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直到夜郎西》张晴和

37、第 37 章 来者并

　　来者并不起眼，是一个相貌平平的丫鬟，只是此时她神色慌张，一副想上来却又不敢上来的样子。
　　郑平均默不作声的走到她旁边，她才抖着声音说道：“奴婢听从大人和圣女的吩咐，一早就等在院子门口的景观里，就等着楚将军出来。他很早便出了，奴婢便跟了上去，刚想下手就被打晕了，可没一会就醒了...这才马上跑过来....”
　　说道后面，这个可怜的小侍女早就被面色非常难看的郑平均吓得不敢再说下去。
　　“来人的面孔可看清了？有没有其他人？”
　　“奴晕过去了，没，没看见.....”
　　要不是众人都在场，他真想一巴掌怕死这个丫头。事已至此，肯定是有人提前知道了自己的计划，在这里等着他了呢！肯定是楚恬！这火说不定就是他的杰作，只是这府里戒卫森严，火大不起来，可惜了他的算盘！
　　不管他计划如何，一定不能让他得逞！
　　此时一个青衣小仆跑过来挡在众人面前，衣服上还有些许灰烬，他低着头说道：“刺史大人，起火的梨苑的大厢房，好在火不大，，十几个士兵们已经在灭火了，想必一会就熄灭了。还是请各位达人回去吧，免得脏了衣服。”
　　郑平均计划不成，心中正急着将大家带回去，这个小厮倒是替他开了口。
　　“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劳驾众人。”他连忙开口说道，一边想要去挽着长史大人的衣袖。
　　“不过是仆人的一时失误烧了个房子，没什么好看的，大家还是回去饮酒才好。”
　　钱武却曲解了他的意思。“你就是太心善！总是任由下属胡闹。你看看，除了这么大的动静，几乎所有人都聚在此，只有你那好下属至今不见踪影！你也别想着包庇他，今日我就非得去看看！”他一甩衣袖，朝前走去，后面的人只好都跟了上去。
　　郑平均心中愈发不安，但此时也不好再说，希望这火赶紧灭了，大家看过一眼也就算了.........
　　走到梨苑的门口，大家才发现这火确实扑灭的差不多了。小小的院子里足足有数十人在救火，自然熄灭的很快。
　　有一个穿着家丁衣服的人急急忙忙跑过来，脸上都是灰，手里却抱着一件东西欣喜若狂的跑过来，跑的太快了以至于没有看到身后的一群人。
　　“刺史，这是您最珍贵的东西，属下冒着火才抢出来的！您看看，可还行？其他烧也就烧了，这可不行！”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突然看到长史后，马上闭上了嘴巴，将东西藏到身后去。
　　“长史，虽说这出了火情，可是这院子里救火的人，未免也太多了些，院子外的家丁也有许多呢........”开口的是一位老部将，在营里有一定身份。
　　钱武这才好好审视一番，他在军中多年，一眼便可以看出这些穿着家丁衣服的都是营里的士兵。
　　好端端一个家宴，怎么的叫了这么多亲兵在此？平日里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如今这么多人在场，他必须查清楚。
　　“郑刺史，你为何院中有如此多的将士啊？你可知这一兵一卒都是朝廷供养的，不可以调动其做自己的私事？”钱武冷着脸问道。
　　郑平均冒着冷汗，这平日里大家都会差使自己的亲兵做事，这也是大家默认的规矩，谁都不会主动说破的，怎么今日非有人站出来戳他的脊梁骨！难道这都是楚恬的阴谋吗？他什么时候如此有心眼了。
　　他急中生智的回答说：“今日发现了一些机密物件，正想等着水落石出再和您禀报，有担心有贼人来抢，故派人守着.......怕是今日的火，也是贼人有意为之！”
　　钱武心中微微一松，这样两边都有阶梯可以下了，就此过去也就算了。
　　可是偏有人不如他意。
　　“这也是郑刺史的一片苦心啊。想必这等机密一定话费了刺史大量的时间精力来守护.....”
　　郑平均白着脸点头说着应该的应该的，心里却想着辛亏圣女早早便藏匿起来，也辛亏自己听从了圣女的话，没将那些女孩儿喜爱的秋千和其他装饰一起放在这个院子里，不然真的难以解释....
　　“这贼人可见其嚣张，竟然公然纵火!不如这样，趁着大家都在，刺史就将此物交出来，长史和众位将军都在此，若真是贼人的关键证据，我们也好替刺史分忧。”
　　郑平均冷汗一下就下来了，他现在万分后悔说的机密这个借口，如今可从哪里生出一个“证据”啊？！
　　钱武见郑平均呆呆站着不动，似乎不是很愿意拿出来的样子，心中也悄悄打鼓。好一个郑平均，枉费自己最近对他百般的好，还帮他对付楚恬，没想到有如此大的军功在眼前，他竟然想要自己一个人独吞，要不是今日这场小火，他哪里会知道有这样一个机会！怪不得刚才百般阻扰！
　　老部将恰逢其时的又开口说：“刚才那个小兵，将你身后的东西呈上来！”
　　小兵退后了一步，黑黝黝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地神情。
　　他花费这么多时间偷偷雕刻的冠军侯像可不是这么用的，如今被发现，顶着机密这样的借口，无论他初心如何，怕都有被人诟病的嫌疑......
