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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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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什么呢?”
陈琅晃了晃手,试图将对面的人的视线勾回来。
在天福茶楼对面的是夜郎西最大的饭馆兼客栈,叫做来福客栈。这里是以地道的西北菜而闻名,一共有五层,其中四楼五楼只招待贵宾,一楼连着后面的一大片都是吃饭的地方,二楼,三楼则提供住宿,价格均不菲。
陈琅对面的男子身着玄衣,头发用一根古朴的木簪结成单髻,袖口处有暗纹浮动,此时正端坐四楼窗边,顺着视线看去是天福茶楼三楼的一位女子,正往嘴里塞着饼夹肉,整支嘴塞得满满的,像只吃撑了的金鱼,男子看着她一口一口吞下整个大饼,还舀了一大口西瓜,又将桌子上的各类干果一扫而空竟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幸亏是三楼的雨檐挡住了女子的视线,不然他就要被当做不轨之徒了。
“点菜吧。”
陈琅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说你是不是有病啊,楚天霸,你放着将军府的美食不吃,拉着我来这里也不说话,就盯着人家姑娘吃东西!”
“我叫楚恬!”楚恬显然是想起了某些不太美好的事情,“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那些下属随意调侃。”
“楚恬,楚恬,哪有一个大老爷们唤这个名字!你们家也是绝了,名字取得一个比一个厉害!大名鼎鼎的楚大将军叫做楚小夜,你大哥叫楚滁,我还楚楚呢!要不是我,你可能要被叫做楚甜甜了哈哈哈哈哈!”
陈琅越想越觉得有趣,如果敌军来犯,两军对峙之时,双方主将上前放话,突然敌军首领大喊:甜甜大将军,出来应战!哈哈哈那还打个啥!楚天霸,多好的名字,霸气威武,尽显男人风范!
正当他笑得东倒西歪之时,楚恬的声音响起,
“我哥来信了。”
陈琅的笑慢慢的止住了,眼中也展现出一片肃穆。
“消息是真的?”
“十有八九,卿都的上层现在混乱一片,所有人都不干净,事情太突然,江南的消息过去一批人尾巴就露出来了。现在十几天过去了,有些人差不多该来了。”
陈琅缓缓喝了一口刚泡好的黑茶,这茶显然比对面的浓的多,茶色呈深褐,想必味道极苦。他习惯性地转动自己右手中指上的一个刻满了纹路的扳指,脸上没有任何笑意,仿佛和先前笑倒在地上的不是同一个,只有这块戒指上的纹路还相同。
“陈那边还没有接到指令,但想必他已经有所准备,这段时间来将军府的人多得是呢。都是闻着腥味过来的无头苍蝇罢了。只有水浑了,我们的人才方便进来不是吗,至于我们要抓的大鱼,早就躲在这泥潭里,现在这个情形,估摸着他也是半信半疑,免不得要探出头来看看。”
“最近这几天,你盯着点。再过几月就正真入冬了,虽然中牟人现在过不来,但是万一为了粮食狗急跳墙,那也是一场硬战。他们那边肯定也得到了消息,我最近会去确认边防。”楚恬手指沾着茶水,在茶桌上画下了西北的大致城池和边界,并在夜郎郡和印谭郡重点打了个圈。
自定远战役以来,元武帝在此设下四郡三城,夜郎郡属最东部,印谭郡属最西部,四郡均匀地分布在一条较为狭长的河谷道上,南靠神秘的祁连群山,北上是中牟人废弃的荒地山林,往东两百里就是卿都,而西边是搭建多年的长城烽隧用于抵御风沙和中牟人的进攻,再往西就是西北死亡之――“海”,长年流动的流沙群让当年窜逃的中牟人损失大半,如今却成为了军防的一道利器,可以说有了这道天哲,哪怕是千万中牟铁骑也要细细掂量。
此时陈琅早已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摇了摇桌上一枚铁铃铛,过了一会便有身着汉袍的小二稳当地带着菜单上来了,说是汉袍实则袖口却扎住,乃是湖汉结合的样式,在夜郎十分流行。
“一盘炙牛肉,要上好的腱子肉,再来个拌三丝,两碗羊肉疙瘩汤重辣子……”陈琅对于此处熟悉的很,吃的也都是这里的招牌。
“再来两壶卿卿酒!给爷先温着……”
一枚碎银突然被放在了桌边,小二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这可是一大笔小费呀,顶的上他三四天的工钱啦。
陈琅诧异的抬头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楚恬,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小二,去楼下那家明月华堂前的胡饼摊上给我买两张大饼,嗯……还有两串肉串,要辣子,很多辣子。”楚恬着重强调了辣子,想必这样的饼才好吃,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女子吃的畅燃的模样,心中对这段晚饭隐隐约约有了一点期待。
“其实小店也有……”小二在心里头快速算了一下,这样下来这个碎银就所剩无几了,尽管知道这位公子从来不是个阔绰的主儿,但是他还是希望能多挣点小费为他刚出生刚的女儿去玉泉堂打一条平安缚呢。
“我就要那家的。”傍晚被追着跑了好长一段时间楚恬才摆脱那批人的追捕,中午吃的清汤粉早已消化的干净,如今难得有了食欲,更是觉得饥肠辘辘。
“得嘞!”
