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直到夜郎西》张晴和

2、第 2 章 此时院

　　此时院子外聚集了一大批护卫，两色打扮，为首的青衣有四个乃是中原人长相，后面的十来人的五官都较深邃，着暗红色，应该是本地的护卫。
　　林禁柳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领头的栀栀还在等着回复，她将栀栀扶起，答到：
　　“不必了，人不是为我们而来，还是去看看先前那个人吧。”
　　栀栀福了身子，答了声诺，便带着人走了，临走时还关上了院子的门。
　　“等等！”
　　“姑娘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没有我的吩咐，你们都不要进来，知道吗？”
　　“诺。”
　　栀栀低着头，最后一个退出了院子。
　　整个院子这才安静下来，林禁柳慢慢走到浴池，看着满池繁华，红的，紫的，黄的，姹紫嫣红，好一番南国春景，不禁叹了口气，待水引出后，认命的将花瓣打捞起来，随随便便埋在了一棵树下，仔仔细细地将原本的花草搬回，又做了掩护，这才随意收拾了下自己的行李，从一个行李中拿出当地女性常穿的米色长裙，带上面纱，又将软刀细细地藏进腰间，摸了把碎银，从絮语的后门悄悄的溜了出去。
　　差不多走了一刻钟，林禁柳便从一个小巷口走到了夜郎西的主干道上，顿时车马如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夜郎西实际上是一个小镇，附属的主城池是元允朝西北最大的城池――夜郎郡。夜郎本不叫夜郎，始唤连齐郡，连齐以西本是外族中牟人的牧场，错落着数十个小部落，中牟人大多强壮凶悍，部落之间常为了一块牧场而争斗，后来牟的领袖――呼和列分了西庸王和东骏王来分别管理部落，明确禁止大规模的内斗，这样一来，寒冬物资紧缺的弱小部落便时常打劫元允的边界，烧杀抢掠是基本，男子无论青壮幼一律处死，女子则被当做货物，遭到非人的对待。夜郎西作为边界的一块肥沃的土地却无人耕种，作为交界处，它是常年的战场。十三年前，元武帝登基，一改先前求和政策，怜悯边疆百姓长年战乱之苦，命当时年仅十九的冠军候率十万大军收服西北十几个外族，建立连齐外六大城池，为元允扩大了将近四分之一的版图，历时三年，史称定远战役。中央一改以往对外政策，选择攘夷通商，大力吸收本以游牧为生的数十万胡人，充当本土的人口，又在新立的城池驻守士兵，设都护府等大小行政机构管理，其中以连齐设立的西北定衙司为最高管理中心，负责西北七城的要务自此，西北从战乱之地成为了不次于首都的重要经贸之地，日渐繁华。大将军姓楚，名中有个夜字，听闻当时凯旋而归时，整个连齐的姑娘都芳心暗许，唤他夜郎，此处民风开放，倒也成了佳话，后来圣上在重新命名七城之时，为了打趣这位护国大将军，也同时感念他的汗血功劳便取名为夜郎郡。
　　此地位于西北，虽然再过数十里便是沙漠，但地处河谷，倒也不怎么收风沙侵扰。此处盛产牛羊，石料玉器，百姓们大多高大强壮，主干道修建的房子大多有四五层，石料铸成，外层却以漆过的绿竹为装扮，一时之间竟难以让人置信这里是大西北。街上最多的便是茶楼酒肆，客栈，还有各种货品杂陈的商店，而那些干果小吃等等的更是从街头排到街尾。此处天黑的晚，夜生活自然也热闹些，现在正是晚市刚开始的时候呢，早市没出来的烤肉摊也都出来了。
　　林禁柳不由得感到惊奇，她才从江南赶来，虽然曾听说这夜郎之盛名，却没想到比起那江南是更加的热情如火。街上的姑娘无论成婚否，都做姑娘打扮，胡服汉服没个标准，汉人胡人都厮混在一处，露着腰肢的胡姬随意地在街边就着节拍跳舞，宝蓝面纱下却发现是个汉人姑娘。倒是林禁柳自己感觉过分保守了，她顿时大感兴趣，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循着味道来到了一处肉串摊前，要了一串红柳烤肉。
　　奈何这老板过分热情，看她不像当地人，便拉着她说了一大通，比如该去西边的牧场骑马，赶小羊羔，该在主街中段的张氏珍宝行买条昆仑石，至于吃啥就不用在乎，夜郎没有难吃的东西。好不容易和老板告别，拿着一大串红柳烤肉，这个尺寸足足有江南的三倍，上面撒着两种香料和一些盐巴，香气四溢。林禁柳又买了个刚出炉的烤饼在本地这叫做馕，走了几步看见个小摊正卖着西瓜，血红的瓢，西瓜子稀稀拉拉的，皮薄的很，便忍不住又买了半边瓜，怀里抱着，好不容易走到了一家茶楼门口，一个小二便迎了上来。
　　“哟儿，贵儿客里面请！”还带着点口音，倒也挺亲切。