　　“今日大家都喝了酒，我觉得不宜在此商谈军事，说是机密其实也只是我自己的猜测，怕出现意外才派我营里比较闲散的几个小兵来看着，明日一早，我一定请大家好好处理此事，不如我们先.......”
　　还没说完，老部将就突然大步往前，一把夺过小兵身后的东西.
　　不过待众人看清，已是都不约而同的深吸了一口气。
　　郑平均见了此物，整个人不知道为何身体开始发冷，不可置信的指着他手里的东西，嘴里却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会是一面鼓？这鼓看着好生奇怪，这可不是自己府里的东西啊。
　　只见老部将手中的是一扇小鼓。精致的鼓身透着淡淡的光泽，摸着像是象牙的材质，圆圆的小鼓上，鼓面细腻白皙，似有暗纹流动，鼓周还镶嵌着十二个磨得尖利的小齿，一圈又一圈的像流云般的纹路刻进了鼓身中，不过和平日常见的云纹不同，它较为杂乱，而且配上染红的象牙，更透露出一种邪恶的感觉。
　　人群中有人强忍失声喊出，“阿，阿姐鼓？！......”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的记忆不得不回到几年前，那时候还没有胜利，胡人中有一只族人负责祭祀拜神等唤作藏女族，在战争还未胜利之前是无数百姓们的噩梦。
　　他们在匈奴中地位非常高，因为匈奴一族向来崇尚鬼神，戒律森严，哪怕是可汗每年也要接受他们的大祭司的监督和赐福才名正言顺。藏女一族最为侍奉的神灵叫做地藏灵神，他们认为最纯净的神祗。藏女的祭祀非常频繁而且规模宏大，他们从来不使用牲畜进行活祭，卑贱的奴隶和平民或是战俘都是他们最常用的选择，活人用来活祭，也用来制作大量的祭器。
　　阿姐鼓就是最最著名的祭器之一。在幼年时期选取一对双生女孩，金贵的养大，吃最好的粮食，喝最纯净的甘露，穿着最舒适的衣裳，直到十六岁成年之前都不得见任何除本教外的男子一眼，十六岁之后，便是地域噩梦的开始。听闻待生辰一过，她们就会被送去殿堂，每日每日沐浴在无尽的经文中，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然后精疲力尽，再由大祭司亲自动手，活活剥去女子胸前最娇嫩的肌肤，一人一面，做成鼓。这种鼓由于制作程序非常复杂周期很长，可见他的重要意义。传闻中这种鼓能助长阳气，驱除邪祟，帮助持有它之人获得梦寐以求的东西，甚至还有传言说，最初一代的可汗便是通过此物夺得了现在的地位。在定远期间，冠军侯对这种邪教深恶痛绝，在胜利之后，城中还是有不少人信奉或是被强制成为藏女的信徒，为了避免更多的无辜的人被做成祭器，他下令将城中的所有祭具收集缴纳，一把火烧了，更是张贴公告，在发现此物等，均按照叛国罪处置，此条将永久写入夜郎的大律之中。足足有三个月，街上的庙堂都岌岌可危，后面只幸存了少数的几间，各地的被残害的案卷几乎堆砌成了一米的城墙，而这一些统统在秋后驿市的一场大火中全部消散，这也是胜利以来，最大的一场刑罚，流血千里也不为过。
　　这件事虽过去许久，但是在夜郎的百姓心中，特别是从西北归顺而来的那些人他们深知这种邪教残忍至极，教下的亡灵远远超过满堂的祭器，死于虐待，酷刑，和祭司们各种私欲下的无辜百姓远远不止。
　　因此在这样一个地方发现这样一个东西，在众人心中无疑是巨大的冲击。
　　郑平均虽然也参与了定远战役，但那时他官职不高，虽然知道藏女教，但是从未见过等级如此之高的祭器，不过看众人的反应便知道这东西一定非常特殊，特殊到平日与他和善的长史大人一改先前的面孔，对他怒目而视。
　　“副官！去将最近的一队驻军唤来，将整个府邸全部包围起来！其他无关人等凭着宾客名单，搜完身按着人数出去。我要仔细搜查这里！”
　　“大人！此物可不是我的！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啊！请大人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郑平均哪里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虚软的跪在地上，焦急的声辩着，“我不知道为何这东西会出现在这，我也不知道为何大家如此惊怒，一个小鼓，纵然精美了些，但也不至于将我定了死罪啊!”
　　还没等钱武出声驳斥，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声音洪亮，气势逼人 。
　　“荒唐！你嘴里说着如何如何的崇敬冠军侯，让大家都以为你们交情颇深，之前也就罢了，现如今你犯了这么大的过错还想装傻混过去吗？！”
　　楚恬从人后缓缓走了上来，冷冷的看着郑平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