是百姓最信任的医馆，靠的绝不是廉价的药材，况且采药人向来不会把药材只卖给一家，她这个叔叔，看来是下定决心要来抢医馆了。
　　这是父亲的心血，容不得这些人践踏！
　　方显坚持着自己的意见死活不肯向这位自诩医馆接手人道歉认错，他的举动虽有些鲁莽，但是并不是没有全然考虑医馆的未来，况且师傅一生的宗旨就是悬壶济世，不分贵贱，作为师傅的亲传弟子，更不能因为平白无故的怀疑而耽误了他人性命。
　　“你一个小掌药，竟敢如此和我说话，真不知道齐雍.........”张齐泉的叱喝被一个清冷的女声打断。
　　“二叔，是我同意他这么做的，你要骂就骂我好了。”张晴和给了方显一个眼神，示意他先不要开口。
　　“晴和，你又何必替他说话，自从你爹娘走了后，这个小子对植心医馆的野心是再也着不住了，公然把医馆药商透露给来不不明的人，我看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父亲生前交代过，除非张氏一人不剩，否则每日都要开着植心医馆，救治百姓，父亲才离去两日，家中丧事尚要有人主持，如今舅舅不在，家中能依靠的只有您了”
　　张齐泉听着颇为受用，可不是张家人丁稀薄，如今只剩下他们一家，这张氏的产业不都要靠他来主持。
　　张晴和见张齐泉的脸色有所缓和，才缓缓说道“医馆的事您不用担心，父亲出发前已仔细交代过晴和，让晴和全权处理，如今我已给舅舅写了信，他毕竟主持着整个个张家的产业，想必也能好好教导晴和。”
　　肉眼可见在听到舅舅这两个字中，张齐泉的脸色又臭了起来，他一定要想办法分一些产业回来！
　　“二叔，这里我暂时走不开，可烦请二叔快些回去替父亲守着灵，安顿好前来吊唁的客人？”
　　这倒是一个极好的理由，张府现在都是人，可别出了什么事，还是先把丧事办好再说吧。
　　待他走后，方显狠狠朝他的背影剐了一眼，一方面愤怒于对方的无耻，一方面却也自责自己的无用。
　　“方显，日后见着他要小心些，不要被他捉了错处。”
　　没想到晴和居然没有责怪他，望着晴和眼底的青黑，明显是一夜未眠的守夜带来的，今日又替医馆里的医师值班，想必累极了，这样一想，方显又更自责了，心中更加厌恶那不知从哪儿来的张齐泉。
　　“姐姐......”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小小的张晴禹从门帘后揉着眼睛醒来。这是张晴和的亲弟弟，五岁有余。
　　“晴禹，你醒啦”，面对自己的幼弟，张晴和蹲下来，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这几天都是她一直陪着晴禹睡觉，虽然弟弟还小，但是他好像已经知道了父母亲不在的事实，这几天一直做噩梦。
　　“嗯....太吵了....”
　　如果不是弟弟，她都不知道如何坚持下去，从噩耗传来之后，她一直紧绷着，只有弟弟和植心医馆能带给她些许的安慰。
　　无论如何，先撑到舅舅，舅妈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