　　林禁柳向来不爱人多，去了三楼一个包厢，靠着墙角，两面用屏风挡着，吹着晚风倒也十分惬意。
　　屏风上画着夜郎将军大败胡人，庆祝胜利，五六个妖娆的胡姬正围着他跳舞，右下角还署着名字――夜郎美人图。
　　这到底是夜郎和美人呢，还是夜郎是个美人呢？
　　这名字属实取得有水平，画上的人也是雅俗共赏，胡姬细腰丰胸，将军强壮如熊，倒是特征明显，十分点题。却又细看作者的名字小小的绣在了右下角，这画乃是出自于陈熬芜之手。
　　这是什么奇葩画家，这店家也是品味亲奇。
　　待小二上了一壶香纯的黑茶，又端了一小壶醇厚的鲜牛奶，林禁柳不解其意，小二才得意的介绍，这是当地特有的喝法，唤作奶茶。只有当地的黑茶才能中和新鲜耗牛奶的奶香，在根据个人喜好撒点盐和芝麻面，可以保证一天精神满满，这是他们家卖的最好的茶。
　　林禁柳更是觉得十分新鲜，在中原喝奶虽然有但稀少，但只有小儿才喝，或是做成名贵的点心，没想到这里却十分流行。
　　黑茶虽唤作黑茶实则颜色红亮，茶味是一种厚重的浓香，喝起来微微泛苦，却马上回甘，竟是不逊色于大红袍。
　　呡了一口又一口，茶香浸透了唇齿，林禁柳这才觉得肚子更饿了，茶虽好，不顶饱啊。
　　一路走来，不仅买了肉串还抱了半个西瓜，连带着半卖半送的各种小果子，一大包干果，红枣，热乎乎的馕，一下子将桌子放了半满。
　　林禁柳先是吃了一大口烤串上的牛肉，这应该是刚成年的小公牛，肉质多汁鲜美，配合上孜然辣椒，将肉的鲜甜激发出来，还有一缕淡淡的植物香味，一口下来，唇齿留香。
　　她看见桌子上陈放着瓶瓶罐罐，一一打开，有糖粉，还有花生碎，最后一罐竟然是热辣的红油，一层芝麻飘在油面上，她不由得食指大动。
　　将现烤的馕包着烤肉，再把整只串子抽出，这样一来就成了饼包肉。将辣子的盖子打开，用小勺从底部舀起一大勺辣酱，涂抹在馕的表面，再混着大块的牛肉，直接一大口送去嘴中。
　　若是有人看见一个姑娘家这样吃饭，定是要感到新奇，哪有一个姑娘家吃东西如此豪放不羁，这吃东西的方式也是第一次见呢。
　　一口麻辣鲜香，烤馕又是十分酥脆，林禁柳觉得这是她出生一来吃过最好吃的烤肉的，江南的料理好吃足矣，精致细腻，但是心思太重，就像那里的人一样，添加了太多东西，还是这大西北好啊！
　　此时隔壁的客人正说的兴起，隔着屏风传来了西北大汉特有的豪爽大嗓子。
　　“这可不是吗，我最近那生意可是好的不得了，平日里尚且有四五间空房，这几日可是每天都住满了，都快赶得上年关了，我待会还得去老关那要两头羊呢，都不够吃！还有馕饼，咕噜酒也要来两桶！”
　　大汉仿佛陷入了自家娘们给自己交代的采购清单当中，一时之间话也小声了下去。
　　林禁柳此时已经将大饼吃了一大半，正用一个大勺舀那一半西瓜来解渴，汁水丰富，十分的甜，正好中和下口中的辛辣。
　　大汉像是回忆完了，喝了一大口不知道什么东西，又低下了声音，悄悄说道
　　“都是些生面孔，有汉人，也有胡人，个个都是不缺钱的主子，都带着刀哪，……藏在包里头我一眼就知道了，那是刀柄，才不是什么擀面杖呢！”
　　他对面的客人也小声附和，
　　“我就和你一个人说，最近啊，和嫂子小心点，城里藏了不得了的东西被发现了，我一个在将军府的兄弟告诉我的，现在将军府和都护府的守卫是平常的三倍呢！你可别说是我说的，我还要命呢！”
　　“可不是，就这几天我家那娘们光看见将军在街上巡逻就不止三次了！之前哪能啊！害的我家小二不干活天天守在门口，就等着能见将军一面哪！”
　　“害，不管出了啥事，都有将军府顶着，轮不到我们来管！……到底是啥东西啊……”
　　看来和信纸中写的一样，确实是有什么东西出现了，也确实有人放了各种消息，连随便一个路人都能感觉到气氛的不同，看来这把水是越来越浑了。
　　“藏宝图？！”
　　“你小点声儿！想死是不是！”
　　“真的是大将军的藏宝图吗！听说是边沙十二部的金银财宝？……朝廷不知道？？”
　　“不可能，大将军的为人不是这样的！你别胡说！
　　“那怎么这么多人来！……唉我也是听说的你着什么急！我还听说可能是那种东西……”
　　西北大汉才急了眼，喝了一大口茶才顺下来，问道“啥啊”
　　“就那种东西，男人的法宝，金枪不倒的秘诀！能让所有姑娘都爱上自己的宝贝！”
　　西北大汉倒吸了一口气，“真的？！大将军可是所有夜郎女儿的梦中情人！难道真的有什么秘诀不成？怪不得街上出现了好多漂亮娘们，敢情是冲着这个！……我，我可不需要啊，我家娘门很满意的！你不知道，那天……”
　　看着话题逐渐要朝有种颜色转变，林禁柳将刚买的大核桃嘣的声砸在桌子上，肥美的果仁落的桌上到处都是。
　　“斯！有人哪，咋不出声呢，算了，我也要走了，再不走羊就没有了！”
　　随着一阵稀索的声音，隔壁的两位大汉好像是离开了。