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直到夜郎西》张晴和

36、第 36 章 “哐当”

　　“哐当”
　　西域的琉璃杯算是非常珍贵，所以掉在地上时的声音也非常清脆动人，只是在这样的场合就非常引人注目。
　　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了过来。
　　郑平均眼光滞凝了一下，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怎么回事，作为下属竟然如此放肆，平日他自然感到十分欢喜，毕竟长史可在这里可以看见这个愣头青是多么不懂事，可今日，他一定要将酒喝下！
　　他可是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激得这个愣头青接了帖子，今日之事，不可失败！在过几日的竞赛可能就会宣布将军印的下落，到时候即使他如何有能力有声明也比不过那个臭小子。
　　“不知楚都尉可是对冠军侯有所不满啊？听闻就是和冠军侯有过节楚都尉才从一线调回到这夜郎城的？”在座的宾客们将怀疑的眼光都放到了楚恬身上。
　　戚，若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气盛的小子说不定就被激得口不择言，可是当一个人闯过无数生死的关卡之后，这些言语就显得过分单薄了。
　　郑平均暗骂这小子今日如何如此沉得住气，只好再次开口，“我能理解楚都尉年轻气盛，但是冠军侯的功名和奉献是每一位夜郎子女都应该铭记在心的，今日幸好只是一壶酒，念在下属的情分上，我不和你计较，楚小郎君若对我有私怨也就罢了，可不要糟践冠军侯予我的心爱之物。”
　　郑平均一脸义正言辞，显然是做惯了这等把戏，周围的人都很受用，纷纷用指责的眼光看着楚恬。若是一时手滑便显得此人举止轻佻不稳重，一个酒杯都拿不住，如何守卫这疆土；若是存了私怨不顾场合的乱发脾气，那更是不配这都尉一职。
　　郑平均心中暗喜，他知道的事情不是很具体，军中的高层都讳莫如深，他也是从一个醉酒的将军中听闻的，说是两人虽是父子，但是有很大的隔阂，甚至冠军侯都不愿意承认这个孩子的存在，到后来冠军侯去世他也没有被纳入族谱，也没有任何封赏，就得了个官职，还从前线被调回了夜郎。反正无论如何，这个楚恬一定非常痛恨冠军侯，所以今天他必定不会为此低头，最好是再顶撞几句。
　　然而楚恬没有他想的那样暴跳如雷，怎么都当他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臭小子呢？他平日里真的显得很呆吗？不会吧。
　　他缓缓站了起来，环顾了一圈的人，心里冒出一股不耐烦，真是太久没打仗了，让这些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了，这样还不如在军营里喝酒快活，可是这就是今天以后的日子了，想到此，他更是觉得这里的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趣。
　　唯独一人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他，看起来温柔和沉静。
　　林禁柳：快看我快看我，你终于看我了，看到我眼神没有！千万要冷静啊兄弟！让你拖延时间没让你搭进去啊！！！
　　楚恬淡淡的朝着某个方向笑了一下。
　　笑什么啊兄弟，现在什么时候了，你以为就凭一个迷人的笑容可以让在座所有嘉宾相信你不是来闹事的吗？盆友啊盆友，千 万不要相信这些人的鬼话呀。
　　“郑刺史，郑大将军。”楚恬缓缓地开口说，“我是年轻气盛，在军营待得久了，从未见过如此炫目的表演，一时间痴了神，想着若是能让军营里的弟兄们一起看看，那该多好。因而有些愣神，这酒杯并不是我故意打翻的........
　　林禁柳在大家转移关注点之后，欣慰的点点头，接着从善如流的悄悄位移到楚恬的酒席前，希望这样楚恬可以看清她眼中的信号，不要坏了今晚的大事。
　　“可能是这位舞姬过来时的衣摆将杯子带下去的....”楚恬话锋一转指向了她。
　　喔喔，自己不行就卖队友真有你的！！
　　一旁的珠珠等人听到此话，都绷紧了身子，这个人什么时候跑到那里的，这下怎么办才好！
　　林禁柳立马惶恐的蹲下捡起酒杯，颤巍巍的放到席上，头抬也不敢抬，颤抖的说道：“奴家不是故意打扰大家雅兴的，只是表演下来手脚有些无力，这才惊扰了各位大人！此事是小女一人的罪过，多大的惩罚小女都可以接受，这酒如此之珍贵，哪怕把奴家卖了也赔不起啊.....”
　　郑平均的脸黑了一下，这话说下来不就变了意，他本意是激着楚恬犯错，这样一来，若真当将此事放大，杯酒抵人命的恶言怕是要跟着他一生了！
　　他心中一转，说道：“哈哈哈，大家不过是一时情急，既然是个误会那就算了。”
　　说什么大家，明明是你一个人!林禁柳低着头冷笑了一下。
　　“不过，这位小娘子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就为我们楚小郎君再添上一杯酒，服侍他喝完就算了！”郑平均爽朗的笑着，这样一来你不喝也得喝了。
　　楚恬低头瞥了林禁柳一眼，后者示意他差不多可以了，于是林禁柳踉跄着站了起来，拿过侍女手上的酒壶，往琉璃杯中倒入了新的美酒。
　　酒入杯中的声音清晰可闻，郑平均确保这酒确实倒入了杯中，心中松了一口气。不过他没注意到的是有一块东西也顺着舞姬的衣袖滑了进去。
　　楚恬毫不设防的一饮而尽，在最后却感觉喝到了什么东西，不过当他反应过来时，那个异物已经顺着酒液在他嘴里绽放了。
　　众人一片喝彩。
　　郑平均这毒会不会太敷衍了一点，都还没化呢？不对，这不是郑平均的风格，再怎么白痴也不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买劣质的药水把？
　　等等，这感觉！
　　楚恬用力压抑着心中的想要释放出来的欲望，以最大的忍耐力装作不经意的转过头往某人捏着裙角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给了他一个撤退的手势和一个得逞的眨眼。
　　一股辣意从喉咙直冲脑门，在急转弯冲到脚底，像是着火的森林里疯了的羊驼在名叫楚恬的身体里肆意撞击。好熟悉！好上头！
　　楚恬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泛红，他不自然的扭回脖子，发现了罪魁祸首。
　　席上有一道名菜，叫羊头肉冻，沾着酱油蒜末吃尤为美味，最近南洋来了一种十分辛辣的香料也在其中，唤作大根。是一种植物的根系，晒干后调成泥状，常用来做此物的调料，很是风靡。
　　他刚才便是吞入了一坨。林绵绵！
　　一边是水深火热的忍着，一边是不动神色的观察着。
　　郑平均见楚恬面色不对，像是忍着极大的怒气，连眼角都红了，心中暗自得意，果然是不谙世事的愣头青，刚才恐怕都是装模作样罢了。
　　郑平均又敲了三下酒杯劝大家饮酒，果不其然，楚恬便起身眼框通红的离开了座位，看着还有些怒气。
　　药起作用了了，哼。