不愧是夜郎第一饭馆的招待,绝不会对任何一个客人摆脸色,多年以来这里的服务宗旨向来是以客人为重,服务质量也是一绝从添茶和撤下菜单,到转头下楼,一整串动作行云流水,脸上微笑从没有消失过,十分麻利而又恰到好处的热情。
“戚~”陈大公子见惯不怪地饮完了茶水,挑着眉习惯性的将对楼的人看了个遍,眼光最终留在了尽头的一位女子,嗯,吃的好不做作,不像那些江南的贵女,一口饼非要分十口吃……咦,还有这种吃法,啧啧啧,果然吃的很香……
有趣的人还真是多。正当他打算转回视线时,却突然和女子眼神对上,女子也没有停止对大饼的摧残,反倒是歪着头朝戒指多看了一眼,这个象征性的姿势让陈琅若有所思,眼光飘向了自己举着茶杯的右手无名指上的扳指,又看向对方拿着大饼的左手无名指,果不其然一枚古朴的扳指在其手上发出了幽暗的芒光。
“有意思,有意思……”陈琅轻笑了一声,轻泯了一口清茶,将视线收回,而对楼的人也将身子往回撤,再也看不见了。
一盏茶的功夫,小二就将菜上齐了,将买来的馕和肉串齐齐整整地放在自家的从江南运来的青粙瓷上,肉串也从签上细细的剃下来,按照大小色泽排好,旁还放了一个白瓷小盏,放的是磨碎了的秘制干碟,香气扑鼻。
店家的周到让楚恬叹了口气,果然他还是适合在街头吃碗清汤面,不愧是第一饭馆。看着对面吃的吸溜吸溜响的某大公子,他身上价值不菲的云锦和这里古色古香的装璜,楚恬抽了抽嘴角,却猛然发现――买来的肉串连带着馕居然消失了大半!
“欸!欸!欸,这就没意思了,这就没意思了!就吃你一点点东西,至于吗你,还是不是兄弟了,你就说是不是吧?!啊!你说话啊,别光顾着吃啊……”
楚恬冷笑着将买来的食物挪到自己面前,这小子真没打算留一点给他!
两人在打打闹闹中吃完了晚饭,殊不知这一幕早已被听觉灵敏的小二悄悄汇报给了幕后的主人。
一楼后厨处,天福客栈禁地。
刚才温柔热情的店小二马上换了一副面孔,此时正低着腰向一人汇报楼上的情况。
“留活口了吗?”那人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伴着霍霍的磨刀声一起,飘荡在黑暗的环境里,四周是悬挂着的隐隐约约是各种形状不明的尸体。
“留了。”
小二恭恭敬敬地呈上了一块肉块。
那人将大刀从猎物的大腿上拔起,先在旁边的水桶里浸了一会儿,然后叉起小二呈来的肉块,一口放入嘴中,大口咀嚼。
“梁山亲手做的?哼,看来他是活腻了,去给我盯着,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小二背后汗湿透了衣服,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泄愤似的对眼前的猎物一阵乱砍。
小二出来后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汗,去什么地方不好非要来熏房!但是老板烤的烤鸭,烤羊真的好香哦,改天带点回去给老婆吃!
正当他美滋滋地想着时,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有道是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如果用来形容人的话,那定是这样的:
来人一席青山锦,宽大的云袖绣着云鸟纹端庄地垂在身体两侧,山青色的褂子和挽起的秀发掩盖着脸上透出的稚气,黑发上的一只简单玉坠同腰间悬挂的玉佩随着她轻盈的步履轻轻的晃动着,带着一股荷叶般的清香,如果忽略她手上粗大的擀面杖的话,还以为是江南哪家的大小姐。
“掌,掌柜,掌柜好!老大在,在里面呢……”
天福掌柜涂红岩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对自家员工的回应。
“你去给天字号的客人送一盘炙肉,当作是赔礼,说五味盒一会就到,这里――交给我就好。”
“好的,好的!”害,还是老板娘靠谱,小二从善如流地退下,同时不忘对在烟熏房里研究梁山烤肉的老大给予了同情的目光。
梁山最近觉得很不自在。
作为一名朴实的夜郎百姓他经营着十多年的梁山烤肉,矜矜业业,味道赞不绝口,可谓是一名敬业热爱生活的好百姓。
作为“网”的小交头人,他自认这份副业做的也是平平淡淡,只是传达一些基础的信息,例如告知新来的客人网结的位置,对于可以交易的信息他也是掌握最低级的,也就是知道些夜郎西的小事,例如天福的掌勺十分惧内,例如某人强行将自己的“惊为天人”的画作无处不在的陈设在自家店面里……
但是为什么总是有如芒在背的感觉呢?
好害怕,好害怕。
――――――来自梁山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