　　林禁柳手腕出现了一个红点，这是组织里用来短距离通讯的器具-----子母镯。子母镯通常为一对，里面镂空放着一只蛊虫。母镯中的蛊虫受到刺激之后就会发出信号，子镯里的蛊虫便会扭动身体朝着手上喷出毒液，不过只是微毒，通过此物便可以通知行动的讯号。很是金贵，可见陈琅这次下了血本了。
　　林禁柳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戏差不多开始了。
　　果不其然，一阵东风吹来其中夹杂着酒和火星的气味。东边的院子里起了火星，很快便烧了起来。
　　本来在饮酒的郑平均心中一顿，看来得手了，不过没想到这位楚都尉如此血性，直接一把火把他辛辛苦苦偷偷铸造的冠军侯像给烧了，不过这也好，虽然城里多有人立将军相，但是他毕竟是一名将领，立如此大的神像总有劳民伤财的嫌疑，还好当初自己被圣女说服，没有用最贵的金身，而是最朴素的柳木，这种木头便宜又好雕刻，等待会要是有人质疑还可以拿出来挡一挡。如今这个臭小子当着大家的面醉酒烧像，如果在出点人命，那就再好不过了。
　　郑平均按住心中的喜悦，装作有些惊慌的样子，用眼色向手下示意。
　　管家立即会意，一边打发着一队仆从前去救火，一边急匆匆的向郑平均跑去，用所有人恰好听得到的声音慌乱地说道：“刺史！东边的有间房子着火了，看管的侍卫都被打晕过去了！有人在里面放了一把火！！！”
　　“是谁在这大好的日子做出这样的事情，不给我一点薄面就算了，在座的各位大人的安全该如何是好！还不赶快去救火！”
　　管家迟疑了一下，说道“刚才有人看到楚都尉朝着那里去了，看着情绪不是很好，奴担心他可能会伤着.......
　　长史钱武闻言拍了依稀桌子：“好一个楚恬，竟然仗着酒意肆意妄为！还不带我们去看看！”
　　管家迟疑的看向郑平均，后者为难的向钱武说道，“只是家仆之言，卑职不敢肆意怀疑楚都尉，还望大家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嘴上这样说着，脚下却故意踉跄了一下。
　　“前些日子他就经常寻你错处，罚了你好几个士兵，怕是心中记恨着，趁着酒意全发了出来！大家且随我前去，看个究竟！”
　　郑平均只好叹了口气，安抚了下自己的母亲，跟在长史后头，加快脚步走向东北起火的院子。
　　“圣女可安置好了，别让她被人看见了！”郑平均低声对着管家吩咐道。
　　“刺史放心，计划一旦成功，索娅便会带着圣女在房间里躲好。听到动静，更是不会出来的。”管家弯着腰悄悄回复。
　　郑平均心中微微舒了一口气，正当他准备加快步伐的时候，瞳孔突然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